莱古斯塔站在门口，看着络绎不绝的车队从身边经过。()车上用厚厚的军用油布盖着，似乎不想让人看见上面装的东西。

    但是他很清楚在那下面是什么，因为这本来就是他交待的，把这些尸体暴露在士兵面前，对目前已经有点低沉迹象的士气绝没有好处。

    在他的身后，祭祀正在念着祷词，把燃烧的火把插在每辆车的车头，据说这样可以指引死者的灵魂回到沃玛大神温暖的怀抱。

    在这片远离大营的营地中央，黑色的烟柱冲向灰蒙蒙的天空，浓浓的焦臭味充斥在空气中，让人欲呕。

    那些在厚厚雪层下冻得僵硬的尸体，在熊熊烈火中变成黑灰，再也分不开。

    “辛克雷将军也在其中吗？”莱古斯塔忽然想到。刚刚三十岁的帝国明日将星也陨落在这场雪崩之中，到头来也不过是一捧分不出来的飞灰，他突然有点情绪低落。

    不知有谁轻轻唱起了歌。

    “战士你累了吗？放下你的刀，脱下破旧的皮袄，枕在我的腿上，让我为你擦掉脸上的血污。我不会哭啊，那样眼泪会结成冰。战士你冷了吗？我点燃了火堆，让温暖与你同在。拿起你的骨刀，穿上带着你鲜血的衣袍，我要继续前进啊，前方阳光永远普照。”悠长而低沉的曲调在周围渐渐响起，士兵们停下动作，微湿了眼眶，合着节拍轻轻哼唱。

    微风围着火堆低低呜咽，然后顺着烟柱盘旋而上，把歌声和尘埃一起送上高远的天空。

    “你知道吗？莱古斯塔，这本来是摩斯尔人的民谣。”

    “啊，大人，您怎么来了？”莱古斯塔连忙向古迪斯派恩行礼。

    “这里气味难闻，请您还是回营吧。”古迪斯派恩没有回应，举步向火堆走去，莱古斯塔跟在后面，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古迪斯派恩一直来到离火堆很近的地方，火光倒映在他深陷的双眼中，一片晶亮。

    他突然用一种古怪的语言开始吟唱，莱古斯塔听得出来，还是和刚才一样的曲调，只是歌词一个字也听不懂，不过，歌词和音调完美的契合在一起，似乎这才是这首曲子本来的样子。

    ()

    “我的身上流淌着一半摩斯尔人的血液。”古迪斯派恩背对着莱古斯塔，忽然说道。

    莱古斯塔愣了一下，大人的身上有着异族的血统，这在帝国高层并不是什么秘密，他也隐约听过一些，只是大人为什么要提起，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这是一个苦难的民族，在坚硬的冻土大地上生存，在冰天雪地中繁衍。但是这也是一个可怕的民族，一千年来，经过了五代皇朝更替，从没有人能成功地把他们驱逐到冰原深处。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摩斯尔族的战士作战勇猛，悍不畏死，全族人数虽不多，但是团结一心，连女人和小孩都可以上阵搏杀，我想这就是原因，大人。”古迪斯派恩摇了摇头，

    “都不是，是因为他们退无可退。冰原深处没有土地，没有猎物，没有人可以在那里生存。摩斯尔人可以战斗到最后一个人，流尽最后一滴血，但是不可以后退。如果一个民族存在的目的简单得只是活下去，那这个民族就是最可怕的民族。”莱古斯塔恭谨地应了一声，

    “是，大人，摩斯尔族确实是值得尊敬的民族。”古迪斯派恩回过头看着莱古斯塔，嘴角弧度里的含义复杂难明，似乎是嘲讽下属的马屁并不怎么高明，又仿佛带着一丝悲悯。

    “这没有什么值得尊敬，也许以后你就会知道，这只是因为没有选择。”他伸手拍了拍不知如何接话的莱古斯塔，笑了笑，

    “不用理会我的这些话，我只是多知道了一些事情，心中感慨，胡言乱语罢了。”他整了整身上的衣衫，向着熊熊燃烧的火堆敬了一个礼，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身体挺得笔直，刚刚在他身上浮现而出的萧瑟和感伤似乎从未出现，

    “莱古斯塔，通知师团长以上军官，马上召开紧急会议。”疾风师团的师团长昂卢布.塞马尔少将急匆匆地走进中军大帐，发现人差不多到齐了，只是主帅的位置还空着，古迪斯派恩大人往常都是早早就坐在那里。

    “罗曼托斯特，大人召开紧急会议是要说什么？你知道吗？”他向旁边站着的雷霆师团长官罗曼托斯特问道。

    “我看今天上午积雪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大人应该是要速战速决。”罗曼托斯特面无表情地答道。

    塞马尔笑了笑，这倒不是罗曼托斯特对他有什么不满，这位军中第一猛将从来都是这副表情。

    他看了看左右，又凑到罗曼托斯特的耳边低声说道：“是啊，说实话，这两天军中士气可不怎么高，再拖下去，怕是这仗就更难打了。”罗曼托斯特看了他一眼，微微皱起眉头，”塞马尔将军，这话可不能......”

    “总领大人到！”门外的卫兵高声传道。众人连忙整理仪容，分两列站好。

    在甲片的铿铮摩擦声中，古迪斯派恩上将走了进来。帐中的将领都惊疑地互相看了看，大人的身体不好，已经很少亲上战阵，今天这样全副披挂的样子是要干什么？

    古迪斯派恩大步走到主位之前，目光缓缓从众将身上扫过，塞马尔忽然打了个哆嗦，大人的眼神怎么如此凌厉？

    眼中的杀气让他这个见惯了血的人都害怕起来。

    “刚刚接到华斯曼塔夫将军的飞鹰传讯，罗汉北方集团军不知道用什么方式绕过了拉克斯堡，已出现在拉克斯堡后方，兵力在三万至五万之间，距离北石要塞只有两天路程。”帐中安静到了极点，接着满帐大哗。

    塞马尔心中忽然浮出了荒谬的感觉：这才几天，罗汉人就用同样的方式回敬了己方。

    “诸位将军可是害怕了？”古迪斯派恩的声音不高，但是却像锋利的刀尖一样穿透了帐中喧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众人心中一凛，安静下来。

    “大人，卑职方才过于震惊，举止失态，请您责罚。”罗曼托斯特出列行礼，沉声说道。

    “不过，”他抬起头大声说道：“我哥特帝国的勇士从不知道害怕是什么，大人刚才的话，我罗曼托斯特不服！请大人下令，雷霆师团愿为前锋，如果自我以下后退半步，罗曼托斯特自裁谢罪。”

    “好！这才是哥特战士的样子。罗曼托斯特将军勇气可嘉。不过，如果有人畏战不前，不用你自裁。”古迪斯派恩微微笑了笑，他站起来慢慢抽出了自己的佩剑，锋锐的剑身寒光逼人，

    “这把剑是我离开巴尔坦城时，陛下钦赐。不过再好的精钢，恐怕也砍不了太多的头，诸位将军，本将亲自上阵督战，这把剑就为诸位和我留着吧。”底下的十几位将军齐齐打了一个冷战，他们对视了一眼，咬咬牙同声应道：“是。”克伦偷偷穿上衣服，在房内慢慢走了几圈，他伸展了一下身体，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

    “克伦，你怎么又起来了？医生交待了不能起床。”伊琳娜端着一盘食物从外面进来，不满地责备道。

    “已经好多了，躺在床上实在难受。”他看见伊琳娜手里的盘子，

    “伊琳娜小姐，坎贝尔呢？怎么又让你做这些事情？”听见这话，伊琳娜竖起了眉梢，把盘子丢在桌上，哼了一声说道：“上尉，这里是军队，你才是长官，麻烦你不要总是叫我小姐，你是想让别人都知道吗？”克伦略微尴尬的笑了笑，

    “如果不是元帅，我哪里还能活到现在？叫你伊琳娜小姐，也是应该的。”伊琳娜一言不发气鼓鼓地看着他，两眼竟似有点微微泛红。

    克伦挠了挠头发，有点苦恼地想到：那我们两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到底应该叫什么呢？

    叫蒙斯坦利少尉？这个有点太见外了，叫伊琳娜，好像也不太合适。这时从外面旋风一样冲进来的身影结束了他的苦恼，他如释重负地笑着问道：“怎么了？巴库特。”但是很快他的笑容就消失了，巴库特喘息着，脸色苍白，双眼发直，一副骇然的表情。

    “发生了什么事？”克伦的脸色严肃起来，巴库特不是一个容易被吓住的人。”敌人出动了，

    “巴库特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是全军出动，超过十万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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