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白得耀眼的雪壁上折射着，照进弯曲通道深处的洞穴，正好落在塔塔木的脸上。(.)塔塔木揉了揉眼睛，随手抓了一把雪搓了搓脸，粗声粗气地喝道：“起来，都起来啦，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雪洞里的七八个士兵也醒了过来，开始用雪来搓热手脚，然后从衣服里掏出捂着的干粮，就着白雪吃起来。哥特士兵大部分都很适应这种严寒的天气，也只有哥特士兵能够不带野外装备在冬天的荒原过夜，还保持着足够的战斗力。

    “也许大人们在冬天发动对罗汉人的进攻，还真是个好主意，在这种天气里，懦弱的罗汉人的战斗力肯定要大打折扣。”塔塔木看着重新变得生龙活虎的士兵们想到。

    “只是不知道这个冬天家里怎么样了？”想到这里，塔塔木又有点黯然起来。出发前，家里婆娘请人代写的信过了大半年的时间，终于到了他的手里。营里的文书为他读信的时候，空闲的士兵就围在他的身边，听得津津有味，好像听听别人的家信，也能让他们感受一下家的温暖。

    “阿木，昨天又下雪了，今年不知道是怎么了，天气一直好不起来。我前几天种下去的麦苗都冻死了，家里快没有粮食了，儿子总是说吃不饱。过几天我准备把马卖了，外面一直下大雪，找不到饲料。卖了钱可以买点粮食，还要买点种子。现在黑麦面已经卖到十个铜板一斤了，如果再下雪，过几天会更贵，我得早点去卖了。”文书抑扬顿挫地念着信，下面的士兵已经发出了一片唏嘘声。

    “这两年也不知怎么回事？这鬼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塔塔木队长你家里算是好的了，我的家乡听说牲口都被冻死了。”

    “听说极北荒原上的摩斯尔人已经活不下去了，已经全体南下，和冰河军团打了好几仗了。”

    “是不是盖亚大神要苏醒了啊？我听我们村的老人说过，盖亚大神每次苏醒都要把大地冻成冰块。”一个士兵小声说道。

    “胡说什么？！”文书抬起头呵斥道。“你说的话要是被随军祭祀听到，马上就会把你烧死。”

    刚才说话的士兵打了个寒战，缩了缩头不敢再说话。塔塔木小心地收起信纸，刚才士兵们说的话他根本就没听见，他只是在想，没了马匹，家里的婆娘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

    “队长，都准备好了。”士兵报告道。塔塔木点点头，带着士兵们爬出雪洞，在另一个雪窝里牵出战马，开始了新一天的侦查巡视。

    下了好几天的雪，白铁荒原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大地一片寂静。塔塔木辨认了一下方向，招招手，带着他的小队往西方继续进发。华斯曼塔夫大人在拉克斯堡的北边派出了十几支侦查小队，他们的巡视路线是要到达西侧的山脉，然后沿着山脚返回拉克斯堡。()如果今天不下雪，上午应该能赶到山脚，运气好的话今晚能回拉克斯堡睡个好觉。他往手心里哈了一口热气，大声说道：“加快速度，晚上赶回拉克斯堡睡觉。”士兵们兴奋地应和着，抽打马匹在雪地上小跑起来，这几天钻雪洞，吃冷干粮的日子可是让他们受够了。

    一只野兔从前方斜刺里飞快地跑过，一个士兵取下弓箭射了一箭，箭擦着野兔的尾巴射入了雪地。士兵低声咒骂了一声，用力一踢战马准备去追逐野兔。

    “别追了，就算逮住了，这里也没有柴火给你烤兔子，前几天吃生肉还没吃够吗？”塔塔木阻止了他，天色不是太好，谁知道待会会不会下雪。

    继续走了一会，又有几只土獾迈着短腿从前面跑了过来，有一只似乎是跑昏了头，直直地跑到他们马前，被一个士兵一枪扎死。士兵跳下马提起土獾兴奋地说道：“队长，运气不错，把它带回拉克斯堡，晚上就能煮一锅土獾肉了。”

    塔塔木也笑起来，晚上能就着香喷喷的土獾肉喝上两口烧酒，似乎是很不错的事情。

    “队长，还有，那边还有。”塔塔木闻声望去，只见许多小动物从前方的小坡上跑过来，有土獾、兔子、狐狸，还有雪豚，数目有好几十只。

    提着土獾的士兵把土獾一丢，跳上马说道：“队长，这么多，咱们再去打几只，让留在拉克斯堡的兄弟也开开荤。”

    塔塔木的心里却升起了警讯，不对劲，这几天连下了几天大雪，本来就不多的小动物都躲到雪下避寒去了，很少能看到活物。这里却看到了这么多动物，而且似乎正在躲避什么，那边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警戒！”周围的士兵莫名其妙地看着塔塔木，他心中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他大叫道“往东面撤退。”

    突然，他的瞳孔收缩起来，一骑黑色的身影从坡顶上冒了出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长长一列骑兵在坡顶上排成了一条直线，黑色的皮甲反射着慑人的幽光。

    “罗汉骑兵！”塔塔木觉得嘴里干得发苦，脑袋里嗡嗡作响。“怎么会遇到罗汉骑兵？是北石要塞已经被我们攻破了吗？是不是北石要塞逃出来的罗汉军队？对，肯定是这样。”他强迫自己冷静，让脑袋转动起来。

    对面的罗汉骑兵也仿佛没有想到在这里遇到他们，没有发动冲锋，一百多罗汉骑兵和几个哥特骑兵就这样相隔一百多米站着，陷入了一场怪异的沉默。

    一面旗帜从罗汉骑兵后方升了起来，白色的独角兽和金色的长枪在迎风卷动的旗帜上若隐若现，推翻了塔塔木之前的猜测。“北方集团军？”塔塔木的心脏猛的跳动了一下。不过他已经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支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部队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因为随着旗帜的出现，对面的骑兵已经抽出了马刀，开始发动冲锋。

    “快跑！”声音从塔塔木僵硬的喉咙里冲出来，惊醒了震惊得石化的士兵。他们拨转战马，亡命逃跑。

    在松软的雪地上，无论怎么抽打，马匹都快不起来。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箭矢咻咻尖啸着从身边掠过，塔塔木的身边只剩下三个士兵，其余的人都被射死了。他伏在马背上，不敢看后面的敌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跑，快跑。突然后背一阵剧痛，他嚎叫了一声，眼前一黑，掉了下来。

    金特.邓肯站在军旗之下，满脸大胡子也掩盖不住他脸上的疲惫，这几天不分昼夜地赶路，终于在今天早上来到了白铁荒原。他看着远方的哥特士兵纷纷坠马，应该一个也没跑掉，松开了眉头，看来哥特人的警惕性还是很高，居然在荒原上也安排了侦查骑兵。

    “上校。”一个传令兵跑到他身边大声报告。“卡兰索将军命令，骑兵师全体在出口集结休整，待命。”

    “将军已经出来了吗？”

    “还没有，中军预计还有一个小时通过山洞，这是从洞里传来的紧急命令。”

    “知道了，旗语，收兵。”肯特下了命令，部队确实需要休息一下，后面还有恶仗要打。

    塔塔木没有死，他幸运地掉进了一个雪窝，罗汉骑兵没有发现他。他屏住呼吸，听到外面的马蹄声逐渐远去，才发出一声闷哼，坐到地上，疼的满头大汗。箭头从左肩穿出，还好血流得不多。他咬牙用刀割断箭杆，撕下布条草草包裹了一下，又等待了一会，他小心地慢慢爬出来。

    白茫茫的雪地上，罗汉骑兵已经无影无踪，远处几匹马在雪地里原地转着圈，那是自己人的马，他叹了口气，看来剩下几个人也死了。

    塔塔木把外衣脱下来反穿在身上，里面灰白色的衬布可以让自己在雪地里不那么显眼。然后他小心地借着地形的掩护，绕了一个大圈，往西面摸去。他是一个侦察兵，即使只有他一个人活者，他也要去看看那边到底有什么。

    在雪地里潜行了一个多小时，塔塔木终于回到了山坡上，他把身体埋在雪里，慢慢地探出头，然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罗汉大军，漫山遍野的罗汉大军，在远方的平原上，只剩下黑色，和武器冰冷的反光，至少有数万军队。他把头缩回去，呆了好一会，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咬牙把绷带紧了紧，悄悄潜下山坡，必须把这里的情况尽快报告华斯曼塔夫师团长。

    卡兰索走进临时营帐，脱下披风，拿起水杯咕嘟咕嘟喝了一杯热茶，说道：“地图。”

    两个随军参谋拉开大幅作战地图，这里没有大桌，他们只好这么举着。卡兰索皱着眉头在地图上看了一会，问道：“我们的位置？”另一个参谋上前用炭笔在地图上点了一个点，说道：“目前我军周围二十里未发现敌人大部队。”

    “到达北石要塞的时间？”卡兰索继续问道。柯尔特.达姆少将训练出来的参谋都非常精干，刚才那个参谋低头默算了一会，说道：“骑兵不少于两天，步兵在三天以上，前提是不要继续下雪，现在的雪层厚度已经开始影响行军速度。”

    “这么阴沉的天，三天都不下雪可能吗？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理由，明白吗？”卡兰索用严厉的眼神扫了年轻的参谋官一眼，沉声说道。

    ”是，将军。“参谋心中一凛，立正答道。

    ”干得不错。“卡兰索拍了拍参谋的肩膀，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掌握了关键的战场信息，参谋部的能力已经很不简单了。他转身朗声说道：命令。”帐中众人肃然立正，听见将军继续说道：”骑兵师即刻全速前往北石要塞，携带两天干粮，其余辎重全部留给步兵。”

    “步兵第一师、第三师、第四师每间隔一小时，依次向北石要塞进发。任何一支部队发现拉克斯堡来敌，原地列阵防御，其余各师继续前进。如果发现北石要塞来敌，发出应急烟火讯号，各部队发现讯号后，放弃辎重，即刻向来路撤退，不得交战。”

    众将领轰然答应一声，转身走出营帐，各自准备。“肯特上校。”卡兰索叫住骑兵师长，“骑兵师由我亲自指挥，半小时之后出发。”

    “将军，太危险，请您留在中军。”

    “如果救不了北石要塞，我留在中军又有什么意义？这是命令，去准备吧。”

    肯特沉默了一会，知道将军的决定已无法更改，他举手敬礼道：“是，将军，不过请让卑职在您身前。”

    塔塔木趴在马背上，如果不是刚才已经用皮带把自己紧紧的和战马绑在一起，他早已从马上滑了下去。马臀上被刀尖刺得血肉模糊，战马吃疼之下，爆发出了全部的速度，在荒原上疾驰。塔塔木掉转刀尖，在自己的腿上刺了一下，鲜血涌了出来，他喃喃低语道：“不要睡着，不要睡着。”

    在高亢的军号声中，第一兵团骑兵师的一万骑兵缓缓开拔，黑色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眼望不到头的骑兵纵队从卡兰索的两侧川流而过。前队已经开始逐渐加速，前方腾起大片的雪尘，弥漫在空中，挡住了他的视线。“就好像这支军队的前途一样，谁知道迎接我们的是什么命运。”卡兰索有些沉重、有些自嘲地想到，他用力一踢马腹，向着不可知的前方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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