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夜深寒重，一颗寒星在深黑色的天空中若隐若现，这片天空和白铁荒原一样孤寂和荒凉。()克伦低下头，轻轻说道：“我十岁的时候，父亲战死在白铁荒原，接到父亲噩耗后的三个月，母亲也病死了，我守着已经冰凉的母亲，哭了整整两天。”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似乎这样的回忆让周围的空气更加地寒冷。“家里连半块面包也找不到了，三天以后，我饿得连路也走不动了。”

    “后来呢？”伊琳娜和他并肩站在操场上，用淡绿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但是我也是一个幸运儿，”克伦苦笑了一下，“在我饿死之前，我的教官找到了我，把我带到了塞尔夫学校。你认识他的，巴勒莫.肖克上校。”

    “是肖克叔叔!”伊琳娜惊讶地说道：“肖克叔叔原来是你的教官。”突然如同一道闪电划过了她的脑海，照亮了意识深处遥远而模糊的记忆。

    “是你？”伊琳娜想起了那个总是跟在肖克叔叔身后的少年。“是我。想起来了？那个夏天教官和我整整陪了你三个月。”克伦笑了笑，“你不知道那时候我的同学有多麽羡慕我，整整三个月，不用在烈日下面训练。”

    他比了比自己的胸口，说道：“那时候你只有这么高，像男孩子一样留着短发，却总是安静地坐在草地上，从来也不笑。那时候我在想，这可能是我唯一能够报答元帅的机会，所以就想了各种各样的办法逗你开心，甚至做梦都在想，结果都失败了。直到秋天你离开了，我都没有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一丝笑意。”他转头看着伊琳娜的眼睛，“所以，十年后我一看到这双眼睛，就想起了你。”

    “其实我记得你，”尹琳娜眨了眨眼睛，“那时候我的母亲刚刚去世，父亲还在外出征，帝都的夏天虽然很热，但是家里却冷冰冰的。()我疯了一样砸所有身边的东西，不吃饭，不睡觉，家里的仆人都不敢靠近我。后来肖克叔叔来了，把我带到了塞尔夫学校。”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记得你总是给我讲不好笑的笑话，或者故意把自己弄得很狼狈，其实一点也不好笑。”她的唇角露出了微笑，“不过，谢谢你，至少有人真的想要让我开心，我没有再砸东西，也开始吃饭，虽然我真的笑不出来，但是我也变得安静。”

    “你的样子变了很多，”她看着克伦，“不过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有一种熟悉和……亲切的感觉。”

    两个人相视一笑，有些记忆可以让人温暖，即使是在寒冷的冬夜。

    “北石要塞可能守不住了，伊琳娜。”沉默了一会，克伦突然说道。他仰起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今天我的部队已经有一百多个士兵战死在这里，而敌人的兵力远远比我们强大，如果没有援兵，北石要塞就真的守不住了。”

    伊琳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虽然已经猜到了形势的严峻，但是从克伦嘴里得到了验证，她的心里也不免一阵黯然。

    “想不到我们都要死在这里，”过了一会，她轻轻地说道，“克伦，帮我一个忙好吗？”她看着克伦，秀气的侧脸轮廓印着远处灯火的微光，竟有一种悲壮的神色，“如果哥特人真的进来了，拜托你亲手结束我的生命，我不能落到哥特人的手里，我害怕我到时没有这个勇气。”

    克伦看着她明亮眼睛里的决然，沉默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还没有到绝境，伊琳娜，我们还有一个机会。”他吐出一口气，“现在我终于确信你可以承担这个任务。”

    “什么……机会？任务？”伊琳娜对于克伦的话非常迷惑。克伦整肃了脸色，严肃而缓慢地说道：“伊琳娜.蒙斯坦利少尉，接下来我说的话是最高机密，如果你接受这个任务，我会把详情告诉你，如果幸运的话，你可以拯救要塞里的人。但是，如果不幸你任务失败，你只能自尽，这个消息绝不能落到哥特人的手里。”他的目光锐利得像两柄尖刀，“现在，少尉，你可以考虑接受还是不接受这个任务。”

    伊琳娜的眼睛里一片茫然，克伦的话给了她太大的震惊，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克伦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催促。伊琳娜低下头，过了一会，她抬起头直视着克伦，“上尉，我接受。”

    二十三日的凌晨，天空还漆黑一片，天气冷得可似乎可以把人的血液都冻住。艾文特.巴赫中校的眉毛和胡子上结上了雪白的霜花，他的目光缓缓地从伊琳娜、坎贝尔和另外几个边防军士兵的脸上掠过，沉声说道：“记住，你们身上没有任何关于这次任务的证明文件，你们任何人不能活着被俘，这条小路是要塞最后的希望，绝不能让哥特人知道它的存在。”

    他把目光转向伊琳娜，“蒙斯坦利少尉，这些人中，你是卡兰索将军唯一见过的人，你务必要把情报带到埃尔顿城，告诉他，要塞情势非常危急，只需要两万援军，我们就能坚持到德尔加峡谷完全冰封。”他停了一下，“还有，如果情况紧急，必须要先销毁你身上的地图。它，比你的生命更重要！”

    “是！”伊琳娜和士兵们肃然应道。艾文特点点头，“出发！”

    伊琳娜和士兵们向中校敬礼，翻身上马，战马不耐烦地打着响鼻，扭动脖子，她在马上望着中校身边的克伦，对着他无声的说了几个字。克伦从她的唇形读懂了她的话：“活下来。”他微笑着冲她挥了挥手，大声说道：“保重！”

    伊琳娜转过脸，她怕自己的眼泪掉下来，她明白，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看见克伦。她深吸了一口气，双脚一夹马腹，战马希律律一声长鸣，带着她冲进了如墨般的夜色。

    “尚塞上尉，有一个问题我不明白。”看着一行人消失在黑暗中，艾文特转头问道。“您请说，长官。”“本来应该是你去执行这个任务，为什么你却提议由蒙斯坦利少尉代替你？当然，我承认，蒙斯坦利少尉可能会起到更大的作用，但是我们原来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而且，你应该知道，他们会比我们更安全，拉克斯堡的敌人没有力量对荒原进行封锁。”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接着说道：“只是好奇。”

    克伦笑了笑，目光平静地看着艾文特，“长官，如果几天前我派去的士兵没有到达埃尔顿城，或者卡兰索将军并不相信他们的话，这支小队将是要塞最后的希望。蒙斯坦利少尉显然比我更能取得卡兰索将军的信任，我只是做了一个军人应该做的选择。”

    艾文特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道：“你其实可以和他们一起离开，上尉。”克伦摇了摇头道：“这也是一个军人应该做的选择，长官。”沉默片刻，艾文特微微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克伦.尚塞上尉，铁盾军的荣耀与你同在。”

    艾文特离开了，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忙。克伦默默伫立在城门，他抬头望着夜空中那颗仍在顽强闪烁的孤星，在心里喃喃地低语道：“伊琳娜，但愿这颗星星能指引你的道路，活下去，这次可能真的是我最后报答元帅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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