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落下的夕阳把最后一点热量洒到了地面，却不能驱散人们心中的寒意。(百度搜索：随梦,最快更新)北面城墙上传来的震天厮杀声渐渐平息了下去，聚集在操场上的人们反而更加的紧张。学员们交换着惊恐不安的眼神，是哥特人的进攻被打退了吗？没有人知道，也许是哥特人已经攻破了城墙。

    有人终于在等待的恐惧中崩溃，一个胖子开始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咒骂：“老子为什么要来这个鬼地方？老子为什么要来送死？”他疯了似的抽打着自己的肥脸，鼻涕眼泪糊得满脸都是。

    若是在平时，这绝对是一个滑稽的画面，可是现在，大家都面色苍白地看着胖子发疯，没有人说话。本想到北石要塞挣一份好看的履历，谁想到如此的倒霉，他们的肠子都快悔青了，看着胖子的丑态，大部分人不免心有戚戚。

    “够了！”有人发出了一声冷喝。伊林走到胖子面前，寒着脸说道：“普卡尔.拉法西少尉，看看你的样子，你还有一点身为罗汉军人的廉耻吗？”

    “少他妈的给我说什么廉耻！”普卡尔歇斯底里地大叫道，“我们都要死了，都要死了，廉耻算个屁！”

    伊林冷冷的看着普卡尔，像在看一滩烂泥。他突然噌的一声拔出了佩剑，普卡尔吓得倒退了两步，“你……你要干什么？”

    伊林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杀你？脏了我的剑。”他转身大踏步地向营门走去，“就算要死，我蒙斯坦利家的子孙也要堂堂正正的战死！”

    有几个学员互相看了一眼，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跟着伊林的脚步去了，他们都是军中世家的子弟，耳濡目染之下，还是比别人更多了一份血性。

    出乎伊林他们的意料，要塞里此时非常繁忙，街道上挤满了人群。老人、妇女和孩子正在吃力地搬运着沉重的沙袋和石块，在街道中垒砌防御工事，男人们一群群聚集在一起，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罗汉军队制式的长刀和盾牌，也有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菜刀、柴斧和铁叉。有的队伍在跟着口令进行简单的操练，前进、后退、刺杀，他们显然不是正规军人，队伍显得有些凌乱。(.)远处还有军官正在对刚刚集结完毕的队伍训话，距离太远，伊林听不清楚军官在说什么，只是听见下面的人们不时发出大声的应和，男人们大吼着举起手中参差不齐的武器，在暮色中像一片稀疏的枯枝，看着有些可笑。

    “情况这么槽糕了吗？”伊林旁边的比索.伯克西低声说道，这是一个有着浓密黑发的高大的年轻军官，他的父亲伯克西伯爵还保留着一些军人的严格教养方式，在他十几岁时就把他踢到家族领地的私军中锻炼，因此他也算是几人中最有军队经验的人。他面色严肃地看着其他几人说道：“连没有任何经验的人也参加了预备队，而且边防军还在进行街道巷战的准备，看来前线的情况很不乐观。”

    他的话让几人的心中都笼罩上阴云，每个人都清楚，如果边防军被打垮，北石要塞和所有的人就完蛋了。伊林咬咬牙说道：“别管这么多了，我们还是先到前面去了解下情况。”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他们快步穿过忙碌的人群，不时有抬着伤员的担架大喊着“让路”从他们身旁快速经过，有的伤员在痛苦地呻吟，有些士兵就这么满身是血，一动不动的躺在担架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这时厮杀声已经完全停了下来，黑色的烟柱在城墙附近升起，北风带来了焦糊味和浓浓的血腥味，伊林看见铁盾军黑色的旗帜仍然在最高的城楼上招展，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要塞是守住了。

    他们继续走了一会，前方有大批的士兵撤了下来，他们站到路边，看着步履沉重、摇摇晃晃的边防军士兵沉默地列队通过。比索叫住了一个上士，“上士，前面的战况到底怎么样了？”上士的头上绑着手艺糟糕的绷带，身上和脸上都是灰尘和血迹，他看见比索肩上的少尉军衔，停下来敬了一个礼，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哥特人被我们打退了，长官，不过，我们的伤亡也不小，”他指了指旁边的队伍，说道：“我的小队死了五个，重伤了三个。”

    “上士，你知道近卫军的情况吗？”伊林在旁边插话问道。“近卫军？”上士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是听说城里有一支近卫军的部队，但是我没有见过。”

    伊林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比索沉默了一会，跟上士道了谢，让他走了。他转过身，眉头紧皱，沉声说道：“比我们想的还要槽糕，仅仅只是第一天的战斗，一个小队就损失了四分之一的战力。我想大家都知道，一旦军队的伤亡超过了一半，战斗力就会迅速下降，”他看着伊林，停顿了一下，“蒙斯坦利少尉，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退路？”

    这几人隐隐以伊林为首，毕竟蒙斯坦利家的名头摆在那里，他也不是傻瓜，当然听得懂比索没有说出来的话：“我们应该尽快离开这里。”

    他们就只会逃跑吗？这些人也算是军中的精英？难怪父亲提起现在军中的风气总是摇头叹息，难怪在他提出要进入军队时，父亲总是大声斥责他：“幼稚！你以为军队是什么地方？”他压抑下心头的不快，冷冷地说道：“我们没有任何退路，拉克斯堡已经被哥特人占领了，我们能退到哪里去？

    几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留在这里是等死，想要离开又无路可退，几个学员的脸阴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不知道将军的命令吗？全部回去！”一阵突然的大喝把几个人吓了一跳。伊林打量了面前的人半天，才惊喜而略带迟疑地说道：“上尉？克伦？”

    寒冷的天气把克伦脸上的血污冻成了坚硬的血痂，就像在脸上拙劣地涂抹了一层厚厚的黑红色油彩，如果不是因为熟悉的声音，伊林也认不出他。

    伊林看着他仿佛在血里浸泡过的军服和皮甲上斑驳的刀痕，有点担心，他轻声问道：“克伦，你…..你没事吧？”

    克伦看了他一眼，伊林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痛楚、狂暴、嗜血，仿佛受伤的狮子。

    “我没事。”克伦淡淡地说道，但是声音又骤然严厉起来，“谁让你们擅离营地？科曼将军已经命令所有学员不得离开营地，你们知道违抗军令是什么后果吗？”

    “你……”伊林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刚才满腔的担心已经被满腹的委屈所替代，他别过脸去不再理克伦。

    “上尉，”比索说道：“我们只是想知道前线的情况，在营地里面听见前线厮杀了一天，万一哥特人拱了进来，我们总不能束手待毙。”

    克伦沉默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说道：“现在所有人立刻跟我回营地，没有命令，不得擅自离开。”旁边的伊林哼了一声，转身就率先走了。

    回到了营地，留在那里的学员得知哥特人今天的进攻已经被打退了，提在嗓子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不管怎么样，今天是安全了。

    伊林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听见近卫军的士兵在外面整队，还听见似乎有人送来了晚饭，从早上到现在，要塞里乱糟糟的，他已经一天没吃饭了。尽管现在很饿，他也没有出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安静下来，有人过来敲门，他没有应声。外面的人又敲了几声，等了好一会，终于还是推门进来。

    “吃点东西吧。”克伦把两块面饼和一壶水放在桌子上。伊林把身体转了过去，看都不看他一眼。

    克伦站在他背后沉默了一会，说道：“对不起，我刚才可能有点激动，我不是想对你们发火，前线非常危险，我是担心你们的安危。”他停顿了一会，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实际上，我是担心你的安危，伊琳娜.蒙斯坦利小姐。”

    伊林，或者应该说是伊琳娜，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她慢慢的转过头，眼睛里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过了许久，她才用微微颤抖的声音问道：“你……你认识我？”

    克伦点了点头，“是的，我认识你，十年前我就认识你。”他在伊琳娜的对面坐下来，“你似乎也应该记得我，不过你那时候只有不到十岁，也许不会想起我了。”

    他看着伊琳娜满是疑惑的眼睛，笑了笑，轻声说道：“我是在塞尔夫学校长大的。”

    伊琳娜轻呼了一声，惊讶地用手掩住了嘴，“塞尔夫学校？你是说……”“是的，就是你的父亲，凯恩特.蒙斯坦利元帅创办的塞尔夫优抚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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