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在路上多么成功的说服了自己,但当李昊站在康桑面前时,已经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委屈和沉重踏实的安全感还是让李昊一败涂地。
李昊蹲在地上失声痛哭,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来自胸腔里因为悲痛而压制得肺部无法舒张的心脏。李昊拼命想抑制住自己的悲泣声,他咬住了下唇企图咽回呜咽,但尖锐的哀哭依旧从胸腔出发,从气管里挤出来。很快,李昊就再也控制不住了,他依旧咬紧牙关,但撕裂的吼声不断冲击着喉咙,逼李昊发出嘶哑的呛咳声。
康桑被吓住了,他僵在原地愣了几秒,才上前一步跪在地上,把团成一团的李昊一点点掰开,揉进怀里。李昊挣扎着,想按照自己的计划说出让自己绝望的决定,张开口,却只能发出悲切的长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张开了的嘴就再也合不上了,悲伤喷薄而出,让李昊只能尽可能的张大嘴嘶喊,无法压制回到最初的低泣。
康桑抱着李昊慌乱的不断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却也只能听到李昊绝望的哭声,肩窝上的兽皮很快就湿的彻彻底底了,泪水无处可去,只能顺着地心引力往下渗透,流进康桑的胸膛,让康桑的心脏泡进了泪水里,疼的抽搐。最后只能抱着李昊不断呓语,不断重复告诉他:“昊昊没事,昊昊我在。”
而李昊只能拽着康桑胸膛的兽皮,让自己的额头顶着康桑的肩膀,不知道是想拉进还是推开。呼吸只能见缝插针的强行挤进嚎哭的间隙,带出无力挣扎的气声。最终,哭声变得断断续续,支离破碎,和身体一起颤抖着,传递着李昊的恐惧。
稍微平静下来的李昊企图再次开口,却在一个我字出口以后再次全线崩溃,沦入失去的绝望里再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康桑把李昊抱得更舒服了一点,决定避开李昊突然崩溃的原因,打算把问题留给司牧回答。只是抱着李昊站起来轻轻摇晃,嘴唇贴着李昊的头发学着雌性们安抚幼崽的音调哼唱起来。
这个几次安抚了李昊的曲调再次起了作用,李昊的哭泣慢慢变成呜咽,又缓缓退回成了哼哭,等到李昊无意识的沉睡的时候,只剩下不安稳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康桑这时候才松了口气有心思打量李昊。说起来,李昊现在的样子不能说好看,或者只能说丑极了。剧烈的哭嚎不止浸湿了康桑的肩膀和胸口,李昊全身都是费力的悲伤卷出来的汗水,多到浸透了衣服以后还能顺着皮肤划出一道道痕迹,然后让康桑一起湿透。康桑甚至有点害怕李昊把全身的水分都通过泪水和汗水流干净了。
李昊脸上脖子上甚至是全身的皮肤都是因为嘶喊和憋气造成的红色,不是漂亮羞涩的粉红,而是歇斯底里的紫红色。眼泪和鼻水混成一片粘在脸上,黑黝黝的大刀眉被揉的一片凌乱,睫毛以各种奇奇怪怪的姿势贴在眼皮上或者扭在一起,扎好的头发松散打结,被汗水湿沉一缕一缕贴在头上。眼睛虽然闭着,但是已经肿的看不见眼窝的存在,红色蔓延,不知道和脖子上的红哪一个更深些。脸蛋耷拉着,连带着嘴角一起,微微撅起的嘴唇因为撕咬而红肿充血,还带着齿印,也因为水分的流逝而显得干燥粗糙,康桑却只是庆幸没有咬破,大概是因为刚咬上就很快忍不住张嘴哭出来了的缘故吧。
这时候的李昊简直是又丑又脏,让人不敢看。康桑却觉得心如刀绞,直接抱着李昊快步走向司牧的住所。他抑制不住心里的心疼和愤怒,没办法稳重的对待目前的情况,步伐就颠簸了许多。幸好李昊睡的很沉,在自己觉得安全的怀抱里睡的天塌地陷。
康桑远远的就看见司牧在相邻的两个洞穴之间来回踱步,不断张望。快走带来的凉风至少冷静了康桑的头脑,让康桑可以摆脱怒火的控制,不让他冲动的向司牧怒吼。
康桑抿着嘴唇,防止自己一张嘴就是质问。司牧也理解的打开门,让康桑可以把李昊放在床上,摆一个舒服的姿势。
不等康桑发问,司牧就小声解释了李昊跑出去前发生的一切。康桑和司牧同时陷入了困惑,昊昊的寿命是比一般人短了不少,但是这件事李昊应该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之前也模模糊糊谈过这些事。这个世界让人失去生命的方式有很多,许多人都没办法和伴侣度过完整的一生。在生命的半途中失去伴侣固然让人悲伤遗憾,但并不能吓退对爱情忠贞的兽人们。这些李昊也是知道的,到底是什么让李昊失态至此,康桑百思不得其解。
司牧倒是有点感觉:“昊昊是听我说道咱们的寿命的时候神色大变的。恐怕这才是主要原因,我听说有些特殊种族的寿命和普通种族的寿命长短不一样,昊昊是不是种族比较特殊罕见?”
康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连忙小声发问。
司牧也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我听说过,部落的首巫医是象族,他们的寿命就比一般种族长的多,首巫医活到300多岁,一直到把知识完完整整的传授出去,部落稳定下来被周围部落认可,平等对待之后才安然归入大地的怀抱。”
康桑皱起眉头:“可要是昊昊是长寿命的种族,就不会因为寿命缩短到一半而伤心难过了。”
“难道昊昊的种族寿命比我们的寿命短得多?根本就活不到70多岁?”司牧推测:“能让昊昊这么失控,莫非昊昊的寿命远远低于70岁。”
康桑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昊昊的该多难过啊。
“昊昊的成长阶段的确是比部落里的雌性要提前一些,我检查身体的时候注意到,昊昊的身体要是完全健康的话,身体状况是已经成年好久不会接着成长了,但他告诉我们的年龄的确是现在才算刚成年。而部落里的雌性刚成年的时候只能说是可以在不伤身体的情况下接纳雄性的爱意,身体还会继续成长的更加强壮。我还以为是昊昊因为身体原因成长提前停止了,如果说昊昊的寿命比我们短的话反而能说得过去了。” 司牧更加困惑不解了:“但是按成长阶段看的话,昊昊的寿命不应该比70岁短的多啊。就算比我们短,也应该最多只有一半以内的差距。”
康桑突然放弃了沉思,开口说道:“无论猜什么都不一定是真的,我一直觉得昊昊好像有什么话藏着想说又不敢告诉我,可能也和这个有关吧。等他醒过来了,我们问一问就知道了,昊昊来找我应该是要坦白的吧。”
司牧也放下疑虑严肃的面对康桑:“如果真实的结果比这个还糟糕呢?”
“昊昊是我的伴侣,现在不是未来也一定是。”康桑一笑,满不在乎的起身给李昊倒了点水,取了个小木勺,小心的给李昊干枯的嘴唇润湿,顺便用部落送来的小块纱布沾水给李昊擦脸。李昊在睡梦里舒服多了,满足的舒展了嘴角和眉眼。
康桑看着李昊也露出一个放松的微笑:“不论昊昊有什么顾虑,心里有什么恐惧,只要他喜欢我,那就是我的伴侣。如果死亡都不能让我放弃的话,那就没什么能阻挡我的了。就算是死亡,我也乐于接受,我们最终将在大地的怀抱里共眠,在天空的尽头再次相聚。”
“司牧叔叔放心。”康桑正襟危坐,看着司牧的眼睛,认真的说:“我喜欢昊昊很久了,从他刚来只能躺在床上的时候开始,几乎不敢奢望他。但是现在我得到了他的爱,能看着他跑跑跳跳,淘气斗嘴。那时的他哪怕一直好不了我都喜欢,现在无论是什么情况,都不会比那时候差了,我得到了他,就绝对不会放弃了。”
司牧的表情和春祭上向神祈福时一样庄重:“记住你的话,康桑。李昊不仅是我庇护的雌性,更是给部落带来巨大的恩惠,地位尊贵的智者,如果你敢做不到今天的话,我会向神诉说你的背信弃义,去除你族在祈福的资格。”
康桑点头:“司牧巫医,我的话如同日升月落不会更改,请您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