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人类在被问出是不是喜欢某个人的时候的第一反应是心虚，是否认，瞳月被七海的话哽了一下，迅雷不及耳地低下头开始戳石头旁的灯芯草，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问到这件事，是不是哥哥看出了什么还是说想和自己来一次青春期的情感商谈，不过，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却矢口否认这并不是瞳月的作风，那么承认？可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弄清楚自己的真正想法，末了，少年转过头看向一边的七海，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随后抬头跟着对方的视线一起看向头顶。

    “我不知道，不过……大概，是喜欢的吧！”

    “好。”

    “诶？好？”这是什么鬼回复？ “哥你……”

    话还未说完，后颈被一股巨力击中，瞳月几乎立马两眼一抹黑地倒在七海怀里。

    身后沙沙声想起，七海头也不回地搂住怀里的人，看向深渊底部。

    “你知道吗？听说这下面连着黄泉，你说……如果我把他丢下去会怎么样？”

    “您不会的。”身后的声音很平静，丝毫没有把这丝威胁放在眼里，一字一句间都带着无上的恭敬与……疏离。

    “你就这么确定？”

    那个声音似乎轻笑了一声，回道：“您的选择已经很清楚了，既然这样，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听到这句话，七海的气势瞬间矮了一截，唇嗫嚅了半天也没有吐出半个字，最后默默放下了手里的瞳月，站起身，望向身后的人，他的眉头纠缠在一起，双眼闪烁不定，失去了一切应有的从容不迫，他伸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对面的人，最终还是放弃了。

    “我没法选择，这不是我的错，我只是……只是没法选择而已，我需要力量，我要站在顶点，我不能再成为蝼蚁，你懂吗？你能够理解我的不是么？”

    “如果这是……您的命令的话。”

    “我命令你，西泽，是的，这是命令！”风吹起七海的发，散落在以深渊为背景的定格里，那曾经耀眼的蓝发和细致的五官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墨色，他抬脚，慢慢走近对面的人，伸手一把抓住对方的银发，逼迫那张近乎完美的脸凑近自己。

    银色的眸子在自己眼前放大到极限，他可以清楚地数清那些深色的瞳丝，即便是被自己逼迫到这个地步，这个人的脸上也不会出现一丝多余的表情，七海吐出一口气，抓着对方发丝的手顺势插入柔滑的发间，然后朝着自己一按，埋首吻了上去。

    刚开始还是细细地啄和舔，在知道对方不会给自己任何回应之后便开始疯狂地啃噬，舌头强硬地撬开贝齿长驱直入，吸=允的声音情=色十足地回荡在这片空旷的区域，七海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加深这个吻，去将对方身体拉向自己，可是那个人的双眸还是一如最初那样定定然地看着什么，似乎暗含了嘲笑，更是没有那么一丝的情绪。

    七海的眉头紧皱，猛地推开对方，嫌恶地擦干净唇。

    “我命令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吩咐完这一句，七海转身，不再看身后的人，抱起昏迷不醒的瞳月，两三下跃上了通往上面区域的阶梯。

    “是，我的……主人！”

    待到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西泽才慢慢地抬手，将唇边的血迹细心至极地擦掉，紫色的眸子幽深如潭叫人看不清楚，只是极快速地闪过一丝微光，那光丝一抖，他的眉也连带着皱了一下。

    “阿月……”

    西泽嗫嚅着唇叹了口气，脸上难得的露出一抹温柔。

    但也只是稍一会儿，他就恢复了原本的表情，从容地站起身往来时的方向走，七海一走，留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地压在了自己身上，他现在真的很忙。

    相对于西泽的忙碌，瞳月自打醒来，就被禁锢在某个四面不透风的房内，双脚双手都被铐上了粗壮的锁链，链条上被下了少见的印咒，他解不开也砸不坏。待在这样的地方，不说外面的情形，就连晕倒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不知道。

    心理学上，人类在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的心理承受极限是5天，而瞳月却硬生生地待了整整一个月，期间一次又一次的昏迷不醒使得他的精力少得可怜，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身上的细小伤口也越来越明显，过去五年的修行所得更是以一个可怕的速度消散。

    一开始，他恐惧、慌乱、吵闹和反抗，但得不到任何回应，到最后像这样长时间的沉默和喃喃自语，他的体力近乎奔溃，但头脑却异常清晰起来。

    只是一个月，当七海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当初的少年已经完全变了样，他看见他一个人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见到自己手上的亮光时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过长的黑发凌乱地散落在地也遮住了那双原本稚嫩而懵懂的眸子。

    七海端着药碗的手有些抖，他抬眼似是有些不忍，慢慢地走向对面那个像是被吓坏了的孩子。

    “阿月……”他出声呼唤道。

    “哥？哥……哥哥。”少年的音色透着一股沙哑，浑身上下都透着同以前截然不同的阴郁气质。

    “阿月，喝药了。”

    “喝药？喝药。”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少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用右手捂着嘴浑身都癫狂似得颤抖着，几乎笑得直不起腰。“啊哈哈哈哈——”

    “你在笑什么？阿月？”

    “滚——”

    “阿月？”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怀疑你，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轻轻搁下药碗，没有了那丝温柔，七海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

    “五年前，你去7区救我。”说道这里，瞳月的眼里滑过一抹痛楚，他攥紧了身边的毛毯，将整个身子往里缩了缩，“艾恩他并不是普通的兽人族，先天属性比一般的兽人族多了一个，他将你和身边人的对话都听了进去。”

    【瞳月，他真是你亲哥么？

    他刚刚和身边那小子说，只要还活着，少了零件没关系。】

    “你说，只要我还活着，少了什么都没关系。”重重吐出一口气继续，“还有我沉睡的时间，远比你告诉我的时间要久，每次喝药，楼零都会在一旁看着，但是，除了这些……你真的……”

    “我真的做到了一个哥哥应有的义务，是吧。”

    少年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一字一顿几乎咬破嘴唇，嘶哑地喊道：“你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力量……”顿了顿，七海补充道，“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可以这么快速地剥离你身上的力量，后来……”

    “不……唔……咳咳……”不要听，他不要听下去，未说完的话被一双钳制喉咙的手掐断，瞳月眯着眼睛抬起头，尽量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空气，他不敢去看眼前的男人，希望对方也不要再讲下去，不要说出那个名字，不要让他最后的一抹希望都破灭掉。

    “是西泽，是他告诉我的。”七海拎起瞳月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唇边的恶意慢慢加深，他的声音类似于恶魔的蛊惑，轻柔间带着奇怪的音调，听了意外的令人舒服，“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的声音故意放得更加轻了，有种猫咪逗老鼠般的恶趣味，“我们现在不是在3区，我们在……7区！”

    瞳月的瞳孔一瞬间放大然后猛地皱缩起来，他的呼吸几乎停止般地听着这两个消息，唇边似笑非笑，双眼木木地看着七海几乎没了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对，就是这个表情！我很喜欢。”恶作剧般地拍了拍对方的脸，见得不到回应之后迅速加大了力度，很快，少年的一边脸颊肉眼可见地肿起来，嘴角溢出几缕殷红的血丝，但即便这样，那个少年也如一个破布娃娃般任人摆弄而没有反应。

    “蕾蓝。”七海看了看他的表情，嫌弃般地一扔，瘦弱的身体摔在地上，砸出一声冰凉的啪声。

    “把这碗药给他灌下去！”

    身后的门被人推开，身穿黑色兽皮衣裙的少女冷漠地扫了眼地上的瞳月，接过药碗，不疾不徐地朝着对方走去，也不扶起地上的人，左手一捏下颚右手一倒，动作干净而利落。

    做完这些，她弯腰朝着七海鞠了个躬，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阿月……少女走了很远很远，直到再也见不到一个人之后，才慢慢摊开掌心，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左手心，她捂住嘴低声呜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