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什么？他很想问出口，但是就算不问，看蕾蓝的表情也知道这次损伤严重，不是说好的，一起合作出流放区么？最重要的线索人物在11区，前三区的老大不可能这么愚蠢对我们的人下手，只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瞳月的脑子里就转过了无数猜想，他拼命地思索以借此屏蔽掉外界的一切东西，包括那个少女的哭诉与呼喊，就怕她下一个瞬间说出那些另自己害怕的事情。

    “可是……修拓他……死了。”蕾蓝呜咽一声趴在瞳月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啊——幸好，幸好死的不是西泽和七海！瞳月内心一缓，嘴里不由自主地呼出口气并憋出了一个放松的浅笑，那抹笑容极浅极浅，浅到艾恩都认为是自己花了眼。

    他看见那个少年近乎神经质地僵硬着站在原地，脸色由白转红，双眼里的微光摇曳不定，幽幽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一旁抱着蕾蓝的瞳月在喉咙口的气顺了下来还没有到底的瞬间，立马又被其硬生生地卡住，内心深处那一抹丑陋的侥幸心理终于在最后一刻让他受到了道德的约束，羞愧和不敢置信交汇间，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将人在自己的心里划上了这么明显的三六九等，这个对象还偏偏是修拓。

    还记得五年前那个奋不顾身拦在自己身前的男人，一身肌肉被刀刃撕裂开来的场景，喷溅出的血肉仿佛还是热的，还只是过了五年，自己就已经如此明目张胆地将对方归类到了随时可以牺牲的角色当中，到底是他写了故事，还是这个故事在成就他的心。

    他已经……分不清了。

    平心而论，七海除了一开始对自己有所怀疑外，之后都顺风顺水地保护着自己，不论是外敌入侵还是整个11区最好的资源，哪怕是他不用，第一时间也会送到自己面前，搞得瞳月在某段时间真的以为对方对自己图谋不轨，这样的情形下生活了五年，就是只小狗都会生感情，况且瞳月的心也是肉做的，说不感动那才是骗人的。

    而对于西泽，那份似是而非的懵懂感情，瞳月其实一直都没有弄清楚，在乎他成了理所当然，不知道是因为角色本身就是自己设定的喜欢类型，还是因为那张面向自己时偶尔露出的狡黠笑容。

    与这特殊的两人一对比，修拓和瞳月的感情就要淡了许多，傲娇虽然在动漫里小说里很讨喜，但是现实生活中要是遇上了，瞳月还是想说一句no的。况且要不是因为自己的小动作，他在两年前就应该死了，所以，自己这么想，是没有错的，人都是自私的不是么？

    瞳月麻木地被蕾蓝拉着走，内心无数遍地刷着人都是自私的，那副一声不吭的样子任何外人见了都以为是极度伤心所致。

    来到了大厅，众人都十分沉默，坐在中间的七海神色十分憔悴，穿着的铠甲也碎了好几道裂口，血红色的液体染遍了上衣，刺得瞳月眼睛生疼，一边的西泽皱着眉头给他止血，细致而认真，连什么时候多变量一个人都没有关心。

    那是精灵族特有的木系咒术，治愈用的，瞳月见过一次，还没来得及学，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是很反感奶妈这个设定，现在想来，真的是有些后悔。

    少年几乎是在踏进厅内的一瞬间就变成了众人焦点，这个被11区老大保护地过分的病秧子从来都一无是处却享受着最好的资源。

    此刻的几个领队刚刚吃了个亏，浑身邪火正好没处发泄，包括七海身边的楼零，大家伙十几双眼睛咄咄逼人地盯着中央的少年有些不善。

    可能是察觉到了这一点，瞳月从那种状态中清醒了过来，一抿气氛略微沉重，正思考着如何脱身，座位上的七海却发话了。

    “阿月，过来。”

    他对他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瞳月望着七海疲惫的脸，眼里的担忧清晰可见，略一回应，身子已经靠在了对方的椅子前。

    “哥？”想问一句没事吧，眼睛都看得见有事，又想问他为什么不去休息，看了眼身边的西泽和大家，用脚趾头想也是找自己有事。

    兽人族天生羁绊深厚，修拓的死足够引起很大的震动，只是，不知道的是，到底还有什么事，是比这件事还要重要的，重要到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特意等在这里。

    “阿月。”七海叹了口气，反手抓住自家弟弟的手，眉头皱的更深了，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得周围几个人都有点心焦。

    “阿月……哥哥会有一段时间不能陪在阿月身边了。”

    “哥，你在说什么？”

    “3区需要一张牵制我们的底牌！”

    西泽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感，却很有威慑力，不仅因为他是整个流放区唯一知道出口的人，也是因为实力。他这一出口，将所有人心底的不满情绪渐渐抚平，众人几乎都选择了短暂性的沉默，事实就是事实，因为11区总归太弱了。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瞳月也是明白人，他抬头先是望了望七海，又侧过头望向西泽，瞥见对方眸光错开自己的那一刻，浑身忍不住地一颤，喉咙一梗，唇部哆哆嗦嗦几下愣是没有出声。

    少年低着头半跪在原地，靠着扶手的身子一动不动，他怕死，但他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11区所有人中的确数他最适合当人质，也就他没有为这个区做过任何贡献，所以，大概他们都认为不公吧，可是，他讨厌这样被动的样子，讨厌这些人无限做低自己的态度，换个场合换个地点换个氛围，他可以更加爽快地说出我愿意，我可以去这样子的话来。

    可是现在却是截然不同的过程，即便结局一样也好。

    “我……”

    “阿月，11区就拜托你了，我……暂时要离开一阵子！”七海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微笑，他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一如既往地镇定自若着吩咐接下来的事宜。

    “离开？”等，等等，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想一个人去3区。”西泽接下七海未说完的话，余光撇到瞳月的一刹那立刻收回，眸底紫光潋滟，荡漾出一抹不规则的波动。

    “不行。”几乎是下意识的，瞳月脱口而出，而也在他说出这句话的一刻，身受重伤的那个人在任何人都看不见的死角，轻轻地松了口气。

    西泽一愣，仿佛也是被他这句话给吼住了，又似乎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他回头，扶着七海右肩的手慢慢收紧，直到对方轻哼了一声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那双美丽的眼睛微微敛下漂亮的睫毛，他点了点头，附和道。

    “嗯，我也……不放心。”

    “哥，让我代替你去。”这句话并不是场面话，五年来，他早就已经把这个哥哥当做了自己人，所以这一刻说出这样的话来倒是一点也不突兀。

    他不会忘记，这个哥哥从来都是不遗余力地想要保护自己，他不会怀疑，无论何时都站在自己身前的那个背影！

    “不行。”摇了摇头，七海推开西泽，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搭住瞳月的肩膀，将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对方身上，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看在任何人眼里都免不了有种想代替对方承受一切的冲动。

    “3区要的人是我。”七海说道，“而11区需要新的领导者，况且，我受伤严重，正好去那边休息一下。”

    11区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瞳月，恢复需要的环境无论如何也规划不到3区，这些在座的众人都心知肚明。

    “哥，我要去。”

    “阿月，其实你……”西泽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轻，话还没说一半就生生顿住，但即便这样也令得七海一怔，但也只是微微一怔而已。

    “就这样，大家散了吧。”七海努力挥手，右手撑起身子咳嗽了几下，拉起瞳月走了出去。

    流放区整个是一个圆柱形，圆心向下便是不可窥视的极地深渊，传说那里连接着黄泉，不过没有一个人可以说出个所以然来，深渊周围的土地上长满了白色的灯芯草，其上的白色花骨朵有拳头大小，散发出的莹莹白光是日常照明用的最好道具，那些白点连成一片，远远望去，疑是银河般瑰丽壮阔。

    瞳月没什么心情去研究这一奇景，安静地坐在石头上听着从深渊底吹上来的风声，心里愧疚自责等多种感情翻涌不断，一时间也只能跟着一边的七海沉默不语，他侧头，望向对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抬着头，努力向中央那个圆形的天空望去，深蓝色的穹顶，偶尔闪过一丝浅白色永久花的光辉，男子的双眼一缩，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阿月你……是不是喜欢西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