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傻傻地看着边远,我没有胆量去开启刚子的遗书,是我不相信也不想去接受一个我深爱的人。在深思熟虑以后按部就班般谋划我的所谓未来,所谓幸福。
“他把他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你了,唯一有个运输公司里面还有浩子的股份,说你们两个协商是你继续参股经营。还是你转让给浩子。他不想你在这些问题上奔波,也觉得这个问题对于你和浩子来说。你们之间不会有什么争议”
“郑罡觉得我值得他信任。也值得把你托付给我。但是我相信尽管我爱你,但是你的心没有嫁接的旁枝斜叉,我也不想你们之间有什么遗憾。因为刚子那手术成功也有后期的观察。还要看他自己对治疗的配合。他现在特别萎靡,因为如果一旦手术失败,说句不好听的你们真的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现在你们有了孩子,我想也许你回来、你的出现、你的鼓励也会给刚子一个生存的转机”
“没得救了吗?”我似乎只是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听不进边远说得子午卯酉。
“不是没的救。是在等最后的会诊方案。但是任何一台手术也都有潜在危机。大夫都会把那些几百万、几千万分之一的概率告诉你,他们免责声明一样让你做最后的决定!”
“那也要做啊,不能等死啊!”
“谁也没说等死啊。我说话你是不是听不明白了?”边远在训我,“穆一鸣联系了北京最好的几个专家。但是现在能整神经系统的那个去美国学习了。要下个月中旬回来。这边的医生建议就等等,这边暂时靠药物维持,但是现在最糟糕的就是郑罡自己的精神状态不好,大夫说这个是最可怕的,因为从他现在本身胃癌的病情来看,发现的很是时候,而且一个月半个月这种时间来看也不至于扩散或者恶化,但是他现在不配合治疗,大夫也不敢预言”
“现在就没有大夫能做?”
“如果说硬要做,也不是没有大夫,但是这边的大夫没有做过这种手术的经验,一切都是靠检查的表象看,怕外一手术台上打开以后有什么意外处理不了,穆一鸣找的人有实践经验,为了保证手术的成功率,这边的医生也都建议等等专家!”
“他就因为这个,所以不许我回来?也不要孩子?”我喃喃自语般,我此刻或许在极度的焦急和懊恼里,只是觉得为什么我没有留下来,也许两个人一同栉风沐雨走过就算不能左右什么,可是在心里还会觉得因为存在而会有所不同。
“郑罡就是做了最坏的打算,所以遗书这不都给你准备好了。他也不想拖累你,他也怕万一自己有意外一下子没有了,不如就借郑佩佩有病那会儿就和你断了,让你觉得他在一直照顾她就得了。他说如果他没了也就当应验了,真的去照顾她了,这样你也可以安心嫁个好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郑佩佩谁管呢?”突然觉得刚子卧病在床了,她呢?
“阎王管呢!”
“她,走了?”我不是幡然醒悟,也不是醍醐灌顶,只是觉得我们彼此浪费了太多的时间,给予了太多的折磨。疏风淡月的日子为什么变得那么得来不易?
“咱们去医院吧!”
“我带你回来,也是想让你去陪他,或许你现在能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但是我没敢告诉他我们回来了,事先我也含沙射影和他说过一些你的想法,他坚决不同意,他一定要手术以后有了定局再说所以,我也矛盾,我也不知道我是会成全你们,还是会害了你”
“边远,我们走吧,也许这辈子我没办法谢你了”
“别给我整这个!”边远打断我,“你想好了就好!你现在是一个顶两个,所以不管面对什么,你都要知道我们都在你身边,你也都要先从自己考虑,哪怕就算有一天他有什么意外”
“我不会让他有意外的,不会!”
“小鸥,你这样不行,我们都不希望他有意外,但是你要像以前一样,必须像以前一样,决定的就要坚定,不管结果,我们都要承受得住!你要相信,我会一直在,一直在!”
我不知为何,经受不起任何关于意外的揣想,我趴在边远的怀里竟是嚎啕大哭一场。
“哭吧,哭吧,哭完了就好了!哭完了就好了!”
我自己甚至都不清楚,我哭完了如何去面对刚子。人或许总是在坚持的绝望里慢慢放手时间,放手执着,我想刚子或许就是,但是我回来了,希望一切都不晚!不晚!
“我们走吧!”我梨花带雨地仰起脸。
“洗把脸吧!你这样的情绪更让我担心!”
“我没事,你放心吧!”
“我真不放心!”
走在去医院的路上,我说“我们去买束花吧!”
“靠,孩子都要会叫爸了,还整这么浪漫!”边远最怕面对我的沉重。
“你们家孩子说不定在哪打酱油呢,这可不好说!”
“满小鸥,你别污蔑我的纯洁好不好!”
我笑而不语,满脑子只有刚子,我想着他的种种,是不是早已枯瘦如柴,是不是毫无神采一副黯然,见我又会如何?暴跳如雷把我骂跑?撵我回家?抱头痛哭我似乎不厌其烦地,在脑海里一幕幕憧憬所有时隔多日以后的这场重逢!
“这么久谁在照顾他?”
“穆一鸣给请了一个保姆,24小时陪护。”
“男的!”
我明白边远这个补充句的意思,“不用补充的!”
“我怕醋劲太大有化学反应!”
我瞟了他一眼。
医院复杂的梯廊走得兜兜转转。还没等进病房就被护士拦下,“花不能带进病房,就先放走廊吧,花粉对病人不好!”
“哦,好!”我依依不舍地放下满捧的百合,我从来没有给刚子买过花,也没有人知道我这花儿是别有用意的。
抬头,刚要进去,大哥从里面走了过来。
“小鸥,你回来了?”
“大哥在啊!”
“你爸给我打电话了,说你回来了,我就赶过来!”
“我没事,他在?”我们都轻声轻语地说着。
“刚子刚睡”
我提步上前,大哥却给我拦住,我惊愕地看着他,“他刚睡,你去看一眼就出来,他不知道你回来,他现在精神状态特别不好,总是和护士发脾气,总想不管死活一刀割了再说,其实保持良好的状态,医生说以他的状况等专家回来完全没有问题,我怕他再看见你所以我赶过来,我想先和他吹下耳边风”
我们似乎不约而同捏手捏脚地往里走,屋子是一个单独的套间,进去的时候坐在他旁边床那个男护理立马起立,冲大哥点个头,然后转身去外间了。
我却忍不住哭了起来,大哥冲我瞪瞪眼睛,意思让我赶紧收了眼泪。
刚子似乎睡得都那么不安稳,眉宇那么紧凑地锁在一起,脸变得暗沉而消瘦的毫无光泽,手上的点滴如计时器一般滴答而落
我不敢哭着上前去摇醒他,又怕我抑制不住的哭泣惊醒他,当我转身还没拉开外间的屋门的时候,却听见刚子问,“大哥来了?”
我和边远闪在外间,边远示意我不许哭了,不许出声,我们像两个窃听的贼。
“啊,我刚到,看你睡了就没喊你,合计让你多睡一会儿!”
“今天怎么这么有空!”
“听说你闹脾气,就来看看你,咱不都说好了,这个专家一定要等,你说,说句不好听的,万一上台的是个二五子,你这情况还挺特殊的,这小命要是交代了值不值得啊!你这不是明白人办糊涂事吗?咱们有一点希望就得争取一点,啥事都明白怎么就这点事就闹腾这样?院长都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自己订的后天上台,你自己签字?”
刚子一直沉默不语!
“你就没想过,你说你嘎嘣死了,死了死了一了百了,那小鸥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你什么事都办得明白,这个事你说生死攸关你怎么就糊涂了呢!”
“老大,我也不是糊涂。那天小鸥给我打电话了,躲不过去了我就接了,我告诉她了孩子不要!那天我让小护士和她说的,就当是佩佩的口气说的,说我们复婚了!我想让她死心算了,如果我能像好人一样,再去和她解释也什么都来不及,如果死了或者不死不活,我不想拽着她和我过那种日子!她身边也一直有对她好的,只要她对我死心了,也就能重新开始了!”
“你就没想过,如果她就来犟劲没打孩子呢?就等你呢?你说你天天这样,院长都说没有护士愿意来了,你死了到行了,你扔他们娘俩怎么办?”
“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也想一手抓着老婆,一手抓着孩子好好过日子,可是没这命啊”我听得见刚子呜呜哭了起来。
我们之间不知为何被老天如此眷爱,林林总总的幸福总是在唾手可得时戛然而止,这个被截断的爱情阶梯,我们依然用意念在试着挣扎,在努力攀援。不问昨日繁芜,不惧明日平淡,只为相守的日月可以简静清宁。
“老五,你看要不就把小鸥喊回来”
大哥的话没等说完,刚子就暴跳如雷般吼了起来!
“不行!她经受不起了,让她死心了好!谁也不许告诉她!”突然硬气的语调又瘫软下来,“我也希望她在,只要能看见她,或者多看她一眼我也觉得这辈子死了也值了,但是不了,不让她知道了,时间久了她自然就死心了,只有心死了她就能踏踏实实嫁人了,我要万一给不了她幸福,我就会毁了她一辈子”
“这辈子遇到你,就谁也毁不了我!”我泪眼婆娑地走出来,站在刚子的面前,我看得到他的表情,仿佛梦一场一般满脸写满失措的表情。
“郑罡,我回来了,而且带着孩子一起回来,你没有资格撵我走,我和孩子都需要你负责,我也不会走,你也没有资格怪任何人,他们都帮你隐瞒了太多太久,你把我欺骗得太累太苦,”刚子起身试欲要说什么,“你听我说完,一直以来我都依附于你,顺从于你,哪怕那么多的欺骗和隐瞒,所以现在你也必须要偿还给我,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买了一束花,不过护士不让我拿进来,那是求婚用的,你必须娶我,你听见了吗?你必须娶我”
当我梨花带雨扑进刚子怀里的时候,病房里许久开始变得四处无人,只剩一记绵长的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