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的时候,边远掏出电话,“给你妈回个电话吧!”
我把电话捏在手里打转。我甚至可以想象家里的一片狼藉。
一口深呼吸,咬了咬嘴唇,摁通了家里的电话。
“娣儿?”
“爸,是我!”
只听得妈妈连哭带嚎抢走了电话。“你个死丫头。谁让你回去的,谁让你回去的!”
“妈。你别担心我。不管怎样我都会尽快做出决定的。也许,也许我见了他,我明天就会回来”也许这是在一路上我做得最坏。也是觉得最后必须面对的现实。如果一切如电话所说。那么我又何必多出纠缠?
“死丫头,你不听话不听话啊,我们都是为你好”
“妈。”我却被妈妈哭得乱了阵脚,眼泪刷刷地流着,“妈。你就当我回来看看小杰吧。我会回去的。那是我的家”
“阿姨,你放心吧,您要怪就怪我吧。您就放手让小鸥自己来解决吧!”
只是隐隐约约听妈妈交代给边远,帮忙好好照顾好我。边远应着“一定。一定!”
“行了。别哭了,整两件羽绒服先!”出了机舱走进通道顿觉凉意袭来。
两个败家孩子居然在机场里买羽绒服,不是死贵,简直就是贵得要死。
“太贵了,出去再说吧!”
“你这身板,一下子冻透了,不用你心疼,这不是刷我卡么!”
我瞪他,不过我也实在觉得冷得难扛。机场里的那些大牌我连认得都不认得,两件羽绒服花了好几千。
“我下半辈子坚决不再买羽绒服了!”
“为啥?”
“太贵了,我要穿一辈子给它穿回来,简直心疼得我肝颤!”
“你能不能行了!”
“边远,我们用不用买点什么?”
“干嘛?”
“我觉得去看病人”我的言外之意是觉得空手不大好!
“咱们先不去医院,回趟家再说!”
“回家?”对于这个城市,我不知道我还有家可言吗?
“我有钥匙,”他举着他背的皮包。
“什么钥匙?”我似乎一切冥冥之中知道,又一切在诧异里分辨不清。
边远突然收敛了他所有嬉笑的神色,那么正式且严肃起来,“小鸥,还有些事情我想我需要先告诉你,咱们不能在这站着说,所以先回家,慢慢说”
我立在机场大厅一步不动,我拉着边远,“你说吧,就在这儿,我接受得了!是不是和我的梦一样?”不知为何,在我所有感知的隐约和潜意识里,就是担心是不是刚子出了意外,所以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隐瞒,他们阻止我回来,他们担心我的面对和承受,甚至边远可以有这座房子的钥匙
“什么梦?”
“飞机上我讲给你的,刚子到底怎么了?在,还是不在”我不知道为何要把自己逼在绝处里想象。
“瞎想什么呢,他好着呢,别在这耍性子,先回家再说!”
我被边远拽着上了出租车。
“他到底怎么了?”我急切地想要知道。
或许边远真的怕我有什么承受不了,或者怕我以及孩子有任何闪失,他总是闪烁其词说着没什么。
“有什么我都不怕!”
“可是真没什么!”
我不想和他在出租车上兜兜转转地磨牙,只能等一切到了家再说。
也许这一次我从来没有死心塌地走过,但是这种回来的方式也从不曾在我预料之中。我曾无数次遐想着自己欢天喜地地和刚子携手而来,只是所有孤枕难眠的深夜里,这种幻象一次次被泪水敲醒!我曾那么虔诚地等待,却不想在爱情的羁旅里我们总是南辕北辙。爱情如果可以拷贝,那又何来这么多忧伤,每个人自顾复制幸福粘贴给自己的生活就好。可是魔术般的生活,总是那么蛮不讲理轻而易举就把幸福拉闸屏蔽!
边远打开了这个被我一度看做是家的屋子,看来这里已经空落了好久,也许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心不甘情不愿的赶回来,也许只想问君好,却见满室空寂寥。我的突然造访,只见满室的尘埃在阳光下铺张了一屋的慌乱。
茶几上的水杯里不知是泡过多久的茶,黄绿色的液体上却发酵出一层白色的霉菌,我拿着水杯去卫生间倒了出去,连卫生间里似乎还弥漫着当初我焚烧日记的烟火味道和飞扬的余屑灰烬,看来他从此没再来打扫。
卧室的床沿处床单用褶皱写生出坐过的痕迹,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零星地躺着几个被碾压过的烟蒂,烟灰却被无心地抖落得里里外外到处都是。或许他回来时仅仅是坐在这里焦灼地思考什么,犹豫什么,决定什么,亦或有没有可能呆呆的坐着只是为了想想我?
“边远,可以告诉我了吗?”
“好,我现在一五一十告诉你,但是我可以先告诉你,没你瞎想的那么悲观,但是也不是”
“也不是很好?你就告诉他怎么了?”
“他病了!”
“什么病?”
“胃癌!”
“什么程度?”
“早期!”或许这两个字被边远说出来的时候,我觉得就好像刚子在死神那走回来拥我入怀一样,我瘫瘫地坐在床上,心无杂念,一片空白。
“什么时候发现的?”
“发现得很意外,但是要感谢郑佩佩。他说本来是找人给郑佩佩做检查,自己那天也觉得不舒服,在大夫那看的时候,大夫说可能是着急上火引起的有些阑尾炎,因为做ct的人认识,就顺便也做了一个检查,检查出来的时候发现胃部有异样”
“那怎么不赶紧手术?”
“没那么简单!”
“你不是说早期吗?那切除还不行?扩散了?”
“没扩散,这是这个意外检查最大的收获,如果不因为郑佩佩回来,不因刚子着急上火,不因为顺路做了这个ct,以郑罡的体格也许发现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死刑了!”
“你能不能不墨迹啊!”
“话不得一句一句说嘛,你总打断我,复杂的地方就是因为ct检查出来的时候,发现刚子的内脏是反位的,用医学的话来说就是‘镜面人’你懂不?”
我似乎一时间被这些突如其来的情节而弄得蒙头转向。
“什么人?没得救了?就得等死了?那和早期,和发现不发现有什么区别?”我歇斯底里般听不得边远慢声细语的说!“他在哪?我现在就去,马上!”
“你能不能听我说完?”边远狠狠地拽着我的胳膊,“坐着!”他不容分说地命令着。“听我说完!”
我老老实实地坐着,眼泪不争气地流着,“我不要他有事,他不能有事,绝对不可以有事”
“姑奶奶我没说完呢,你哭什么啊?人还没死呢,谁让他这怪鸟总是遇怪事呢!本来是个很简单的小手术,任何一个长刀的医生只要把病变部位摘除,或者把周围组织再做一个快速病理看看是否有扩散就ok,但是现在所有的检查已经证明郑罡的确是个‘镜面人’,所以手术就没有那么简单”
“啥?什么?”我觉得我已经钝化得不知边远所云了。
“你听着,就是你心脏在左面,他在右面,你阑尾在右面,他在左面他内脏的位置跟你内脏的位置正好相反,就跟你照镜子一样。而且初步会诊这个还牵扯所有的神经和血管也是反向的,所以手术难度特别大,郑罡是特别着急手术,恨不得是死是活能一刀定论,死了所以他不想牵连你,我去丽江是他怂恿和说服的,这些钥匙,资料都是他给我的,这里还有他的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