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来,窝在沙发上,觉得自己一片空白。一脸呆滞。也许人在某个时候,某个阶段势必陷入一场混沌、一种无措甚至漂移的困顿里。
自己咬咬嘴唇,没有什么真实比得过疼痛。人这一遭,我想过了。谁能只遇风景。不谈悲喜?
我去卫生间,带着胸前的伤慢慢的俯身、洗脸。淡淡的化妆。微笑。
我站在门口愣愣地站了好久。终于给了自己一个勉为其难的理由。
“妈,”我甜腻地给老妈打电话。
“今个儿咋这么闲着,一大早打电话!”
“我休假了!想回你那。提前给你打个招呼。给我准备点好吃的呗!”
“休假了?”我似乎一下子可以看见母亲眉眼里的笑意。“婚假?”我知道这将是一枚刺,终有一天变成利剑搅我五脏六腑,我已做好准备。以放逐而空旷的气质去接受这样别无选择的结局。
“啥婚假啊,刚子还没回来呢!”我突然觉得自己说得那么真实,就像无数个从前刚子出差一样。总有一天会回来。会带我回家!
“咋还没回来。还长住那了?”
“妈,你看你,你咋不问我为啥回去?”我用娇嗔的语气婉转地拉回母亲即将展开的唠叨。
“是啊。你这无缘无故回来干啥,我以为婚假呢。我告诉你说。你不用担心家里。你爸现在好着呢。整天和邻居那些老头下象棋,都要钻棋盘里不出来了你这没啥事,回来领导不说啊?没事不要总请假,留着结婚的时候多休些日子,好回来多住几天!”
“我请假了,我受伤了!”
“啊?咋受伤了?伤啥样啊?”任何儿女的伤痛,都能换来无私母爱毫无底线的怜悯与溺爱,我的母亲更是亦然!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借助肉体的这点点伤痛去遮掩我的弥天大谎!让她不再胡乱猜忌,让她暂且心安勿燥,但是总有一天无法欲盖弥彰的时候,势必母亲和我一样再一次承受撕裂的切肤之痛!
“你别着急啊,没啥大事儿,刚子不是给我买个大吉普吗?妈,我跟你说,老带劲了,红的,你肯定都没见过,就是太远,不然我就给你开回去兜风”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牛皮匠一样,肆无忌惮地吹。
“啥时候又买个车啊,那东西我看着就你那两把刷子能行吗?快说伤哪了?”
“就是吧,我开车不小心撞了肋骨了,骨头没事,软骨组织伤了,医生说需要慢慢养,我合计刚子也不在家,我自己在家也没有意思,不如我回家还天天有好吃的,正好也陪陪你和我爸!”
“你说说,一个小丫头开什么车,这要撞个好歹可怎么办?那啥时候回来啊?我去接你!”
“后天吧,妈你来昆明接我呗!”
“那我肯定得去啊,你说一个人可什么都别拿了,啥也别买,别在伸坏了,这伤筋动骨得一百五,怎么也得三五个月才能好”我任由母亲唠叨,我夸张我的伤势来博取母亲的信任,我甚至只剩下这种茫然的得过且过,等到一切被母亲一览无余的时候,不知又该是一番怎样的天崩地裂!
“我不拿什么,就带点换洗的衣服!”
“行了,那自己注意点,感紧收拾收拾,回来再说吧!”再没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就听见妈妈在和老爸说,“你说你闺女能耐的,撞车了,受伤了,你赶紧别出去下棋了,后天回来你得和我一起伺候病号了”在这些絮絮叨叨里,没有责怪只有她的期待,也许只有爹妈那里才是我永远也不变卦的家!
挂了妈妈的电话,我又给浩子打。“浩子,今天忙吗?”
“小鸥啊,不忙,有啥事说!”
“我想你陪我出去一下,我想买点东西,但是我自己还拿不了太多,我想去看下我弟,明天我就准备回丽江了”
“明天就走?刚子知道吗?”
“不知道,不想告诉他了,今天手术,估计刚刚手术以后人也走不开的,他知道我要走的,就是我没告诉具体哪天”
“他怎么说?”
“没说什么,让我好好养病,回家还多个照应!”
“嗯,老五说得也对,你也别想太多,郑佩佩现在这样他也不能扔下她不管,估计这边安顿好了,他就该去接你了!行了,我这就开车过去,我晃你一下,你就下楼。”
“好,谢谢了。”
也许在我心里也潜潜般的像浩子说得那样想过,也许一切尘埃落定以后,我们会有周而复始的幸福?可是我又不敢这样想,似乎我又再一次把自己的命运交还在了别人的手上,或许我在等待刚子一个明朗的态度,或许我们应该存在最后的道别。不知,转身出,可有留人的话语?
看到小杰的时候,很明显小杰对浩子有着误会般的抵触,问我的第一句话就是,“郑哥怎么没来?”
“他朋友公司出点事,他出门帮着办了,一直没回来。小杰,这是你郑哥的把兄弟,叫六哥吧。”
“哦,六哥!”小杰上下打量浩子,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们,看来这个小家伙想多了。
“姐给你买点东西送过来,我可能要回家住些日子,就没时间过来”
“为啥回家啊?”
“我受点伤,要不咋让你六哥陪着来,给你买这点东西我也拎不了,手不大能持重。你郑哥吧,给我买个车,我不咋会开,不小心把胸撞了!”
“咋撞的啊,严重不?啥车?带劲不?”小杰到底还是一个孩子,或许看我这般也是无大碍的模样,说起车倒是两眼冒光!
“老带劲了,大红吉普,等你出来让你姐带你兜风!”浩子添油加醋地说。
“我合计我郑哥买的不能差!我姐这水平我一合计就不行!”
“没咋地,你就门缝看人,那我还不兴进步进步啊!”我故意轻松而笑。
“姐,没事,只要你人没事,车随便撞,到时候我学好修车,就拿你的开练”
“你这啥人啊,拿我车当模型练手啊!”
“当姐的该奉献就得奉献,不行到时候让你姐夫再给买新的,是吧,小杰!”浩子也故意打趣着,小杰倒是自顾开心,应是沉浸在所有的事关明天的遐想里。明天,对于小杰来说永远都是一个明媚的支撑!
从监狱出来的时候,浩子问我明天什么时候走。
“我想先去下北京,然后后天从北京走。”
“去北京有事?”
“没什么事,去看一个朋友,她结婚和生孩子我都没去成,正好现在也放假了,以后这样山南海北再见就很难了!”
“机票订了吗?”
“没,我想又不远,不想坐飞机了!”
“我给你订吧,明天我送你,把行李给你托运了,不然你这样肯定拿不了行李!”我也没再多说什么,随意浩子安排吧。
“不知道今天手术怎么样?”我似乎有些喃喃自语。
“放心吧,手术应该没啥问题,就看她术后恢复吧,小鸥,说实话,说句不好听的,她这病要不就直接嘎嘣,要不就能恢复个差不离也行,不然对人对钱都是一种拖累,自己也是一种受罪”或许人不在病中,都可以释然死亡,而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那种本能的求生欲望将以煅烧之势,试图冲破所有结茧的岁月。
晚上我一遍一遍听着爱是你我,手里摩挲不停地是打印出来的日记,从来不想一年多的日记,可以打出近两本打印纸的厚度,原本是想精心梳理成册的,而现在又觉得毫无意义可言,不如付之一炬!刚子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把一页一页素笺点燃焚烧,泪光中似乎却看见兰蔻的笑容,那么灿烂,甜美直到鄙视和狰狞而所有泪水却冲抵不了这浓烈的火光。
“手术还挺成功,刚刚都安顿好,给你打个电话”我不知道这声好是我到底想听还是不想听的,我甚至矛盾得在这依依巷陌间,找不到醒转的路口。
“哦,好就好,你好好照顾吧,如果需要我就给我电话,我明天走。”我还是告诉了刚子的行程,哪怕没有最后的再见,我要他明白,我会以等待的姿态等待时光的苍翠。
“几点?”
“浩子说他帮我安排机票,还没给我消息,他明天会来送我,你好好照顾自己,她刚手术完,你不用赶来了”
许久,是刚子的沉默,我尽管说得违心,但是这就是真实的客观。
“好,我看情况吧,你一路小心”
直到一片忙音之后,我没有听到任何一句挽留。原本以为我到了幸福的终点,可不想转身却是把我搁浅成彼岸的悲凉。
从此,锦年凋落,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