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顾一个人唱着，女人花，爱的代价。爱一点原来发现包括歌曲，自己喜欢的一直在喜欢，从来不曾改变。

    我转身喝了一杯酒，润了润喉咙。刚子示意我坐下。帮我关了麦克。

    “我没有时间陪你去买东西，帮我买些营养品带给你爸爸妈妈。”

    “小杰。只要我有时间就会去看他。老大也在。你不用担心！”

    “你回去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他哽咽难言以酒盖脸，一仰而尽的酒杯空落下来以后。却再无下文。

    我含泪点头。我想听很多。想听他告诉我。“我希望你留下”，“我希望你等我”，“我希望你给我时间”不管是什么。我都迫切地听到，偏偏他戛然而止般不给我任何希望和后路。

    曾经的反复中，他总是会给我那么一抹希翼。让我在任何倔强的决裂中又恍惚着给自己去情不自禁地设想。而这一次他却那么甘心地让我走。甚至我选择的离开在他眼里是一种释然的解脱。我想刚子累了，许是身心俱焚的累，需要时间去考量郑佩佩的病情。需要空间去淡化我们之间曾经的浓烈，需要一些安静让他去周旋、去思考、去安排、去权衡在我矛盾的内心里。我没有放弃的勇气。但是我有无奈的选择。或许我似乎也邪恶般地想着。如果，如果郑佩佩时日不多，那么我们是不是一切都可以跳过这一章节，修成圆满的完本？而自从亲历了这么多的生生死死、离离合合以后，我不忍，甚至连和她一种争执一种叫嚣的勇气都不忍残存下来，如果因为我的固执和任性，而加速一个生命的垂危，我该是何等的罪过？我相信，刚子也不忍，在死神面前，一切都那么昭然若著穷图匕现的渺小而卑微。爱情，亦然！

    “如果，以后”我用犹疑的目光看着他，我自己知道我想要表达什么，可是我还是硬生生地把这句假设吞没了回去。如果有如果，如果有以后，我今天任何不说，我想刚子也会选择和我今天所设想的那样去做，如果一切没有假设的成立，我今日种种又何必再给刚子徒留那么多的懊恼！“我再给你唱首歌，咱们就回去吧，我怕以后不再回来”我说得声音越来越小，刚子抓着我的手慢慢地放开了

    我点了一首千千阙歌。

    “徐徐回望，曾属于彼此的晚上，红红仍是你，赠我的心中艳阳

    如流傻泪，祈望可体恤兼见谅，明晨离别你，路也许孤单得漫长

    一瞬间太多东西要讲，可惜即将在各一方，只好深深把这刻尽凝望

    来日纵是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是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因你今晚共我唱

    临行临别，才顿感哀伤的漂亮，原来全是你，令我的思忆漫长

    何年何月，才又可今宵一样，停留凝望里，让眼睛讲彼此立场

    当某天雨点轻敲你窗，当风声吹乱你构想，可否抽空想这张旧模样

    来日纵是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是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都洗不清今晚我所想，因不知哪天再共你唱”

    酒入愁肠，却化满脸相思泪，我任由泪水漫过脸颊哽咽着念着这首歌。我最终是唱不下去，哪怕我嘶声力竭不顾胸口起伏的疼痛想要唱尽我所想，可是麦克里不争气地徒留一片我泣不成声的抽噎，而我身后的刚子挂满泪水地将酒一杯一杯，一仰而尽，喝得铺天盖地！

    我立在地中央，任由这过往的旋律反反复复高亢地激扬而过，任由所有的泪水宣泄而出，等待刚子搂紧我肩膀的那一刻，我终于按奈不住我所有贪婪的焚烧，我用一个孩子渴慕的眼神，用所有泪光闪耀出我哭泣的心情，我狠狠地拽着刚子的臂膀，我一字一顿地说着，“我可不可以留下来？我可以不去医院，我就在家”在我的愁肠百转里，我不想因为我的存在激化郑佩佩的情绪，更不想我的离开去割断我苦守的爱情，一瞬间我就像断翼的天使，走在折返人间的荆途。而我只等刚子给我一个应允，让我安心守候，甚至我愿意从此以后，任由脸颊疯长出等待的年轮，经年他月

    刚子今晚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我，我看得见他红红的眼圈，似乎也看得见他不让眼泪流下来的坚定，“傻妞，还是回去吧，回去和爸爸妈妈彼此有个照应”最后，他狠狠地擦着我的眼睛，自己却狠狠地留着泪！

    我没有再多任何一句乞求，我开始相信有悖最初选择的，最终都有宿命般的因果轮回。在我从不怀疑的爱情里面，在我笃定从此生死相依的今生里，是谁说爱如空气，它能充盈任何缝隙，而此刻，它也亦能抽干所有角落。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彼此的倦怠沦落成默不作声。他执意要抱我上楼，其实蜷缩的姿态比我直立而行更要疼痛几分，可是我情愿疼在他的怀里。想着第一次来这个屋子，也是这般被他霸气的裹挟而来，而如今物是人非，除了慨叹命运多舛我还能归咎任何？一切不在预料，一切无可主宰！

    一夜几乎都不曾睡，在我的乞求声里是刚子婉转的回绝。我依然又回到了从前的懦弱，我没有面对的勇气，我不再纠缠不再试图任何沟通，只待天明，去欣然接受命该如此的离别。

    我假装一动不动，任由感受刚子的翻转、叹息和浓烈的烟雾，一团一团弥漫而来。天已蒙蒙放亮，想必任何的踌躇也翻改不了此刻已定的选择。我感受得到贴近脸颊那温热的呼吸，那浓密的胡茬所带来的蜇人的亲吻，伸出的手掌那温柔的抚摸或许一切，都将就此作别在这个朝阳还未升起的清晨。该说的话早已凝噎成晶莹的泪哭干了我的心，只是此刻的悲伤情绪如胀满水的海绵，稍一触碰就是泪流满面。从此，你的一切封冻成一枚剪影悬于我想念的窗前，倘若可以不鲜活，也许我就不泪流！

    他的决定，我明白。他只能带着任何无法表达的不舍将我放逐，因为再也没有承诺的必要，或许那是遥遥无期的无可预计，或许他怕毁误我一生，而把这一切沦丧成心照不宣的时候，只是我不甘心他把我最后的请求拒之千里！时间不因我的眷恋而停滞一秒，窗外早已有光晕，只是我不敢撩开落幕的眼睑，去迎接这新一天的霞光。当一切已经不能用表达去更改和肯定的时候，那是一种被揉碎的悲伤，再也黏贴不起假装的释然。

    门开了，关了。

    刚子走了，屋子里回旋着我一个人的尽情哭泣。

    有种爱情总是在泪眼模糊中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