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几乎让人整夜无眠,突然觉得自己在进入一种快速的消瘦状态,甚至让自己感到一种恐惧。偶尔吃片待因片在麻木的缓解下才可以安睡几分。
上午。浩子陪我去过医院换药。
“晚上来我家吃?”
“过来吧,吃口便饭,不然你自己在家就胡思乱想,她那边在安排手术。明天上台。刚子现在也难,在医院折磨的没人样了。小鸥。你给他点时间。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听得到所有人的弦外之音,我所谓的等待,就是以郑佩佩生命的结束来做成全的标记。可是我知道我做不到那么的强大。我也没有那么浩瀚得任由狂涛怒浪的翻卷。甚至这一次我连逃避和面对都分得不清。也许我曾退过一万步地想过,如果管明天要一个结局,那我宁愿郑佩佩好好活着。我的爱也就此搁浅于今世,从此不相见,从此唯相念!
“我不会乱想的。我真的想得很开了。谁和谁遇上。谁和谁怎么样,我开始信命,真的!”
“别那么悲观。你可是刚子的精神支柱!”
我强颜笑笑,或许对于刚子来说。一种混淆逻辑的支柱。两个同时存在的女人。对他无疑是一种痛苦。不管谁对谁的情感依赖更多,而现实就是需要剥筋剔骨般这样残忍。
“浩子,送我回家吧,就是觉得累,今天不是那么疼,这两天疼得没怎么睡,我想回去睡会儿!”
浩子也没强求我硬去他家,随即拐弯给我送了回来。
“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
一整天,一个人空寂寂的房子,突然觉得自己再也不想在这里耗费一分一秒,甚至不想沾染这里任何熟悉的气味和回忆。或许我开始热切地盼望,让我急切的消失与此,从此不牵念!
给单位的领导通了电话,一来告诉他需要续几天假期,或许一时半会儿是不能痊愈的,二来我也说明了我要提交辞呈的安排,虽然领导也有婉转的挽留,但是我自知之明地知道无非是一种礼貌的客气,大学生都可以一抓一把地成为廉价的劳动力,何况我这种半混子!如今能撼动我心的那个人不在,所以这里如我而言就如一座荒冢,我又何必动情地哭号相守!或许我从来不是那个聪颖回旋的女子,而一次次的败走势必让我学会饮尽孤独,在孤独里酿造寂寞,在寂寞中学会冷暖自知!
窗外又是华灯初上的朦胧夜色,仅仅一窗之隔却是不同的世界。我知道外面是七夕的喧嚷,而我不过是一场周而复始的轮回。也许走过那些磕磕绊绊,惊惊喜喜都曾予我电光火石般地诧异,而现在我只是试图用所有的安静去掏空、去镇压、去埋葬那些经历过的,和梦境中一而再、再而三接踵而来的,所有重逢的风景和目光!心虽向静栖,可为何任由伤怀悸动缭乱得而不曾刻刻疏离?
这两天,左手已经习惯性地端在肋下,下意识的保护着胸肋。丝丝地阵痛总是不轻易地牵扯着眉头,空落的衣柜又亦如最初的模样,除了我的婚纱其余都是刚子的一些衣服。我的都已整理在箱,原本衣服不多,或许一切都是一种宿命里漂泊的痕迹。如果没有这件婚纱,一个拉杆箱就足以装下我所有的行装,我思来想去还是想要带走它。用尽力气将它提下来,长长的拖尾有着十足的分量。一直后悔试妆那天没有拍个照片留个纪念,也许今生不再有婚纱加身的模样,从此剩下的只是面对婚纱猜想动人的曾经。
我小心翼翼层层叠叠地摆弄着婚纱,仿佛是在装裱一个梦,生怕任何褶皱成了梦里的瑕疵,我不厌其烦地忍着疼痛,将它叠得反反复复。
开门的声音不大不小,这声音来得意外却又像一场我等待的必然。小贝欣喜地发出呜咽的吼叫和摇头晃尾的欢愉。
我还没来得及起身,他已经进屋了。
“撞哪里了?我看看!”我不知道我们多少天没见了,我也不知道我们当再见的时候是该说离别还是问归期,我也不曾想到他急切切地回来只为这样厉声的询问
也许此刻脆弱的我禁不起任何意外的渲染,只能让我皱紧了眉头,酸疼了鼻翼。低眉的瞬间似乎吞咽了呼之欲出的眼泪,“我没事,她明天不是手术吗?”
“嗯,明天上台。”尽管他带着严肃和低沉,可是我可以猜想出他的紧张,和一种无法躲得过去的那种纠缠的矛盾。如果郑佩佩可以逃过此劫,那么我们之间前路茫茫,如果郑佩佩有什么意外,我们之间这枚阴影我想再度需要时光的修葺,不然如何可以安心地幸福?我甚至自己的心都一团糟,看不到前路的聚散离合,谁又胆敢自许红颜空远念?
刚子蹑蹑地挪开我的手,轻轻地解开衣扣,胸下的胶布贴得和八爪鱼一样扒在那里。“疼不疼?”
我摇头,也许他该懂得我,此刻所有的疼都疼不过心!
他启开了一处胶布,窥探着里面的伤情,其实真无大碍,只是红红紫紫一些淤青的痕迹,而这些终归会愈合、散尽,而陷落尘网的我,如何解脱这繁华烟火?
他看了看,又贴好,“你手那么臭,干嘛开那么快!”
“不小心!”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对于此刻他的回来我不惊喜,甚至仅仅是徒然裹了一身惶恐。只怕,至此一转身,便是一场别后无期。
他低头看见地下的箱子,“这是干什么?”
“我收拾一下衣服。”还没扣在箱子里的婚纱,被幽暗的光打闪出晶莹的泪。我看得见刚子那复杂的眼神,和消瘦的脸颊,人似乎少了很多精神。
“要去哪?”
要去哪?或者说我离开这里还可以去哪?在他扭头看我的同时,我俯下身去,把整理好的婚纱狠狠地扣在箱子里,从此,这里是尘封我一个新娘的梦,一段隽永的爱情,和彼此那剪今生不可让我遗忘的时光。我知道他在死死地看着我,我不敢抬头,我怕泪水能冲抵我所有坚定的决心。
“我想回下丽江,语诺走了,爸爸心情一直不好,我妈身体也不是很好,我想回去看看。”
“什么时候走?”
“这几天吧!单位的事情交接好再说。”
“这么急?不能等等?”
“等了,还能更改什么吗?”我抬起的眼帘,分明看见他的躲闪。
屋子里的空气瞬时都是一种僵直,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近乎窒息。我把头深深地探进衣柜里,来来回回翻转那么几件他的零散的衣物,压抑不住的泪水早已决堤。他从身后抱住我,用他那大手揩去我满脸的泪水。
“什么时候回来?”
我无望地摇着头,不是我不想回来,而是我已经不知道我是否还能,是否还应该,是否还可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