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刚子打算什么时候办啊?”我一面打量着大哥家的房子,一面和云姐聊着天。
屋子的整洁自是不必说,暗沉的装修基调却也不失温暖的装点。书房里有行云流水的字画,想起第一次看见“穆一鸣”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是在老大的办公室字画上看见的,想必这是老大的情有独钟。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现在老四这个事情还不知道怎么时候是个头。”
“对了。小鸥。我还想和你说,买婚纱的时候去香港吧。我朋友刚从香港回来。怎么说那边还是引领潮流的。都是一些比较时尚的”
“婚纱我上周买了,我也没想买多好的,就一天穿完也就没用了”
“这么想也对。你这孩子啊。有时候太节约了”
“呵呵。也没,偶尔也瞎乱花钱。”
“对了,他们从香港回来给我带了套兰蔻。还有雅诗兰黛,我这脸上褶子都深了,不适合这套系了。那天我就跟你大哥说。这个给小鸥正好!”
“哈哈。我又占便宜了,谢谢云姐,那我可不客气了!”
云姐给我一套兰蔻臻白。我没有寒暄的推诿,直接欣喜入怀。兰蔻。多么美的名字。仅仅是名字的邂逅。记得第一次听见刚子说“兰蔻”的时候,我还说人家这妈多有学问,名字都是大牌!一些记忆就是这样,稍不留神的提及,就可纵马千里的想起!
云姐看看时间,说大哥差不多快回来了,还差两个热菜,先去炒了。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就需要你来吃就行了!”
“云姐,就我们三个人你弄这么多!”桌子上已经琳琅满目了!
“没关系,这鬼天气就适合在家吃!”
云姐去忙,我瞥见卧室里挂着的他们的结婚照。虽然照片的人不比年少的人那么青葱艳丽,可是老大眉宇间的轩昂,云姐那种风尘里的挺俊非言语能表。想着他们的爱情也是一路风雨,而且注定没有儿女绕膝的天伦。或许爱情,如果给一个高度,他们更是一种灵魂的结合,一种心灵的戚戚相爱,怎是那些鱼水之爱的肉体之欢所能及的!
云姐把菜上齐的时候,老大旋转开房门的钥匙。
“天啊,大哥,你这也太配合了,云姐刚把菜摆好,你就开门进来了!”
“搞刑侦的,还能不知道自己家的饭几点好?”
我们笑着。
“快洗洗手,换衣服吃饭了!”
“好叻,你们先坐,小鸥这还是第一次来吧?”
“是,以前你也没请过我啊!”
“还真是,我这脑袋整天就放在单位,从来也想不起让你们来家吃吃饭喝喝酒,做老大的失职啊!”老大居然做起了党政机关的口头检讨。
“小鸥还买了两瓶红酒!”云姐特意强调着。
“来吃饭就吃饭,还花什么钱。”
“顺便。天啊,云姐,你做东西也太讲究了,连摆盘都这么精致,我做东西,刚子说一看一堆,一摊子就不想吃了!”说完,我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太随便了,外一人家不适应这饭是吃还是不吃,我马上收敛着转移话题。
“哦,大哥,四哥的案子有消息了吗?今天我给刚子打电话,不知道怎么了,关机!”
“哦,说是无期!”
“开庭判了?”
“没呢。”
“哦,也不知道能拖到什么时候。”
“那怎么?老四不判,刚子还不能回来了?他老婆是管啥的,还一直拖着外人不让人走啊!”云姐有时候也是直来直去的人。
老大瞪了云姐一眼,“什么话,这不是兄弟之间吗。”
“兄弟之间咋了,有事帮一把,有多大劲使多大劲,那谁没有自己的日子,谁能无休无止没完没了的帮你啊?”云姐似乎说出了我堆在心里的埋怨。我不知道老四那边有多么棘手的问题,而许多事情就是那样,只要你想处理,就总有处理不完的,就算四嫂要死要活的,可是也总该要有清醒面对现实的时候吧,只是,我又不想深说太多,免得刚子在那里也是着急上火。
“小鸥啊,刚子这几天手机可能信号不好,老四媳妇状态可能不太好,刚子把她和孩子都送孩子他姥那去了”
“哦?他打电话告诉你的?”
“嗯!让我告诉你一下,我合计晚上你来吃饭,我也没着急说!你也不用惦记了。”
“哦,那他姥姥家还挺远?”
“说是挺偏的农村。”
“没说什么时候回?”
“不用惦记,回来就能马上来电话。”
“那边现在也是总下雨,农村估计更不好说是什么路况呢!”不由地觉得有些心不在焉。觉得刚子怎么又突然护送嫂子回娘家,怎么一点消息不给我,觉得仿佛一切都不符合逻辑。在庸人自扰里又不断地安慰自己,可是某一根神经又情不自禁地背叛,让我终难安顿!
“小鸥,你爸你妈最近咋样?”老大或许看出了我的神态游离。
“哦,挺好,就是老爸最近失落呢。对了,大哥,有空你给他打个电话劝劝他吧。”
“他还有想不开的事儿?”
“这回还彻底想不开呢,把自己憋屈病了都。”
“咋了?”
“就我爸捡那个小女孩,不是还来做过手术吗,她爸爸妈妈找上门了,孩子也自己决定要跟回去,这下我爸有点接受不了,那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他,现在一下子空下来怎么也要难过一阵子”
“别说是伺候了那么大一个孩子,养个小猫小狗你说咱们送人还舍不得呢!”云姐感慨着。
“行,明天我给你爸打个电话,不行让他出来散散心!”
“我也这么说,可是这老两口还不愿意出来呢。”
“人啊,在哪习惯了就有故土难离的感觉了!”
我突然觉得我自己的故土在哪,我何时会有难离的感受?如果可以把我牵绊的一定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座城市。
云姐做得虾丸汤很好喝,清淡而又做得细致。
“云姐,我发现你真是有耐心!这丸子都跟机器扣出来的似的,大大小小几乎都一样”
“你云姐啊,那是超有耐性的。”
“恩,看出来了,我每次做丸子汤,刚子就指指点点,说我这一锅爷爷辈孙子辈都全了,这要是做馅有的做包子有的做馄饨我总是说有的吃就不错了,我和小翠有一次吃馄饨,选了一家最便宜的,不过吃的时候小翠说这就是面片啊,我说这有馅的,就跟眼屎一样大!”
我说完又觉得自己在饭桌还无所顾忌的话多了,弄得云姐一口汤喷了,大哥也哈哈笑着,我只怕平时和刚子说话习惯了,偶尔说给别人,人家听着还会有高原反应,头晕恶心!
晚上,大哥说要开车送我回去,我说这雨天别折腾了,我自己打车很方便。我执意想要自己走,大哥也没硬要送。
听见大哥在身后把门关上的时候,我立马掏出手机,可是怎么也都是打不通,总是不断的有个温柔的声音告诉“此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不是关机的诊断,也许真的就是山区信号不好吧。不过,此刻,我无比盼望刚子给我一个消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恐惧这种等待,让我在焦灼里备受煎熬,也许我惧怕所有的唾手可得转瞬成了蒲公英的飞羽,在这样悄无声息里怅然所失,我总怕生活玩笑般的让我找不到那个藏匿的根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