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时缓时急地下了一天一夜,有来道去无休无止地缠绵模样。办公室的光线在雨帘的笼罩下变得幽暗起来,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八月的第一天。我拨通家里的电话打算问候一下这位老特种兵!
“喂,老妈啊!”
“招娣啊,在单位呢?”
“嗯,没啥事。慰问一下我老爸。向军人致敬一下!”
“哦,你和刚子的事情忙活咋样了?房子都弄好没有?还差啥不。用不用我帮你准备准备?”
老妈倒是心急的狠。不同意的时候时时矜持着帮我瞻前顾后。一但松口了却又恨不得今天同意,明天我就嫁出去了。
“没啥准备的,刚子有个哥们出点事。他这几天出门了。房子还没修完。照片也没拍呢,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去试装的时候我过敏了。缓了好几天,没啥着急的,也没啥准备的。这周正好我有个朋友要结婚。上周末我们一起把婚纱买了。以前我以为那东西老贵了,原来不是我想象的那么贵,买了一套贵的。其他都买的便宜的,穿完一天也就再也没用了”
“嗯。那个就选个喜欢的样子就行了。一点用都没有。不用买那么贵的!那啥时候去拍照啊,前几天你爸还念叨拍出来寄回来一套,”
“急啥,天凉快凉快在拍也行,要不太热了都觉得遭罪!”
“早点结了,我也早点了一桩心事。招娣啊,最近去看小杰了吗?”
“我昨天去的,妈,我觉得小杰是基因突变!”
“咋的了?”
“快有一米九了,怎么跟激素催的似的,我还问他那里都给吃些啥,咋嗷嗷长?”
妈妈起初被我说得有些犯楞,听了是小杰又长高了到兀自笑了起来。“这是随你姥爷了,你姥爷就一米九多。”对于姥爷我根本就没有见过,印象里只是挂在外婆家墙上的一张黑白相片。
“妈,我爸呢?”
妈叹了一口气,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妈,我爸呢?”我又提了嗓音追问一句。
“哦,”妈似乎才缓过神,似乎在想编排什么,“出去溜达了!”
“哦,几点啊出去溜达?”我还是觉得妈妈这里有什么事情,自从妈妈回丽江以后,根本就没有老爸一个人出去溜达的时候,他本来腿脚就不便,而且平时溜达也绝对不会这半晌午出去。“和语诺出去的?”
“哎,招娣啊,妈本来不想告诉你,可是你也帮妈出出主意吧。”
“咋了,妈有啥事啊,你还瞒着我,你说你这不让我更着急吗?”
“你单位忙不?”
“不忙,妈你就说吧!”
“那你等我一下,我给你打过去!你爸在这睡觉呢!”
分分秒的功夫,老妈用手机打过来。
“招娣,你爸病了!“
“啥病?咋了?重不?去医院了吗?不行就赶紧飞这边来看!”
“没用,心病!”
听见心病我倒嘴角微微一笑,觉得老妈和老爸是不是出了啥感情摩擦,怎么还能整出心病,我甚至不远万里地怀疑着,是不是这么多年我老爸还有老相好的找上门来?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我的思想就像飞转的磨砂齿轮,高速而又不着边际地胡乱猜忌。
“咋还整出心病了,谁摧残了我老爸的心啊!”
“哎,语诺她爸爸妈妈来过了。”
“嗯?”这的确是出乎我的意料,从来不曾设想到的情节,一直都把语诺当成不会分开的家人,她爹妈的突然造访势必意味着一种格局的重新选择。“当初不是遗弃吗?现在怎么又想起来找了?”
“语诺她姑来丽江推销草药,看见这孩子了。”
“差不多的小孩多得去了,怎么就知道语诺了?”
“语诺耳朵多了两块小肉臼,后脖梗子还有一块胎记,虽然她一时不敢肯定,但是陆续打听,邻里都知道这么多年一直是你爸一个人带着这个孩子,有的老邻居也都知道是捡的,也有知道这孩子做过手术的这一下子不就确定了,人家就上门来认孩子了,你爸这就受不了了”
我也觉得让我一时难以接受。也许语诺曾经就是老爸的精神支柱,他所倾尽的所能除了善意的让一个生命有所延续以外,谁又能不说某种意义上更是一种精神的寄托和慰藉?也许语诺在他心里就如我一样,是一种愧疚的偿还和情感的转嫁!其实对于父亲的怨恨我一直一直积压在心口,很久以来自己都发誓,就算有一天他出现在我面前,就算他跪下恳请我的原谅,我也要细数所有的从前,像一个道德的判官与他一个无期的惩罚,永不原谅!而现实的是非曲直迎面而解的时候,血脉的无从更迭,就像岁月的青苔不管生在如何濡湿黯淡的光景下,永远墨绿生机,而这种血脉一但冲破那种抗争与抵御,一切都变成徒劳的挣扎,亲子,也许更多的那种相容来自于本能,而且原谅真的比记恨要幸福更多!
“妈,那语诺呢?她更喜欢在哪里?”
“说是舍不得我们,不过她爸爸妈妈说上面有个姐姐下面有个弟弟,说一家人可以团圆了过了这个暑假就要回去了。”
是啊,对于一个孩子,哪堪有那么多的思量,有玩伴有爹妈,我们看着也一样幸福!任凭如何自私,即便丽江的环境要比云南山区好很多,但是谁可抵挡亲情的团聚。
“谁电话啊,还在这嘀嘀咕咕!”老爸在一旁盘问。
“你闺女的,你们唠会儿吧!”
“哦,今天不忙啊?”
“不忙,今天过节,我是想慰问你这革命老兵的,语诺的事情刚听我妈说了,爸,要说和语诺的感情肯定咱家你最深。虽然我也把这小家伙当成咱们一家人,可是我一年能见那么两回面是有数的,你习惯了她在身边,一下子她回家了你会空落。但是爸啊,你想,你和我妈岁数也大了,我们都在外面,她这会儿有亲爹亲妈还有姐姐弟弟的一大家人,回去多幸福啊,她到什么时候也不能说忘了你给她一条命啊”
不知不觉竟然听得到老爸的啜泣声。“爸,你别这样,要不你和我妈来我这里散散心,以后你要是想她了,我陪你去看她!再说了,你说我们以后都要结婚,一人弄个孩子还不得都你们帮忙给看!”
听得到老爸长长嘘出的一口气,“是啊,谁好不如自己的爹妈好,我啊,就是一手把她伺候大,舍不得啊,舍不得!”
我竟哽咽得不知说什么好,人生无奈就是终有千般不舍,也要放手。
“爸,你别自己挤兑自己再病了,妈又该上火了,这也是一件高兴的事情,我小时候有多盼着有那么一天有爸爸妈妈,有咱们一家的团圆啊,所以啊,孩子还是会在父母身边才觉得最温暖,别人给与的再多也是不能替代的”
“闺女啊,你忙你的工作吧,老爸没事的,没事的,我就是这屋子一静啊,就想起来小语诺小时候的样子,吃奶、换尿布、会走路、学说话我拖着瘸腿三更半夜从来就都觉得没睡过踏实觉,就是想啊,这要是自己闺女,当爹的就得这么伺候”
我明白老爸的表达,我明白老爸的不舍,但是生活,总有一处伤让人毫无设防地赐人擎杯而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