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午干啥去了?”刚子突然问我,我倒仿佛一愣。
“下午啊,没干吗啊。上班啊。哦,和小周去银行来着,咋地?”
“不咋地,看你老实交代不。我下午看见你和那丫头去银行了。”
“那你咋没喊我?”
“我都走了。我在倒车镜看见你下车,我还喊你干吗?”
“哦。那你干啥去了?”家庭审判席我总是喜欢有来无往非礼也。所以我也审审他。
“提钱。办事!”似乎只要刚子说办事,对我来说就是一记休止符。一些东西他觉得是我有必要的,他也会夸夸其谈跟我究其一二。若是没有必要的。或者说我除了可以听却不能帮忙解决任何的。那么他连让我听的过程都直接省略而屏蔽。他的工作、他的事情似乎永远不是我们生活琐碎的主旋律。
“你看见小周今天开的车了吗?”
“看见了,r8。”
“哎呀,你真见多识广。今天她拉我出去,我还说‘呀,换车了?又整奥迪了?’我好容易记住四个圈了。人家说‘r8’。我根本没好意思问。我就当‘啊,吧’这样听的”刚子笑着。
“二百多万吧。”
“没办手续呢,二百四十二万”
有时候真是觉得。数字变成金钱的时候可以难倒英雄汉,而金钱变成数字的时候竟是那么寡然无味。
“这个车吧。实话说不实用。虽然造型不错。”
“为啥啊?多好看啊。我挺喜欢这种黑白简约质感的。”
“底盘太低,有一点路况都过不了。”
“哦,我又不会看,就会看个外型,小周是真有钱也真能造!”
“你喜欢,那给你也整一个!”
“快拉倒吧!那是二百四万啊,干点啥不好”
刚子不再做声,过了许久,开口说,“也许过几天要动一下我打给你的钱”
我一时有些想不出是什么钱,或许我对于他的钱真的没心存什么概念。“什么钱?”
“我离婚前给你转过去的一千万,也许要用点。”
“哦,我把卡给你吧,你随时用就取呗。”
“不,放你那吧,用不用不一定呢,就是现在想起来就先说下”突然觉得刚子的口气有些发闷,不知道是不是生意又遇到什么资金周转不灵,我忍了忍还是没问。一些问题我还是习惯性的躲避,喜欢用无所谓的思绪去割裂那些盲目的凝想。人的困顿很多时候是一场自己的围剿,把自己捆扎成寂寞的同僚,不问对错一味把弄缔造着歇斯底里的自说自话,所以,我情愿痴傻兼修、愚人愚己地雕刻一场所谓生活里的阿q艺术。
晚上我和刚子各自捧着电脑自顾忙着。
“妞,干吗呢?”他拿了一块西瓜突然站在我身后,吓了我一跳。我慌忙地更换了页面。
“裸聊呢!”
“那和我先实习实习,我鉴定一下现场版,咋样?”
我嘿嘿笑着,像一只小狗一样,啃着他举在手里的西瓜。
“噼噼啪啪写啥呢?”
“想看不啊?”
“不看白不看啊!”
“啥话啊!俺写日记呢?”
“哎呀,七老八十了,没老师了还来上进劲了,写些啥啊?”
“瞎写!”听刚子的口气,他根本就不相信我可以写些什么,或许他永远也不会想到我可以如此详细地涂满那么多那么多的记忆。
“字能写全吗?”刚子依然用鄙夷的口吻调戏我。
“写不全啊,不会的就写圈圈圈,等我写完,等咱们结婚的时候就当结婚礼物,给你打印出来,厚厚的一本大书给你看?”
“你那不会写的都是圈,那到时候,我端着大书看的时候肯定就想:2012年6月29日,满小鸥消化不良,肯定涨肚来着,一串连环屁!”
我们两个哈哈大笑着。
“行,到时候你都给打出来,我一个字一个字看,你得送一赠一。”
“跟你做买卖怎么总是亏本呢,干啥我送一个还得赠一个啊。”
“赠本新华字典!”
他咯咯笑着,然后继续啃着我吃剩的西瓜。
“妈的,现在这药弄的,西瓜皮都甜!”刚子每有感慨之时,必是以骂人为前缀的。
晚上临睡时,刚子没来由的却又问我一句,“小鸥,你说以后咱们要是没钱了怎么活?”
我很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我从来就没奢望过我过有钱的生活!”他习惯性地摸摸我的头。似乎,我觉得刚子也许正在犹豫不决地要面对什么。但是我总是相信刚子,不管是盛装里的烟火,还是浅淡中的生活,他总会在生活的经纬中持静、斟酌直到收敛从容。
不过这一夜,我倒是有点辗转反侧,不是因为去设想明天的我们是否有钱的问题,而是想当我把所有的日记打印出来的时候,我是一字不漏原封不动的给予呢,还是我先删改一下?那些曾经的叶叶心心在今日的林林总总之下,是否还有忆苦思甜的必要?
或许我有些犹豫着,曾经的那些我心底的至悲,不想让他看见我用眼泪的演绎,落成文字那是灵魂的抽噎。那些所有的哭啼与嚎啕啊,曾经都默不作声地穿过草木,通抵云霄,而唯独身边的过客看不到,听不懂,因为我喜欢傻子一般绚烂地生活,让人不轻易读懂我的晴雨表,或许弱者只能如此。而能让这灵魂归来的除了自己的心,还有身边的爱,都如此仁爱般地抚摸那每一场冰冻的曾经。
在我心里,又无比看重这些日记,不管刚子会用什么样的心情是否会一一而读,我都相信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年轻,就像有一天岁月终究让我们老得,像那扇年久失修的老门上,布满铁锈的一把老锁一样,我都希望这些文字如一把充满润剂钥匙,不管是否还能开启自如,亦或尘封咬合,而这所有的一切只为成为彼此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