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抑制不住的泪水,啪嗒啪嗒落在溜溜的脸颊,我多想上前去摇醒这个傻女人。有什么比活着还有希望?有什么尊严一定要用死亡来争取?
在生命的这场秒杀中,早已卷写不容更改的结局面前,所有我们肆意顽强的过程都形同虚设,只是有人笑候结局。有人戏谑人生。患得患失中,几人真看透?
我无法理喻兰蔻的选择。可是谁又能有回天之力更改她这一残酷的选择。
浩子也难过地抱头蹲在那里抽噎着。
“没事儿没事儿。都已经这样了。你也别自责了,啥也没用”刚子敲着他的肩膀,遗憾因为无法修补。而这安慰是显得多么的无力和多余。
“浩子。起来。就按正常程序走!”老大还是那样一脸森严,也许此刻谁也不想见他这般懦弱的模样。
因为老大在这,所以前来办事的警察没有难为浩子。要等冷梅她们赶过来,接走孩子就会带他去录口供。
屋子里站站坐坐这么多人,可是每一个都和死去的兰蔻没有区别。除了我的抽咽和浩子的捶墙声。屋子里唯有清晰可见的就是一口一口被他们吐出的烟雾。这一层朦胧又能掩盖几许愁伤?
“能让我进去看看她吗?”我跟站在卧室门口的警察商量。
老大点头,警察也没阻拦我。
我没有半点恐惧,尽管我知道我一步一步逼近一个面无血色的死人。我抱着溜溜蹲在床边。仔仔细细地看着兰蔻,她精细地画过妆。连衣服都穿得整洁而优雅。那么笔挺地躺着。完美得由不得一丝凌乱。
一幕幕在我的记忆力翻飞,第一次吃饭,我知道她有一个大牌的名字——兰蔻;我们一起去过丽江,她幸福满怀的歌唱;她不畏人言信誓旦旦,和我说着和浩子不管风雨都要不离不弃;再见时却说要扔下孩子远走高飞,参透爱情为钱而流放;而她当散发着母性留在孩子身边的时候,得知这个消息我满心欢喜,因为我真怕世间又多了一个孤苦的女孩,真是高兴她能相守这份母女情分,而不去计较爱情得失
“兰蔻,你为什么要这样啊?为什么?”所有的记忆让我声泪俱下,让我无法承认如此年华的女子却终未经得起这场尘涛世浪。
“兰蔻,你看看溜溜吧,你怎么那么狠心,那么傻啊,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做妈妈的意义了,你不会明白了,没有什么比妈妈还活着能让孩子更觉得有意义,你太傻了!太傻了啊!”
溜溜咧开嘴哇哇大哭起来,浩子在外面喊,“小鸥,给我吧!”
我擦着泪,没回头,“让我试试吧!”我站起来晃一晃这个小家伙,记得当时兰蔻也是这样抱着她,得意忘然地和我说,“小鸥,你信不信女大十八变?”
“信!她妈基因好,你家溜溜能三十六变。”
那时兰蔻笑着说,“三十六变是猪八戒吧!”
“哈哈,不会不会,我们小溜溜肯定是越变越漂亮的!”
“你知道我什么叫她溜溜吗?”
“总累你这个傻妈妈满地溜?”我仅仅是望文生义。
“不是,你看她的小眼睛乌溜溜的,却那么清澈透亮,”
“可惜啊,她皮肤不随我,随浩子,黑溜溜的,所以就叫她溜溜”
“那我以后有个女儿就叫漆漆,”
“为什么?”
“不是都说女儿像爸爸吗,刚子比浩子还黑呢,那就不是黑溜溜,是黑漆漆呗”
那天爽朗的笑声还游弋耳边,而此刻却只听得见我一人哭泣!
“溜溜,再看看妈妈吧!你不会记得她了!不要记得,这个坏妈妈,怎么狠心不要溜溜了呢?”在这样的喃喃自语里,捧着这个肉墩墩的娃娃让我无法想象,当小溜溜获知今天一切的时候又是否会选择释然与原谅。
也许女人总有旁人无法理解的倔强和执着,可以把自己毫无畏惧地塞进沧桑凛然里,把人生逼近陡峭,将情感演绎成孤绝,或许这份咸涩就是所谓的情非得已!
“兰蔻,你放心吧,如果冷梅不能善待溜溜,我会带她走,只要你们都同意,我一定会像自己的孩子那样爱她”她自私地走了,我就希望她可以走得了无牵挂
我不知道人的灵魂是否会为自己的不安而救赎,不知她是否听得到我所说,是否有一天她在天堂笑意丛丛地保佑着女儿的平安长大。
不管我如何去感慨这场生命的不值,她到底是走了,喊不回,拽不来了。难道曾经是我们的心被浮华的世态浇铸,忘了留份空隙让心通透?只是让我无望地批判着、责怪着她,在时光的厚意里负了这场生命的青葱,如一瓶精美的瓷,碎裂着让人有着体无完肤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