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只觉地门外人未到,嚎啕声先至。
“你还我闺女。还我闺女啊,”来者应是兰蔻的妈妈,被一个小伙搀扶进来。
兰妈妈进来就劈头盖脸地去抓浩子,被警察拦住了。原来是浩子先通知了兰蔻的妈妈这一消息。她妈不相信这是事实。也不相信兰蔻会自杀,就说浩子一定是虐待了她女儿。谋杀了她闺女。所以让她表弟赶紧报警。警察来了就封锁了现场,浩子也第一时间告诉了老大、我们还有冷梅。因为老大在,所以很多事情都是可以网开一面。一下子从嫌疑犯又变成了内部矛盾一样。
“你还我闺女。还我闺女啊。好好的她怎么会寻短见。都是你祸害了她,祸害了她我要你一命顶一命”浩子任由她撕扯拉拽着。
母亲的心这刻怎能不断裂,一手养育的女儿此刻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兰妈妈被搀进去看见兰蔻的第一眼时。就昏厥了过去,一时大家变得有些手忙脚乱。
“叫救护车吧?”我真怕这个老妈妈又有三长两短。
“先不用,我大姨太受刺激了。不肯接受这个事实!让她静一会就缓过来了。”兰蔻的表弟从大姨的衣兜里拿出一瓶救心丸。塞在舌下几粒,动作麻利而纯熟,想必兰妈妈不是老病号。就是她表弟是一个医生,他不停地摁着兰妈妈的人中和手上的一个穴位。的确。没多久。醒了。但是人还是在无休止的哽咽中。
“让我看看,让我再看看!”抽噎得浑身战栗,但还是挣扎着起来要去看女儿。
“大姨啊,闺女已经走了,您就得更加照顾好自己!您闺女给您留了遗书,我可以大致给您念念,但是现在这个遗书还不能交与你手上,如果你坚持起诉的话,这个要作为证据,结案的时候再还您。不过我们初步现场认定这基本是一起自杀案件,我们这也有法医在场,所以觉得您也没必要再起诉,可以调解一下,当然了这仅仅是我的个人建议,这个您可以情绪稳定稳定,稍作打算,我先给您念念遗书?”
兰妈妈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点头。
警察不大熟练,断断续续地念着兰蔻写给母亲的遗书。
希望您还认我这个女儿,尽管女儿不孝不能为您养老送终,这一生未能尽报答一心,若有来世,女儿一定犬马相报!
我知道自从父亲离开以后,这么多年您把所有生活的希望都寄予在我身上,而我不但没能让您安详晚年,却把您的颜面丢尽
妈妈,当您把我拒之门外的时候,我似乎真的清醒了,彻头彻尾的醒了,可是我醒得太晚太迟了。我一步错步步错,错得连母亲都不肯原谅,那么明天我的女儿也不会原谅她的母亲给她这么卑微的见不得光明的身世
妈妈,您不要怨恨任何人,所有的埋怨都只怪女儿一人!如果有来世,让我们再好好做母女一场,让我再好好孝敬您!
妈妈,我所有的财产请您妥善保管,一半给您养老,一半留给溜溜,也许不多,不能让您荣华富贵,但是我已决意离开,除却如此,又能如何补偿您这一生的辛劳?
不孝女儿:兰蔻跪拜!”
兰妈妈嚎啕大哭,“傻丫头啊,傻丫头,妈妈说的都是气话啊,气话,哪有妈妈能不原谅孩儿的啊”
我一手抱着溜溜,一手给大姨递过纸巾。
“大姨,您也注意自己的身体”面对母女的生死离别,任何安慰多么无力苍白。
大姨接过我手里的溜溜,“溜溜啊,怪姥姥啊,要是早些把你们接回家去,你也不能没有妈妈了,傻孩子啊,姥姥也活不了几天,你可怎么办啊?没妈的孩子怎么办啊”孩子在大人的一片啼哭声中似乎变得害怕了,也哇哇大哭起来。
我接过来走出屋外,实在接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我觉得我也要崩溃了,甚至不敢替溜溜去想明天。
我走出来到时候,刚子拿了一个小被跟了出来。
“别给她冻着,一会冷梅来了,就让冷梅赶紧抱家去,你下午也回去吧,别在这了,估计一会儿浩子得去局子录下口供,再看看兰蔻她妈什么意见。下午我不在家,你自己去卫生所挂吊瓶吧,有什么事那也有人照顾,你自己在家不行”
刚子喋喋不休的跟我细说着。
“恩,我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抬眼看着他,却又欲言又止!
不一会儿,冷梅赶来了。
“来了?”我和冷梅打招呼。
“小鸥,你过来一会儿了?”
“嗯,浩子在屋里,”
“恩,我进去看看,我们家老太太偏要来,我给安排在家没让来,怕她再受什么刺激再犯病”
“恩,还是不来的好!”刚子也十分赞同冷梅的做法。
我们一同进了屋,屋子的气氛不适合语言去表达什么,或许每个人用眼神就可以交流彼此。
冷梅去兰蔻那里看了一眼,只见她定定地站着,或许面对身边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间死去的时候,不管你曾经是热恋的,是憎恨的,是祝福的,是诅咒的此刻,面对生命的戛然而止一切都是多余。
“兰蔻,不管过去如何,你都放心的走吧,溜溜我会把她养大成人,不管曾经是恨我自己也好,还是恨你也好,孩子始终是无辜,我会把她当我自己的女儿!”
冷梅说得清晰而冷静,让我突然间觉得看见了一个妻子的伟大。甚至我不排除里脑海里在想,她会怎样泄愤一个丈夫的背叛和别的女人而带来的野种?而一切是不是又如兰蔻所料,只有她的离开,这一切才会变得豁达和宽容?
冷梅出来的时候,在我手里接过孩子。
“我先走了。”她小声和浩子说,眼里的目光清澈却又灼人。
临出门,又转过身来,“阿姨,您要是什么时候想溜溜了,就过来看看”
老人有些呆滞一般地一脸怅然所失,想必老人的余生会把自己陷进一场无尽无休的自责里。
“我送你俩!一会儿我再回来!”
刚子把我们各自送回家,冷梅下车,我却情不自禁又突兀地喊着她。
“冷梅!”
“嗯?进屋坐坐?”
“哦,不了,没事,就是以后你辛苦了,如果忙不过来,我帮你照看她!”
“没问题,谢谢你小鸥,家里还有阿姨,小孩子几年就拉扯大了!”
我强颜欢笑地在车窗里与她挥手。
我知道,我是想说“冷梅,她没有妈妈了,善待她!”可是我说不出口,我愿意相信冷梅的善良,在这纷繁凛冽的一场所谓情爱中,不管结局怎样,这个孩子都是一个伤者!
一路我和刚子都沉默不语,而我转向车外的目光,却无法自已的就泪流满面。
“我上去了,你慢些开!”
“嗯,睡一觉,下午去打针!”
“知道了,”我似乎整个人变得垂头丧气,且浑浑噩噩。
打开家门,小贝摇头摆尾地过来,我脱了鞋,坐在地板上,只想这样放声大哭一场,我搂着小贝的脖子,眼泪打湿了它的脖颈,它不停地挣脱着。
“你这是怎么了?”
刚子开门进来,我们彼此都吓了一跳。我慌忙松开手,抹了两把眼泪。
“我没事!”
“姑奶奶,没事你坐门口嚎什么?”
“我就是想哭,就是想彻彻底底痛痛快快哭一场!”我搂着刚子,死死地搂着,甚至此刻我的心情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我不知道兰蔻的死到底刺痛了我什么,我没着没落的就想搂着刚子哭一场。
“别傻了吧唧瞎合计,兰蔻就是想不开,这年头不结婚自己带着孩子有的是过得好的!我是怕你中午自己在家不吃饭,我给你买的粥,还有你爱吃的鸭脖鸭肠,不过一点辣味没有,不然咳嗽”
“恩,谢谢!”我看他一一细点,我由衷地说着谢谢,而刚子却听着别扭。
“这还学习雷锋好榜样,懂文明讲礼貌了,去,拿碗和筷子,我陪你吃!”
“哦,”我知道他只是为了陪我而已。
“我估计兰蔻他妈也不能起诉,没有什么意义,让刚浩子多给老人点钱就完了”
“人有时候没了,钱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你竟说这话,人没了,用人命去顶就有意义?再说,浩子也没成想这样,”
“是啊,人若知道以后,都不会有开始的最初了,”
“停,不说这事!赶紧吃饭!后天你也不要去了!”
“我想去!”
“别去了,乖乖去打针!”
“最后一程,朋友一场,就去送送吧!”
“那再说,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吃饭,赶紧吃,吃完我送你去诊所!”
“不用了,吃完我收拾好,我自己去!”
“不用收拾,我送你!”刚子的执意,我也顺应。
整个下午坐在卫生所打针,时而想着昨天,时而就泪如雨下。我抓着电话,却不敢打给妈妈,心里难以排解的忧郁却无人可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