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电话啊?煲粥一样。”娟子问我。
“蔡姐的,呵呵,说有好消息问我有空没有。想当面谈谈。”
“哦,我倒觉得自从我生完孩子好像和蔡姐有代沟了,我总是偶尔会情不自禁说起孩子,结果弄得蔡姐很不自然!”
“也别多心。你也不是故意的。不过这应该是蔡姐心里的一块顽疾了,难免。或许女人总会觉得生了孩子才算完美。人有时候总是对自己太苛刻。其实哪有那么多尽如人意。不过蔡姐现在觉得比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好多了,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都觉得天啊,谁娶这样的女人啊。恐怖死了。可是处久了才觉得她人挺好。或许感情这个东西真的能让女人内分泌紊乱,呵呵”
我们两个心照不宣的地笑着,应是不约而同想着那时蔡姐的很多不可理喻。也许爱情就是这样吧。能让人飞蛾扑火,能让人饮鸩止渴,能让人万劫不复。又可带人越离红尘带着坚贞意念走得不偏不倚。直到爱情完美谢幕时。人似乎轻缈得依然混沌当初怎么就和爱情较了真?
“你有事,你先走吧,我自己在逛逛。看看先买一件对付着。”
“行,那我就先不陪你了。看看有什么好事。回头和你汇报!”
“这些好事我都不着急。我就着急你和刚子的好事!”
“切,这不是皇上不急,那啥急么?”
笑着说过再见,急急的去奔见蔡姐。
临近昔日的单位,多么熟悉的一街一木,许是蔡姐疏忽了,许是我一时性急忘了这临近的尴尬,我原路折回背道而驰。
“蔡姐,我在路口储蓄所这里等你,我快到了!”
“哦,好!”蔡姐犹豫一下,便是一种心知肚明的心照不宣。
是的,我从逃出的那一刻起,不管今日我们结局如何,我似乎都无颜再踏进那里半步,我怕任何熟悉目光的窥视,我怕任何言语无意的探问,也许,那长廊里一记侧耳的耳光是我今生无法遗忘的耻辱,亦或点点的心不甘意难平!懦弱也好,厌恶也罢,没有人不喜欢和无光的过去做一个决然的了断!当曾经所有的困苦重重今日再回首,欣喜的,无奈的,敷衍的,庆幸的不管岁月选择记取还是荡涤,只是我一直记得这一路走来所必须沉湎的冷寂!或许,生活需要一个温度,点醒自己不封冻不熔化,而拥有这份清醒又恐它成了佛仙谶语,那么不惜余力地戳穿残梦,剥落一具支离破碎的现实。
蔡姐今天自己开车出来,短促的两声车笛,我满面春风的上车。
“嘿嘿,蔡姐有啥好事,你今天干吗穿这么漂亮?”我一步三跳的又急于拍马屁又急于好消息。
“正好难得今天都有空,和胖姐约好了”
“嗯?哪个胖姐?”我搜罗不出在这个城市我还认识几个姐?
“事务所大姐,就是那个一心给你介绍对象的那个”
“哦,哦,哦,知道了知道了也不是很胖吧,叫人胖姐人家能愿意听吗?”
“没事,我们私下都这么叫,她喜欢我们叫她胖姐,她挺有福的,家务活都是老公做,她总说怪她老公做东西太好吃才给她养那么肥,哎,人就这命啊,我要能吃到老谢一顿饭,得比嫦娥奔月还难”
我笑而不语,或许女人偶尔的小悲哀是多了小比较,自然少了小满足。
“蔡姐,到底啥好事啊?”我这猴急的性子时常发作,经常丢了矜持而变得迫不及待。
“胖姐本来想找我合作,垫资的事情,你以前和她做过是吧,她也不知道你回来了,我现在也不想操心整其他的了,服装店我现在也撒手就给朵朵了,人岁数大了什么都懒了,反正你们也合作过,我合计就正好你们谈谈,这个东西怎么说呢,一般风险也不大,你把银行看住就行”
“哦,好!”我似乎少了所有想象中的兴奋,也许这个消息并没有刺激到我,“谢谢蔡姐啊,啥好事都想着我!”寒暄的谢意还是必备的客气和礼貌。
不知道为何自从刚子提过结婚以后,我却更喜欢肆意怀想平稳地相夫教子的生活,希望自己有一个平稳的工作,有一些空闲的时间,在一个恰当的时候我们能有一个宝宝,甚至可以想着孩子骑在爸爸的脖子上畅怀而笑的模样心绪如此这般地游走,会无端地甚至让阳光都渗满笑意,涂遍所有怀想温暖的脸颊。
“我怎么没看出你这个小财迷的高兴劲?”或许我木然的表情有怠于蔡姐的这份礼物。
“没有啊,挺高兴啊,财迷哪有捡钱还不高兴的!”我夸张般的龇牙咧嘴笑笑。
“是不是回到刚子身边不缺钱了?”
“怎么会呢?谁怕钱多咬手啊!蔡姐,其实我就是想能自己安安稳稳工作,像以前,尽管工资不多,但是我在你那真的学了很多”
“小鸥,实话说,虽然我也喜欢你,但是恐怕现在请你回来你也是不能回来的,娟子干活有个稳当劲,你吧,比她更多了点伶俐劲,要是你们两个给我工作我就省老了心了。娟子生孩子的时候我临时找了一个,这家伙三扁担压不出个屁,一锥子扎不出个血,这个艮劲把我气得没到一个星期就让我辞了,有生气的功夫我自己都干好了!”
我呵呵笑着,不得不承认蔡姐的雷厉风行和干脆麻利,的确是一个典型的事业女人。
到茶楼的时候胖姐却格格不入的扯着大嗓门,摆着手臂喊着我们,“这里,这里!”胖姐的声音盖过了茶楼里悠缓舒扬的琵琶语。
下午的茶楼人稀稀落落散座在一丛丛人为修葺的江南流韵里,偶见人头攒动,却不见高声人语。
“胖姐,好久不见了,听蔡姐说你被照顾得又富态了,幸福啊!”在蔡姐身边,我似乎学会的第一课就是入乡随俗,见人人语,见鬼鬼话。
“哎呀,老蔡也没说把你带来,我就总惦记你这丫头,总问老蔡你这无影无踪的哪去了,怪招人想的。”
我尴尬着皮笑肉不笑,我不知道除了我和小翠那样罗帕之谊的想念,除了我对刚子那种锥心蚀骨般的至真用情,除了我对父母小杰那种血脉相承的牵念我想象不出为何很难有瓜葛的人,偏要喧嚷一片虚假,而我又要在瞬间变异自己的表情做出最贴切的回应。
“胖姐,我这不知道你心所想,所以给你领来一个小财神奶奶,你们可以谈谈合作的事情”
我和蔡姐用着适宜的轻缈嗓音近乎窃窃私语般融进这座茶楼,胖姐也渐觉自己的粗糙嗓门而压低了声线。
“小鸥,那咱们合作过,更不用多说了,我这边有个会计师事务所,手里有个和工商局挂钩的业务员,她专门负责跑验资的事情,就是我没有那么多流动资金,所以不少需要垫资的公司跑了不少,垫资这部分你想要几分利你和顾客谈,我不干预,就是咱们合作我赚验资费,你觉得咋样,我说的听明白没有?”
“哦,明白的,”我看了看蔡姐,觉得瞬时还是需要给予一个关于我想法的意见。
“胖姐,咱们合作而且还有蔡姐,我特别放心。但是,我也没有多少钱,这样吧,五十万以下的垫资您觉得可以就找我,如果不行或者有大额的我也别耽误您生意!”虽然刚子的钱不少放在我这里,但是我还是不想去大动干戈去挑战风险,尤其还没习惯去贪婪共享他的财产。
“哦,行,五十万也有不少小公司可以注册的,遇到大资质的我再想办法”
我只能爱莫能助般说到此。
拿捏着手里的茶盏,看着那狭细的碧叶,经翻热的开水滚碾之后的舒展、沉浮,我不知道可以体味什么,但是这抹写意仿佛总是在诉说着什么。一丝淡然,袅袅余香,人间色相,却不虚妄!
“对了,小鸥,你现在干嘛呢?”
“哦,闲着。”
“是打算嫁人了?要做全职太太?”
“没有,没有”胖姐本不知道我的私事,人总是偶尔会自己心虚般的记着否定,“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也是刚出差回来还没用心找,而且自己又没有学历,也不是那么好遇的”
“你那有合适的不?我这工资低,没有梧桐树留不下金凤凰!”蔡姐却添枝加叶般调侃着。
“哎呀,这真是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我正缺个小出纳,愿意来不?”
“什么叫愿意来不,看你给多钱啊?”蔡姐真是我亲蔡姐,就知道我心里关心的是啥!我看着蔡姐会意地笑着。
“钱不会太少,也不能太多,”
“那你看,多少得有个数不是!”蔡姐或许知道我不好张口提,紧追不舍地问着。
“小鸥,三千,你看行不行”
我有些喜上眉梢,一来为了这无心插柳却柳成荫的工作,二来三千也许不很多,但是很知足,或许这是人在一种生活境遇里需要一种肯定和价值的提现。
“不过”胖姐又来一个转折。“不过啊,小鸥,到时候别说胖姐骗你咋地,咱可先说好,虽然主要是找一个小出纳,但是最近工作也特别忙,我想你多学学也没有坏处,闲着没事帮忙上报一些材料了,学学验资了,审计了”
我近乎目瞪口呆不是迟疑这些工作,而是不会真的把我当盘菜吧,我不觉得我会有这么高的利用价值,我能一夜之间从狗屁不会到多选型种子选手!
我还没等发表任何意见,蔡姐就一口应允,“哎呀,你算找对人了,要不是我没你有钱,给不起高额工资,小鸥也不会走!你事务所那点小活,小鸥肯定能做好!”
我淡然地笑着,“胖姐,我尽力吧,但是我水平有限,你给我点时间,我得边干边学,只要你不嫌弃我笨,就让我去试试!”
“你这小丫头,我最喜欢你的就是你一点都不笨,一点就透”接下来的谈话仿佛与我无干,云淡风轻的听着那些甜言蜜语绕过耳际。
她们两个好像在开五一劳动节的表彰大会一样,你一句我一句,夸我什么做事稳妥,什么聪明伶俐,什么思虑周全,什么什么或许我习惯了在抨击里伪装坚强,却不喜欢在表扬中假意陶醉。讽刺和挖苦或许更能让人看见真实的嘴脸,而糖衣炮弹中谁又真的会机关算尽知道葫芦里装的什么药?就好比别人眼里关于你的甜而却未必真是你嘴里的蜜,而自己身上蜇满的痛却是最真实的疼!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些性情的确很难改变,我一直讨厌着那热闹的吹嘘和假意的喝彩,或许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吧。人若擅自溺于虚名而丢了静息,我想离自己也就越来越远了。不管今日为何,不管明日何境,于谁,我都想是一场尽心尽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