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收拾着东西，红酒还剩多半瓶，大辫儿让朵朵拿着。

    “小妞。别，别走啊！陪哥，再，再喝一杯。”在我们要转身的时候。突然我的胳膊被一个醉醺醺的矮男人拽着。

    “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你，刚。刚才喝我都看见了。别。不，不好意思，哥给钱！”

    “你放手。你喝多了！”我有些恼火。扒开他死拽着我衣服的手。

    “你干嘛。动手动脚的，你他妈给我老实点！”去后台拿衣服回来的边远和大辫儿，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给矮男人推了个趔趄。

    那男人不愠不火，晃晃悠悠走来，却只顾又来抓我的胳膊。

    “哎。我说。哥们喝大了是不。你啥意思？”边远拽着那个男人的肩膀。

    我挣脱着那只手，“边远，我们快走吧！”

    喝酒的人总是在酒精的怂恿下喜好无事生非。所以还是躲而避之为好。

    “我，我。我知道她是女朋友。不。不就是个女朋友吗？我，也，没，没别的要求，就喝，喝两杯，你，你们就走人，我还，还给钱！”听着这个男人口吃着断断续续说着自己毫无道理的要求，我不知道为什么社会上会残存那么多的病态和变态的逻辑。

    “你他妈，你以为你是谁啊！”

    边远狠狠的一使劲就听咣当一声，连人带他身后的桌子都落了地。

    “别理了，快走，快走吧！”我拽着边远，朵朵拽着大辫儿。

    “怎么地，打完人就要走啊，”

    不知道怎么一下子眼前就晃出那么多黑压压的人，在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个露胳膊挽袖子，斜眯着眼睛，玩弄着齿间的烟蒂，像港片里要打群架的古惑仔。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我像个犯错的孩子，唯独战战兢兢的那么幼稚的希望，一个赔礼道歉便可以得到一场宽宏大量的救赎！

    “对不起值几个钱，我们哥们就不差对不起。小妞，你是挺漂亮，难怪我们哥们坐那看了半天，两条路，一坐下来喝两杯，二你这哥们不是不服吗，咱们出去单挑！”

    “好，在哪喝？”我似乎想以我镇定的不惧而息事宁人。

    “你他妈谁啊，跟你喝？！”边远来了火冒三丈的劲头拉也拉不住，“边远——”我扯着嗓子喊着。可是此刻，眼睛冒着红光的他哪里听得见我的召唤。他伸出去的手转眼就被人家摁了下去，我不知道怎么顷刻间就看不见边远和大辫儿了，只是看他们两个在地下翻滚而挣扎，十几号人黑压压的连打在踹。身边的人有好事者吹着口哨，有女人惊恐得尖叫声，桌椅板凳叮当作响，玻璃酒瓶刺耳般的落地“别打了，别打了！”任凭怎么的呼喊也是徒劳地淹没在这片狼藉里

    直到我听到门外的警笛声，酒吧里的人才鸟兽状地散开避嫌，朵朵傻了一样站在那里哭，“边远——，边远——”我大声喊着，我终于在散开的人群的罅隙里挤进去的时候，还有人狠狠地踢了几下边远，我觉得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我甚至用全身力气去推那无赖却不能让人撼动几分，我拉着边远站起来，他咬着牙晃晃悠悠的看着我，还没等站稳，我不知道从哪里狠狠砸下来一个酒瓶被边远的脑袋居然击得飞花四溅，连我的脸也被玻璃碎片划得生疼！

    “边远，边远——”我看着他居然笑着一点点堆了下去！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我岔音般的喊着。

    打架的被大辫儿狠狠地抓了一个，其他跑的差不多了，这时候110来了，酒吧的保安也都跑了过来，不知道都早干吗了。

    “说说，怎么回事？”110的装腔作势的还要审讯。

    “先送他去医院吧，快点吧！”边远的脸已经瞬时肿胀得面目全非，脑袋汩汩冒着血，我脱下我的羽绒服裹着他的脑袋狠狠摁着。

    “赶紧先送我兄弟去医院！口供你可以先问他们！”大辫儿觉得还好，仿佛那么多人都是冲边远去的，大辫儿只是在帮边远的时候脸也被打成了一些淤青。

    我们上了110的车，直接奔了医院的急诊。

    我不知道边远伤成什么样子，我的手狠狠地抱着他的头，直到没有了一点知觉，我不知道是自己冷得有些颤栗还是心里的惶恐，让牙齿不停地带着嘴唇而抖动着，而不受任何控制！

    “小鸥，你别担心！”大辫儿安慰着我，朵朵狠狠拽着大辫儿的胳膊。

    我似乎一切还都没有缓过神儿了，仿佛上一分钟他还在台上唱歌，上一秒我们还在说说笑笑，怎么转眼顷刻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医院的长廊里被我们湍急的脚步打破了原有的深夜里的安静。

    医生在职业习惯里的麻木中大致瞟了一下边远的伤情，然后飞快的开着各种检查单。心电图、采血化验、脑部ct、胸部x光急救室简单的给边远处理了一下脑部外伤，我看他疼的龇牙咧嘴，此刻除了紧紧攥着他的手却不能分担任何。我只是深深的陷在自责里，如果不是因为过生日，好端端的一个人这会儿这么会变成这样。

    “医生，您看他伤得严重吗？”我迫不及待，如果因为这个意外而让边远承受任何痛苦，我这一生便会身披无法原谅自己的咒符而无法自拔。

    “你还没做检查，我眼睛也不是x光，我哪知道他有事没事？！”

    我被医生的白眼狠狠地噎了回来。

    检查、住院、押金一下子傻了，我们没带那么多钱，不过医院最人性化的就是拐角处站了一排提款机。

    胸片出来的时候，医生说虽然骨折，但是情况算是很不错，肋骨骨折很轻，有裂纹没有断裂和碎片，不然就要开腔手术，怕伤内脏，也没有积血，说很幸运，边远的情况只要静养不需手术。

    ct也很快出了结果，医生说大体都是外伤，伤口处理好，破伤风要打，消炎也要打，颅内现在看没有造成出血状况，但是受到大脑震荡病人现在昏迷，还是需要观察。

    不知道是凌晨几点，终于都安置好了，但是边远一直没有醒。值班护士很按时的来给测血压和心率，看她们一脸漠然的表情，想必也就是正常。

    “你过来，我帮你把伤口也处理一下吧！”护士大姐对我说。

    “哦，我有伤吗？”我真的忘了自己被玻璃碎片挂伤的脸，摸了一下倒觉得隐隐的疼，滞留在脸上的血迹该是怎样的狼狈。“哦，谢谢！”

    “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脾气暴躁，动不动三更半夜喝点酒就三句两句不对付就打群架，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你说这要是打坏哪爹妈不白养你们这么大？！你说你这好好的小脸蛋，做了疤瘌怎么办？”护士大姐一边帮我用碘酒消毒，一边居然好兴致的数落着。

    “大姐，我这能坐疤吗？”

    “不好说，不深不浅，自己注意点，别沾水，别用手抠，问题不大！”没有镜子可以照，但是我觉得伤口应该不很短，是用白色纱布粘贴的，我不时的用手摸摸。

    “别用手总摸，出去的时候记得带点围巾捂上点别冻了！”

    “哎，谢谢！”

    “小鸥，你这脸能坐疤不？”朵朵问我，或许女人真的都太看重自己这张脸，如果仅仅是任何一种疤痕能换来边远的平安无事，我想我都愿意。

    我们三个围在病床前，一声不知，看着边远均匀的呼吸，看着他没有表情的恬淡，看着那一滴滴带着律动输进他血液的药水我把控不了的泪水顺流成河，此刻这种真实的荏弱是我所有虚伪刚强的背叛，我毫无掩饰地恸容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