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8日星期三天气晴
回来的时候觉得空气有些沉默,直到躺在床上,妈妈问我。“招娣,你是不是有啥心事?”
“哪有,我这两天除了高兴啥也没有了,妈。你以后就别走了。就在这当我的小保姆吧!”
“行啊,当保姆到没事。但是你这里啥啥都贵。我怕到时候你经济负担太重了!”
“妈。你咋想那么多,就咱们两个人花不了几个钱的,再说我现在单位也挺好。我多跑点销售。提成加工资够咱们的了”
“行啊。这个以后再说,但是妈这两天看出点事儿!”
我甚至有些一惊,我不知道妈妈看出了什么倪端。
“你说。你们老板是不是真对你有啥意思?”
“妈,你想哪去了,人家有家!”
“有家也不好说。我知道我这么长时间不接触社会。但是你妈不傻。一举一动我也看得出,人都是无利不起早,咱家有啥图让人家大老板帮着忙前忙后!”
“妈。真没有,他就是一个热心人。对谁都这样!”我只能违心的开始敷衍般的解释。我不能说出任何让妈妈为我操心。
“我看你这两天还是精神不大对劲。”
“我呀,就是最近被接二连三的好消息给打击了,妈,你说我这么大最近跟中了大奖捡了五百万似的啊,所以啊,你这个老妈可得好好的,好好的!”
“嗯,我得好好的,到时候像你大姨似的,给你们看孩子,一手一个外孙子一手一个大孙子”妈说得很兴奋的样子,哪怕在这清凉的月色里我也能看懂妈妈眼里闪烁的未来。
“哎呀,老妈,你还重男轻女!还左一个孙子右一个孙子的”我竟倏地喊了一声。
“哎呀你这死丫崽子,吓我一跳,我就顺嘴那么一说,丫头更好,丫头是妈的贴心小棉袄,”
“行,到时候我给你生个棉袄,让小杰给你整个棉裤,别说在东北,在北极也不怕!我们得生升级版的,生鹅绒的,要不就是航天员穿的那种的,哈哈哈”我躺在枕头上瞎掰着,妈妈也开心的和我笑着。
“妈,其实我这两天也有不高兴的事情。”
“你看,我就说呢,闺女有啥事能瞒过她妈的眼睛!”
“要不怎么就说,姜是老的辣呢!”
“招娣啊,你呀以后真是就不用为妈妈操心了,妈自己心里有数,比什么时候都清醒,什么事情我都记得,什么事情啊我也能承受,以后咱娘仨也得过得有模有样!”我想妈也是怕我说话有顾忌,有啥不敢和她说。
“妈,你别想那么复杂,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是吧我认识一个朋友,本来怀孕了,但是吧”我把兰蔻的事情大致和妈妈说了,“我是觉得她生完孩子你说能不看一眼就让抱走吗?以后就算过得再好,她是不是还会惦记啊?妈,你说有妈妈能舍下孩子的吗?”
“社会啊,也许什么人都有,但是做娘的一般是舍不下,那是身上掉下的肉,不疼也是块疤!”
“妈,那你说当爹的是不是会差很多,他不疼不痒的多了孩子”我自己都觉得拐弯抹角的不知道要说什么。
“也不是,男人有时候要是心细会比女人还细腻,会拿孩子更为重!”
“其实我听完这个,我心里这两天一直较劲,一直不能平衡。我挺烦浩子的,整了俩老婆俩孩子,要是和冷梅复婚了,好歹有一个孩子是幸福的,可是兰蔻的孩子呢,扔给他们是亲爹没有亲娘,带走就亲娘没有亲爹!”
“那你觉得怎么选择好?”
“我希望兰蔻能有担当,能有做妈的责任,去外国又能咋地,我就不信她能把生过的孩子当作不存在,娘还是亲娘好,爹无所谓,不然留下来,我觉得是多可怜的孩子,寄人篱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压制不了的情绪竟然有了很多悲愤!
妈很久不吱声,“妈,你睡着了?”我轻轻问了一句。
“没,招娣,你说你心里有没有记恨妈?”
“没,你想哪去了,你好了我就等于又捡了一个妈,哪有功夫恨!”
“我当初都不知道我选择的是对是错,有了你,舍不得去做,你姥姥逼得紧怕呆在家里肚子一天天大了丢人,我就一咬牙嫁了。合计好歹别人看着你有爸有妈,但是回头想也许一步错步步错,如果我就离开那里,哪怕从此一个人带着你生活,也许好过这些残局,甚至小杰”是我惹了妈妈,又一场回忆拽来的哭泣。
“妈,睡吧,别想那么多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们都更改不了那些经历,只是我现在很知足很满足,不管怎样我们也算一家人团圆了!”
“招娣,你会不会恨你爸爸?”我本来有了朦胧的睡意,可是被妈妈这么一问给惊醒了。
“我?妈我对爸爸已经没有什么概念了。你恨吗?”
是的,其实我想知道妈妈心里到底怎么想,她是早已厌倦怀揣爱情的麻木,还是对那个父亲怀念在哭泣里。
“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他!从来没!”
妈妈的脸颊在银亮的月光下被镀了一层清朗的坚毅,那样淡然而肯定。
“妈,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埋怨?没有恨?”
“没有,丫头,也许人到了一定岁数就开始信命,人不能自救的时候就开始迷信,觉得一生走来一步一步都是一种召唤,不管是缘还是劫,早已预设的注定。当年你姥说什么也不同意,本来我和你爸定好私奔,我那时候也真是年轻,把私奔恨不得当出嫁对待,那天我穿得还特别漂亮,想着从此和自己心爱的人远走高飞是一件多美的事情。你爸把信给了你大表哥带回来的,你大表哥那时候也是孩子啊,让你姥没费吹灰之力就把信给没收了,你姥不认字就让雷子给念,可是他也不认得几个字,村东村西的,东西他不分,信上明明写着村西,雷子告诉你姥村东,其实我们事先约好的暗号,信上写的和实际去的是相反方向,结果我如坐针毡的时候,你姥姥就说‘去吧去吧,告诉你村东头不见不散,去了你就别回来,你就没这个妈!’我撒腿就跑到村西,其实我跑出去的时候你姥姥的话一直萦绕在耳际,我就已经暗暗告诉自己也许我不能跟着他走,但是我不会放弃,我会告诉他我会一直等他但是这句话却没有机会对他说出口。深夜再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你姥姥撕得粉碎的信扬了一地,我还是一块一块拼了起来,然后看着上面赫然写着‘村西’,就这样一个东一个西等过了彼此,这不是命运捉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