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鸥。”老大递给我一张照片，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会有这个照片，也许刚子给的吧。照片上让我此刻再重新揣摩每个人的表情。我是一种木然，因为陌生因为礼貌，而他呢，激动？欣喜？或许吧似笑非笑有些僵硬的局促挂在脸颊。我定睛那样仔细分辨着。嗯。那样括挺的眉宇，深邃的目光。周正的脸颊。但是明显的岁月褶皱要多过穆一鸣。显得不很老态却有沧桑！还有一个小姑娘，笑靥如花，由心而至的那种快乐跃然于脸。

    “他。这么多年。也有自己的家吧”我看着照片。想起那个小女孩，也许问得有点语无伦次。

    “光杆司令！”老大答得斩钉截铁，我却有些意外。

    因为我分明记得那个小女孩是叫他外公的。说明他除了我以外还是应该有个女儿的。“那，那个小女孩是谁家的孩子？”

    “你爸啊，他一辈子心里真是再也没有别人。他也认定说他应该有个女儿。你爸捡这个孩子的时候。小家伙才十八个月，那时候给你爸乐坏了，这么远的路跑我这来。和我商量就想留这个孩子，我说咱们要想收养她先看看她是不是个健康孩子。不然怎么就丢在你家门前了。好孩子谁家爹妈说扔就扔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在某种缺憾里我也和弃婴一样，被一种爱抛了很久，很远，而如今试图再度拥有的时候，却找不到拥抱的理由。“结果一检查这个孩子有先天心脏病，不过是非常轻的那种。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根本没有问题，可能云南那边还是有些落后。我找了大夫，这个孩子手术很成功，所以现在很健康。这个孩子你爸爸也没收养几年，但是我觉得至少有个伴儿，他一个人，你也看到了，其实活得无味而清苦。收养的时候我说咋不让她叫爸爸，他说他这辈子也许没有资格给谁做爸爸了，命里注定，他就让那孩子叫他外公！收养那年你爸才39岁，按照法律是不符合收养条件，这个小孩还是以我的名义收养的，因为异性之间而且还单身的收养的条件必须要相差40岁！”

    当一切了然于心的时候，我的眼却彻底模糊了。

    “小鸥，该知道的你也都知道了，你爸他现在也在这儿，你看”

    我下意识的扭头张望。

    “他没在这，在我家了，我把他接来了，我想看看能不能和你妈妈见见面”我低头不语，我的思维在一片狼藉的混乱中，我找不到马上应答和马上拒绝的理由。“他为了想见你妈妈，这次来按了假肢，其实很痛苦，但是他怕一下子你妈接受不了他现在的样子”

    我似乎被推上了宣判席，可是手中的惊堂木却怎么也敲不下一个透彻的震响。

    “让我想想吧，我还是担心妈妈这接踵而至的事情她一时承受不了！”

    “嗯，我也担心她的身体，小鸥，你看，晚上你带你妈出来去广场溜达溜达，我让你爸远远的看看也好”

    “嗯”我轻轻的应着

    我不知道我是拖着怎样沉重的双腿走出茶楼的，一个下午的倾听或许不足以消除我二十多年积压在心底的记恨，我曾无数次的与他在梦里相遇，我曾无数次的设想如果还有重逢的时候，我只想掷地有声的问为什么？为什么不回来找妈妈？为什么不为自己的爱情买单？或许我获悉了这一切我还是想问，凭什么就相信母亲嫁人就是一份安好？凭什么就断然自己残疾了就不能来成全一个家的完整？！而此刻，这些诘问和质疑还足以改变什么吗？不能，一切都不能了，被推上轨道的星际还如何有试图更改航道的选择？！

    我此刻有些昏迷而感觉心口的压闷，曾经极度的悲伤让我彻夜不眠，而这几日连夜的兴奋又一样吞噬睡眠。人为什么是高级动物，因为人是感情动物，悲伤和这突如其来的所谓喜讯都是一记重拳，让我无处躲闪，只是撩拨一块淤青散发它隐隐的疼痛！

    坐在刚子的车上，我沉默不语，而不知不觉泪流两行，无声无息。

    “小鸥，别想太多，先照顾好阿姨，如果可能让她们见见，也许”我趴在车前，呜咽起来，甚至不知是为悲还是为喜。刚子把我拥在怀里，感觉一只硕大无比的手掌在我的肩头有力的揉捏，我多希望在每一个路口在每一次选择的时候，我在，他在，于我而言是怎样的饱满的幸福，而这种奢望最终将是徒留给我的是一场干瘪的春梦！

    傍晚，我还是接受老大的建议，带着妈妈和阿姨去广场坐坐。妈妈说城里的确是不错，这晚上各自消遣，孩子大人在广场各安其所不亦说乎。大姨说这里乱糟糟不比农村好，呵呵，到底是两个性格的人。我时常张望着，妈妈问我和谁有约？找人呢？

    “没有，我就是随便看看，这个广场有个很帅的小孩玩轮滑，我想看看他来没来让你看看！”

    “我看人家干嘛，我就看你和小杰我还看不够呢！”

    我傻傻笑着。

    大姨说累了，还是回去休息吧，我说也好。

    我一手搀着妈妈，一手挽着大姨。

    终是在我回头的那一霎那，我看见了我搜寻的身影，两个人站得笔挺而坚毅，远远地定睛地望着我们，像军人的注目礼。

    转头回来，一股酸酸的气流冲上了鼻翼，终是惹红了眼眶。

    “招娣，咋了？”妈妈依然那么细心，诧异的问我。

    “没事，可能是睫毛进了眼睛。”

    “我帮你看看！”

    “不用，一会儿就好！”

    我不再回头，只是缓慢的前行，这一束背影是不是也同样模糊了身后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