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一些痛苦折磨都经历了,我也才知道你们所遭遇的这些不幸。但是,小鸥,你不要冤枉你爸爸,当年他若不是心里惦记你妈妈。他也不会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命悬一线的回来他在病床上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回东北!我要趁我有气再看她一眼!’。那时候命都不保”
我的耳膜顷刻间像飞机的起航,饱满而朦胧得听不清声响。在瞬间的混乱里我直直的看着他。是我在错误的判断里同样得到了错误的结论!也许我的眼神昭示了我的心。也许他也曾隐约有过异样的觉察,也许仅仅为了维系我曾经的倔强?我在一切即将的明朗中却逐渐模糊混沌
“那一次是我和你爸爸第一次在一起出生入死的并肩作战,在云南边境我们算是一个配合支队一起缉拿一个贩毒团伙。但是我知道从东北回来以后你爸整个人的情绪低落下去。总是一直纠结在你妈妈为什么无声无息的没有任何态度就那样消失”
我开始变得异常安静。我甚至庆幸我没有让更多的闹剧上演。我安静得好像随意捡了一个故事听,随意把手里的遥控器点播成一幕广告,随意翻看了一本而且情节未到动人处。开始让我面无表情变得不痛不痒。
是啊,世间哪有那么巧合,是幻觉让我从骨子渴望有个遮风避日、呼风唤雨的父亲。好比穆一鸣。而此刻。或许我应该已经听明白了。他无非是和我爸爸并肩作战的战友,而后直到父亲性命不保或许有了生死之托他才会这般对我一呼百应
“为了能让你爸爸能挺过那一关,我让他安心养病。我去找你妈,而且答应一定把人给他带回来!也许这是对他在病榻上的唯一的精神支柱!我也没有欺骗他。我的确又返回了东北。回到那里一切如昨。只是我找到你家的时候。你姥姥特别诧异,以为我一直没有回部队,她误会我是你爸爸了一直在等你妈。所以披头盖脸的先把我骂了一句,我解释着说认错人了,这老太太才肯善罢甘休,然后义正严词的告诉我,‘以后你们不用来找了,我闺女嫁人了!别没事就来勾搭人家闺女!’我穿着一身橄榄绿,却被你姥姥说得无地自容,当年如果我肯坚持继续找你妈妈问个究竟,我也不知道今天会是怎样?也许那时候真是太年轻,做事情一根筋,满脑袋就想也许你妈妈不敢冒险和老程过着一切毫无着落的生活,而人一但选择了安定,就意味着选择一种结束和一种开始,或许那时我也真真切切替你父亲悲伤着,我离开你家以后没敢马上会云南,而是和你爸打电话,告诉她你妈工作调转了,我还得去找,那时候我想他是怀揣着希望,希望自己能快点好起来,希望和你妈妈还能团聚,所以在弹片飞过的腿上在不断恶化的同时,他终于同意高位截肢”穆一鸣举到嘴边的茶杯,竟然颤抖的喝不到嘴里,我看见了两行清泪,汩汩而下
“他,死了吗?”我气若游丝般追问了一句,也许冥冥之中的血脉总能搅动人的内心里的微澜,即使这突出起来的像个像个故事一样的谜底在一步步揭开,虽然它不足以让我澎湃得六神无主,但是不由得像一根悬丝扣牢了我的命脉。
“没有。”也许听到这句没有,我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悲喜,我不知道我是傻了还是麻木了,是窃喜还有父亲还是怕一种存在的面对。“我回到云南的时候,手术非常成功。其实那一段日子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撑你爸爸,他看见我一个人回来的时候甚至都没问我一句关于你妈妈的话,等到后来我告诉他你妈妈嫁人了的时候,他说他喜欢这样的结果,这样挺好,他说他瘸了和当年不一样了,幸好你妈妈没选择和他私奔,不然一个瘸子还能担保给爱情有什么未来?”我安静得没有任何眼泪,恍惚着仿佛在听着一场隔世爱情的悲凉。
刚子管服务生要了两张面巾纸递给老大,也许他们之间是莫逆之交是生死之交,所以一场记忆往往是一场情感的饕餮盛宴,让人沉醉,而后是一种错觉的破碎!
“我们每天几乎沉默着看日升日落,也许那时候对于你爸爸来说一切都意味着结束,哪怕那次战斗我们获得集体一等功,曾经我们那么渴慕的荣誉在他心里也是一摊灰烬,顷刻成烟。这次任务完成以后,我和你爸爸同时选择了转业,我今天的这个单位应该是属于你爸爸的,但是他把个人一等功拱手相让给了我,其实面对毒贩我们同时开了枪,但是最后致命的那一枪是你爸爸打中的,他说他不想回东北了,而且自己残疾了上班又能做什么,只能让人凭添话料说养了废人,所以他执意说命中的那一枪是我开的,这样我就顺理成章转业到了这里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我再回你老家一趟,让我再看一眼你妈妈是不是过得好就行,而我再一次回去的时候,或许真是不费吹灰之力我就看见了你妈妈,只是远远的,看着你妈妈抱着你,满面春风的不停的亲着你,我连上前去质问的勇气都没有,哪怕那一刻你妈妈的表情欺骗了我,但是面对无法更改的选择我想我的任何一步上前都会带给你妈妈也许是更大的痛苦。”
“他呢?”
“他留在了云南,留在了丽江!”
我似乎被什么猛敲了一下,丽江,丽江
“小鸥,你们见过”我扭头看着刚子,“我们去丽江的时候,我们和那个大叔还有一个小女孩合影老大知道你是他女儿以后特意安排的”我一下子把记忆如倒播的按钮快速的拽回,可是怎么除了那个空空的裤管,我任凭什么眉宇相貌也想不起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