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妈开朗、热情,有东北女人的豪爽,偶尔我们不训练的时候她能和我们一起唱歌。甚至来两口烈酒。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妈是个生错地方的人,她的个性和才华很多东西是与生俱来而被淹没在那个林海雪原里了。”母亲原本是一个小学的语文老师,多年以后我也曾耳语般听过当年的学生对母亲的教学赞不绝口,但是面对后来妈妈的精神状况没有人不摇头叹惋。
“你妈妈那时候真是万丛绿中一点红。只要有时间我们给她讲每天我们经历了怎样的魔鬼训练。她给我们讲在学校怎样制服那些调皮捣蛋的孩子,我们还曾开玩笑如果你妈妈要是和我们教官联手整人啊。永无天日了。呵呵”
我轻轻啜了口茶。身旁的刚子也默不作声的拿着烟卷上下翻转的来回敲着茶几。
“我们在那训练了八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对于感情的事情来说。也许有些人在一起一辈子也滋生不出任何类似心动的情愫。而有些人尤其我们那个年代也许不相信一见钟情,但是却真的相信那种擦出火花的怦然心动,让人如焦似渴的每天仿佛都在盼望中希望中度过。而且就是越有反抗越有斗志。部队不许谈恋爱,你姥姥也坚决阻挠你母亲,而作为特种兵就更加喜欢在狙击和反狙击里享受胜利的喜悦。其实也不能都怪你姥姥。因为当时你妈的工作算很好了。找一个人安安稳稳的嫁了也会很幸福。而部队是不让谈恋爱。我们当时的打算是带着你妈私奔,现在想也许那时是不顾一切的盲目的走,连私奔都不算。对于未来一无所知,似乎幼稚得觉得只要给你妈带出那片森林就能徜徉享受风和日丽的草原一样。爱在判断的错误下结局也是错误!”
“为什么不带她走?”我甚至不想听到事关任何忏悔的东西。我所关心的为什么在当时不领妈妈走。为什么在事后杳无音信?!
“是,我也想问你妈妈,那天为什么没来?为什么没和我们一起走”
我看得见他脸上的失落,和那种掠过岁月的惆怅。
“也许在临走的一霎那你妈妈改变了决定,毕竟那一刻的爱情给与的是前途未卜,而且除了爱情什么都没有,也许是你姥姥发现了再三挽留而你妈妈放弃了这个只有你妈妈能说得清楚当初的选择”
“爱情原来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一个人的放弃也不应该算成是绝对的放弃吧!难怪爱情进化的到今天还有谁愿意傻乎乎的再相信爱情为何物,相信爱情的也许都是傻子了!”我不排除我这一刻正在有悖我心的去阐述一种极端的谬论!我不知道我是在为母亲鸣不平,还是在激化什么。
刚子和穆一鸣不约而同的看我。我毫无避讳的迎合他们的目光。“难道我说错了吗?既然有我的存在就说明对这场爱似乎都认真过,而我只看到了女人对认真所付出的这一生的代价,我却丝毫看不见男人应该存在的担当和责任?军人的天职是服从,难道一声令下服从了军命就不顾人命了吗?有什么资格做军人?”
“小鸥,不许你这么说话!”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我和穆一鸣之间好像终于爆发了这场蓄谋已久的争执!也许我也曾想试图冲动的揭穿什么,但是为了小杰和自己而逃避,曾许多冲口欲出的话又不得不押回心底,看到小杰的结局我似乎自己在夜里辗转难眠的时候想着,觉得可笑得找不到可以感谢的人,也许唯一让我觉得应该感谢的,那就是刚子吧。对于,穆一鸣,也许我心里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不存在负欠!
“我应该怎么说?应该说军人的高大、神圣是建立在抛妻弃子之上吗?”
刚子,拍拍我,“小鸥,你让大哥把话讲完,你别这么激动!”
我是浮躁得显示出了我不够淡定的激动,曾经我也预想过当我有一天面对他的陈述的时候,我应该用什么表情什么理智什么心绪去演绎我的选择,我曾努力告诉自己沉默不语听完所有,记得微笑、记得转身、记得不言说任何的爱与恨,我自认为这是我设计的最好的惩罚,一切在我的漠然里结束他的期待。而此刻,我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不是我想咄咄相逼,是我不想听见任何伪善的推脱!
“什么叫抛妻弃子?你要让我把话说完。”
“这就是抛妻弃子!难道二十多年,一个口口声声深爱的女人,都不该来看一看她过得好不好?不问一问,当年为什么不一起走?就算不知道我的存在至少以曾经相爱的名义,就当是个老朋友”我终是哽咽难言!是的,我有太多的指责和质问,而这些叠加起来的积怨似乎被我驯化好不被折服、不去原谅!
“小鸥,这么多年,你就从来不好奇你的父亲?”
“你觉得这个是一个好奇就可以给予答案的吗?我好奇,我渴慕,我朝思暮想,我走在路上看见别人家的女儿依偎在爸爸的怀抱我也想去有那样的一个肩膀让我依靠,可是命里注定我没有,我没有,我也曾好奇他为什么可以走得那么洒脱而不闻不问所以直到现在我已经不好奇了,我失去的是不被我选择的,而我有选择权的时候我字典里已经没有‘父亲’二字了”我竟然泪水连连得激动万分,我是在生气?在懊恼?还是开始不满意我想要知道的真相?刚子拍着我的肩膀,我知道我是一个不禁安抚的人,那些甜腻的抚慰只能让人更多更久去的沉湎于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