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苍劲有力地奔驰在旷野般的郊路上。
妈和大姨,一阵哭一阵笑,一会儿说起小杰的现在。一会儿又会把时间跳得很远说起过去,唯独没有人说起任何关于未来的事情,原来我们都这么软弱无力的预言不了我们试图篡改的未来!
回程,因为怀揣心安。似乎觉得路也缩短很多。转眼就到了楼下。
“大姨,我们回去办点事儿”
“工作要紧。真是谢谢你了!”
看着她们搀扶、依偎。直到拐进小区大门。楼宇淹没了身影,刚子才再次发动引擎。
“小鸥,我都替你高兴!”
我没有看他。但是我知道我微扬的嘴角有恬淡的笑意。
“小鸥。你说生活是不是总会莫名其妙就给人惊喜。和完美?”
“我发现你最近怎么跟文学青年似的,那么能拽词?”我知道我的这句尖酸刻薄来得不合时宜,但是我隐约知道接下来的目的地和目的性是什么!
“我知道你喜欢文绉绉的。我这不是在进化吗?”我瞟了他一眼,他郑罡什么时候说话存在过向我靠拢取悦的倾向?!
“现在都是转基因,进化都来不及!”
他却哈哈大笑。这笑久违。但是我却不能和他一样笑得那般清透!
“去哪?”
“你说呢?”
“老大那?”
“你这么聪明。还明知故问!”
我不再做声,人时常会明知故问,也时常会不懂装懂。
“小鸥。有些事情也许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在还能有机会见面。还能有机会说清楚的时候。都说开了。彼此不留遗憾,然后你再决定,是不是对谁都公平?你不能倔得就顾你自己的感受,一个闷棍灭了所有人的好心好意”
其实他说的我都翻来覆去给了自己很多次答案,甚至还有预想的结局,只是这个抉择好像在面对一场考试,在模糊的答案面前却不敢轻易落笔,生怕是一种错误的选择而在分毫之差中再一次改写人生轨迹!
“我什么时候灭过你?”
“你早就把我灭了,比灭四害还容易!”
看着他邪恶的笑意又那么轻而易举的挂在脸颊,我也把持不住终于让脸开僵。
“就是,没事笑笑多好看,”
“切,你这招留着哄十八的小姑娘去吧!”
“你不是十八吗?”
“我才十六的!”
他有些得意忘形,竟然伸手过来掐了一把我的脸蛋。我似乎很难再融回曾经那种亲腻当中,原来时间可以顿生一种隔阂,好比隔夜凉茶,错了时间,终是不舒服!
刚子把车停在了一个茶楼外。太阳晃眼得我都没来得及看一下招牌,就躲闪着那股酷热得灼烫闪身走了进来。
室内的阴凉,让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竹影绰绰,细水潺潺,筝鸣幽幽,怪石嶙峋从来不知在人工雕琢的细腻下,会把此地做江南。
我被刚子引近一个小包房。
抬眼处,穆一鸣正襟危坐,亦如初见他的模样。我对父亲唯一的印象就是大姨嘴中曾经提及的,我的爸爸有两道浓密而健硕的宽眉,就像我眼前的这个男人,我不避讳他的目光,狠狠地迎合上去,也许这是相识的印记,因为这个器宇不凡的男人在宽额之下有那么显眼的两道浓眉。
“来了,我要了一壶铁观音,你们俩喝什么?”
“我随意!”我平时几乎不喝茶,所以喝茶和喝水对我来说没有品的概念,只是咕咚咕咚饮驴一样的海饮。
“就这个吧!”
穆一鸣像个茶艺师一样,慢条斯理的拿热水温了茶盏,分别摆在我和刚子面前,端起的紫砂壶轻歌曼舞一般将一注清茶流入杯盏中。屋子里静得只有这清脆的茶水声和被关在门外的隐约古筝曲。对于这个雷厉风行运筹帷幄的男人来说,也许他此刻想说的不比我这个听众要轻松许多。他的动作缓慢而且富有节奏,我相信他在为他下面即将所说的话在过滤、在思考。面对和承受之间,面对更是一道明晃晃的硬伤而且只能直视!
“小鸥,也许有些事情早该对你说,但是一直也没有合适的机会。但是现在事到如今,我们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我也知道你是一个懂事的孩子,而且生活的大梁你也挑了起来,今儿个刚子也在这儿,我也从来没把我这个兄弟当外人,刚子把你领出来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这丫头。哎,有些事情怎么和你说呢,造化弄人,却又失而复得,不知道老天是不是这样故意安排,竟然世界这么大,原来还是这么小,能遇到你刚子算‘媒人’,这么多年”
我相信一个但凡做了局长的人,说话之间没有学究的之乎者也,但是报告式的前奏总是要有,心知肚明的答案我只是觉得像是一场戏剧的安排,让一个穷困潦倒的孩子摔了一个体无完肤,然后再仔细端详脚下的磕绊物,24k大金砖,一个冷场的笑话谁欺骗了谁?
这里不需要我的陈述和辩白,所以任由他说。刚子说要给人机会,好,那么在给机会之前我给了一双安静的耳朵,或许我被撩拨起的慌乱也需要真相的安抚!
“小鸥,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起,”
“从头说吧!”我甚至都不知道在这一场场兜兜转转的爱恨扭结里,叶叶脉脉的这些旁枝错节何为头何为尾,何时尽何时休?
“好,咱们这个下午就慢慢说,你也不小了,该面对的该做主的,我也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处理好!”
其实我突然觉得人最难处理的就是自己的内心,在一场场辩白里自己最后总是会情不自禁把自己推进控诉的被告席,在一无是处的自责里总是权衡不出,在人生几时的境遇里能给我一个丰满而贴切的应答!
“那年我们都是年轻的缉毒警察,因为要执行特殊的缉毒任务,所以只有指挥和带兵的是老将,其他全部启用新兵,那时候我们真是血气方刚啊!在东北,在那雪没膝盖的严寒里拉练,但是每个人心里似乎都揣着一把正义之剑,都燃烧着正义之火,想着我们以后的这个队伍就是正义之师,甚至无坚不摧,甚至在那种年轻而无畏的时候,从来不会想到在以后的日子和即将面临的战斗中会有死亡和伤残。”
我想在这个城市里的任何一个茶楼里,不会有这样的人在演说,像是一场革命英雄的演讲报告会一般。
我抬眼看他,或许在他眼里闪动出的一种灼热才让我判断出,这不是简单的煽情!我低头不语,继续听他说,只是自顾着用茶匙无聊的搅动茶盏里那为数不多漏了进来的茶叶。
“训练的日子艰苦而漫长,但是我们却深深的开始喜欢那里,虽然部队有严明的纪律,可是因为我们都年轻,而且条件很艰苦,所以也经常允许我们和当地的农民有适当的不违反纪律的交流。那时候,我们最幸福的时刻,就是整个班不约而同的喜欢在每个清晨,站在你母亲途径的路口看着你她通身裹得浑圆,带着翻毛皮帽,唯一可见的就是一双洞黑的眼睛,而睫毛泛着雾凇一样的白霜,那时候我们总是不约而同的唱着‘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看不见你妈妈的嘴却能感觉她在笑,走出好远也会回头看看,仿佛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在冲自己笑。其实作为班长我知道,每一个战士在那一刻都好像被颁了一枚荣誉勋章一样,这不是幼稚,而就是因为年轻!”
我抬起的眼帘,似乎看得出他沉浸在追忆里的神采奕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