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你今天是不去单位了吧？”
“嗯，不去了。我这两天都不去了，请好假了！”
“你们这领导也真是对你好，”说着，妈妈是对着刚子在笑。刚子也回应着妈妈的笑意。
“那咱一会儿去看看小杰好不好？”妈妈很低声的向我征求意见。
“一会儿？”
“嗯。我惦记着”
“妈”其实医生说过的话有一些掠过耳际没熟记在心，但是有一些如针尖如暗雷。总是让我不寒而栗。所以我又怕她见到小杰。在她如此恢复全部记忆的时候。而首先闪过的难免是当年那股血色场面和刺耳的警鸣。好比我在很长的时间里都被这样同一个场景、同一张狰狞的脸在任意一个梦境中惊吓着醒来。
“招娣，你不用担心妈，医生不也说了。妈是自己醒来的。所以我啥事也都看得开想得明白。我就看看你俩都好，妈也就不白醒这一回！”
“阿姨，咱吃完饭就去！我开车给你们送去！小杰这孩子很好。你放心吧，等他出来的那天他工作我包了！”
我瞪着眼睛看刚子，突然觉得他怎么那么多事。真把自己当瓣蒜了。我用脚跺了他一下！他却用手按了一下我的大腿。
妈妈很高兴而且一个劲儿的催我快点吃！
刚子接了一个电话。然后说“咱们这就让阿姨去看看小杰。估计小杰也着急不得了，看了，大家也就都放心了。下午，小鸥你得和我回单位一趟。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我被弄得一头雾水。“啥事儿啊？”我明知刚子在说谎。我却不能揭穿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工作要紧，下午我和你大姨就在家休息一下，这天也怪热的我哪也不想溜达，你就安心去上你的班去！”
我闷闷不乐的上了车！
一路，车厢里的默不作声显得路的冗长和空气的闷热。直到远远地看见那森严的围墙，“妈，马上就到了，你，你别太激动啊，小杰挺好的，这边我们领导已经安排他朋友给照顾得特别好！”
妈的脸色看上去明显有了不自然的紧张，不过还是寒暄地说着“我这俩孩子真是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才好!”
“阿姨，你这说得外道了，举手之劳！”
是的，他可以说得云淡风轻，而这手出得太大方，这劳让我受得肝胆相煎，无以回报！
妈见到小杰的那一霎那，明显不是看见我时那般淡定和理智。随着小杰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妈”，妈近乎昏厥般的抽噎，我满含泪水的还是瞪了一下刚子，我怕妈有任何闪失。
“阿姨，你别激动，坐下，快坐下”
我想刚子大概也害怕了。
“小杰，你别这样，免得让你妈更着急！”
“嗯，嗯，妈，咱都别哭，别哭，你和大姨啥时候到的啊？”
“小杰，我和你妈昨晚到的，今天早上就去医院了，”
“去了？回来了？咋样？”小杰不喘气的问着。
“好，大夫说啥都好！你妈就跟好人一样了！”
“娃儿啊，我的娃儿，你受苦了”妈妈依然自顾地哭着。大姨答着，小杰问着，妈妈哭着，我和刚子搀着妈妈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一场嘈杂的混乱。
“哎，哎，你们探视的安静点！”外面的管教也实在看不下去，推门进来沉着脸喊了两句！
“妈，快别哭了，不然一会儿给咱轰出去就说不了话了！”
妈妈瞬时收纳了哭声，可是我看见她抖动的双肩一直说不出任何话来！
“妈，大夫说你咋样，你快别哭，你看我好好的，我姐和郑哥总来看我的”小杰语无伦次的不知道怎么安慰妈妈。
刚子出去要了几杯水，但是没人喝半口。
半晌，觉得妈妈稍微安定了，我们也都傻傻的坐着等妈妈开口。
“让妈看看，让妈好好看看，让妈看看”刚子递过来纸巾，我帮妈妈擦着，妈妈这样细微的念叨声，把每个人的心都敲碎了！
妈妈努力克制着，压抑着，“杰啊，我的孩儿啊，你受苦了！”妈妈抓着小杰的手把头深深的埋在桌子上。瞬时那冰冷的桌面漫起母亲这苏醒过来第一场如此决堤畅快的泪水，我想让她哭吧，哭得酣畅了，剔透了，哭干她堆积在心里所有的愁和苦，不甘和积怨，也许未来她才会更加融进我们的现实生活。
没有一种过去可以值得我们用弹指飞间的未来去一味祭奠，现实的残酷让我们笑着伪装，哭着卖弄，肝脑涂地的等待生活施舍出虚掩的安慰，如果泪水可以冲刷出一片明朗，如果心底压了一筑皈依的塔，我似乎这么多年已经开始习惯学会拜祭自己，其实这是我们唯一能够救赎的砝码！此刻，母亲亦然！
妈妈终于克制了自己，红肿的双眼，颤抖的双唇，带了一些强颜的欢笑。
“妈，你看我，又高又壮！”小杰规规矩矩立地中央。
小杰真是真真正正成了一个大小伙子了，我不能确认他出去以后该如何去适从和应对现实的生活，但是我唯一的欣慰就是他没自甘堕落，没有自暴自弃，很多时候我觉得没有什么比他心理健康人格健全更重要！
“长高了，长大了，真好，妈妈也没想过还能活着再看看你们俩，真好，真好”
“妈，你看你说的，以后咱家会越来越好！”
妈妈慢慢平静了下来，屋子里也凝固一般压抑着安静。
“妈，你和大姨在这多呆些日子吧，”
“你大姨啊呆不了几天，你大姨还惦记心里的大孙子，我看看也许在这给你姐做个伴，做个饭啥的”
“嗯，这回我姐可解馋了，你看看现在瘦得跟干狼似的！”
我瞪了小杰一眼，也许妈妈现在敏感而脆弱的还禁受不起任何矫情的话语。
探视的时间很快，除了大片时间在哭，基本也没说上什么，不过彼此挂满泪水的脸上还是都觉温暖。妈妈还是依依不舍地松了小杰的手，“妈，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出去了好好孝敬你！”这个傻孩子临别这一句让妈妈和大姨哭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