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和穆一鸣第一次单独的推杯问盏,突然觉得我们两个似乎也像称兄道弟的哥们一样,多了很多亲切感。
我说今天咱们就不说这个事了吧。我还是比较关心我弟弟。
“你送我酒,是不是就为了这个事儿啊?”
“也是,也不是,”我觉得在一些人面前没必要一直有着城府、世故、和虚假的寒暄。他笑着说。“小欧。我就喜欢你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
我也笑着说,“其实这样直来直去有时候是鲁莽。有时候是直爽。我只是觉得在您这样的大人物面前。我再装点少年老成那就纯粹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了!”
他竟然也会如此爽朗而真诚的笑。我一直以为属于他的就是一脸铁青的严肃。
“最近去看过小杰吗?”
“没,最近一直都没去,”其实我不去还有一些原因。因为我最近快速的在变瘦。而我怕我的这种憔悴会给他带来多余的担心和不安。“最近只是简短的写过几封信。”
“小杰还好吧,这孩子我见过,是个好孩子!”我比较诧异。原来他去看过小杰,从来没和我提起过。
“还好,也许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吧。所以他很懂事。信里我也没说什么太多的。都是家长一样程序化的告诉他好好处人,好好劳动,好好学习!”
“嗯。你是一个合格的姐姐。我要是能有你这么一个”我说得欲言又止,但是我们心照不宣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我是怕小杰沉不住气走漏风声给你工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想得很周全。这个还必须低调。越少人知道越好!就算给小杰办成那一天,也要他相信是自己努力突出政府给他减刑”
一时觉得如果虚假也能激发人的斗志,我情愿让小杰生活在一种美好里。
我犹豫着问了我最关心的话题,“是不是有那么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就会刑满释放?”我相信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弥满了光环,那是一种希翼之光,恳切的等待他的回答。
他抬眼看我,迟疑半天没说话,我想,也许他不想带给我失望的消息,但是不管怎样的结果我相信他肯帮忙就一定好过最初!
他淡淡的说,“不用着急,这件事情既然我答应了你,总有一天。该来的自然就会来”
这好像是第一次抛开所有形式化,第一次开诚布公的交谈这个事情,而他的所答非所问,让我再一次迫不及待的追问了下去。
“大哥,是不是小杰到时候就是真的刑满释放了?”
他笑说看我,”不是”,说的简短而肯定,我垂下了眼帘。
我似乎早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我还是把希望飘摇得这么高,因为我希望可以最快的速度让小杰得到他的自由。
我问他,“为什么?”
“傻丫头,中国的法律怎么能容感情和世故随意的篡改?!”
我突然觉得这句话说得是那么的冠冕堂皇和道貌岸然。
“中国的法律就像现在的药家鑫如果只要当事人不追究,凭他家的势力和肯出的价钱,我想如果没有这样大的社会舆论,他或许根本不难保住这条小命”
他笑着说我是一个有思想有见地的丫头,我说“不是我有思想,是现实就明晃晃的摆在那里,中国的法律早就被人情和世故挑战得千疮百孔,为什么小杰不能?如果需要钱,大哥你就直说,我会想办法的!”
“我也已经尽力了,小杰转到监狱的时候我会打点好一切的的,减刑期限也是有期徒刑里面减刑最高的礼遇了,就是在原判刑的基础上减了一半儿。法律明文规定累计减刑年限不难超过原判的二分之一,所以我说我就这么大能耐了”
或许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是不由得一震,我的心里布满喜悦和兴奋。
我举起酒杯“来,大哥,我们干了这一杯吧!”
一仰而尽以后,这一股燃烧的液体下肚,我相信此刻我百感交集,无以言表。因为这就意味着还有两年半小杰就会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来,这在某种意义上是他的一种重生,也是我的一种解脱...
大哥说,“中国的现在的法律呀已经不单单是法大,权大,情理大的问题了,而是看更多的人谁胆大,嘴大,敢说,敢当。所以凭着在手的权利而来不停的挑衅着中国的法律”。
他一脸伤神的又说起老二的事情,“就凭老二的为人,他自己绝对不会有今天的结果,毁了自己也毁了家,但是我太感同身受他所处的位置了,所有的罪名一但昭示天下的时候,只能都由他一个人来承担,而这种死亡不是要他给自己的判决,而往往是上面对他暗示的一种宣告,老百姓眼里的那点所谓石破天惊啊距离真实十万八千里,不过九牛一毛!小丫头啊,你不会懂,永远也不会懂最好也别懂这种黑暗!”
“也许只有他的归案,终结,才让更多的人可以明哲保身,冠冕堂皇的各就其位按部就班。这样也算是最好的归宿了,老二用命换点钱,保住妻儿,保他们的衣食无忧。钱啊,他妈的有时候真有用,有时候也真他妈的没用,四十多岁,这人就活生生的就没了”
这样近,这样真,我仿佛洞悉到了所谓官场现形记,我也看到了穆一鸣从来都冷酷的脸上挂满了别样神情。
我们喝了很多酒,也说了很多话,一时间饭桌上开始沉静,我们沉默不语。低头无心的夹着小菜。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哥抬头说,“小鸥,我给你说个故事吧”
我摆了摆手“我是一个从来都不缺故事的人,我可是不想听”
也许在酒精催化的一片迷离里,我还故作清醒的隐约知道故事的主角和故事的梗概。我不知道他怎么看待我这直言的拒绝,但我依然坚持着,我已经疲倦得试着逃避。当我开始适应这样浅显而平淡的生活的时候,我已经开始祈求不再被打扰。人若不是在极致的逆境里涉足而来,他永远体味不到对平凡的那种珍惜。而那些所谓的敢爱敢恨啊其实是一场情感的华丽装修,只是我扔下道具徒留一声清唱的时候,我又何来要求别人眷顾那么多?
他说,“好,等你什么时候有心情了,我讲给你听!”
我不点头也不摇头。很多事情我或许都希望在一种未开始的状态下就结束。不是我对生活的失望,而是对一些事情我已不再希望。或许我隐隐的逼迫自己等待着那恬淡风月,适闲人生的日子缓缓而来
我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吧,”
“不用了,你也喝了不少,早点回去休息吧”
到临出门的时候,他还是关爱般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对我说,“你和刚子的事儿自己好好考虑考虑吧。只要自己觉得值得,自己觉得快乐就行”
我笑而不语,因为我已经找不到那个所谓值得和快乐的支点,所以我一直在左右摇摆着自己,平衡难以掌控。
走出饭店的时候,我说,“非常高兴,谢谢大哥能陪我吃这顿饭,”这句话我说得非常真挚,因为我从来没想过离开刚子以后,离开曾经那些程序化的饭局,我们还能有如此的机会撇开悬殊的社会地位而心无城府的斛光交错,至少我是!
“我也非常高兴,也很意外你还能给我买两瓶酒,我最喜欢的就是五粮液!”
“好,那以后还给你买这个!”
“别,小鸥,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再买我可就不喝了”
我笑笑,也许这句大哥说得是真,或许从最初他答应帮我也没有所求什么。所以我总是觉得生活真的已经馈赠了我那么多,而每每想到这些际遇我都会由心的觉得我亏欠了刚子的太多!
“你现在住在哪里?”
我一时好像没有了说谎的理由。“住在职工宿舍,挺好。”
他还是用他那职业的习惯一般叮嘱我一遍,“一个女孩子自己得注意安全!”
临走,我又不得不再次提起我的心结,“小杰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他笑了笑不在言语。
转身以后,夜色已经变得浓重,而在这个北方的初夏,还是透满薄凉,我紧了紧衣身,在路灯交替的形影中穿行着。
有些路,选择了独行,那么只需带着灵魂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