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总是在吞噬了我最后的倔强以后,不知道在凌晨几点无声无息的沉沉睡去。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做梦,只是远远的听见有人呼喊。
甚至喊得凄厉无助。一片混沌里我下意识的想,我又在做梦。梦见刚子撕心裂肺的喊我在身后,看见他不离不弃的奔跑。
一瞬间,我坐了起来。不是梦。是真真切切有人喊我。一声比一声渐紧,我猛地下地。趿拉拖鞋飞跑出去。我听见那是蔡总的声音。
“你怎么了?”
我看她脸色苍白。嘴唇好像紫色泛着白霜,她捂着肚子蜷缩在转椅上。殷殷的我看见白色的羊毛坐垫渗着血液。
“你这是怎么了?”我有些傻眼,不知道是扶着她。还是搂着她。
“给老谢打电话!”
“先120吧”
“我打完了”
“你别说话了。别动!”
我慌忙着给谢总打电话。他在送甜恬的路上,一下子举手无措胡言乱语般不停的告诉我找大夫找大夫,他马上到马上到!
这一刻。都是混乱。
“你坐着别动,我去找人!”
我把我的床垫和被都拽到蔡总办公室,赶紧跑下楼去车间喊了几个小伙子跟我一起上楼。
“蔡姐。你赶紧躺过来。别动。”我把被给她盖上。丝薄的长袜已经透出粘稠的血液,越来越多,我想该是流产的状况吧。让我镇静的脸上怎么也掩饰不了内心的慌乱和害怕。
就这样,一个小生命是不是就要没有了?
他来得那么具有使命。而走的就这样轻而易举?
我让他们把蔡姐先用床垫子抬到楼下。
“蔡姐。你别动啊。没事的没事的,大夫马上就到了”
我能看出她的疼痛和慌张带来的扭曲和痛苦的表情。
或许这一刻我们都一样存在侥幸的心里,只是希望那个小东西好好的,好好的!我甚至不敢相信,蔡姐要是没有了这个孩子会怎样?这样的念头闪过,我都觉得是一种罪过。
我摩挲般攥着蔡姐的手,她的手毫无体温的是一种渗凉。我用力握了握,“别担心,没事,没事的!”
我举着电话,却不知道要打给谁,时间太早,偌大的厂院没有一个司机,不然不用如此焦急的等着120。.
这样雷厉风行的蔡姐,此刻也不得不说一脸的无助,泪水冲花了她素淡的妆容,人在现实面前总有时候是孤立而无助。
终于听见那平日里觉得刺耳而此刻却是带来一切希望的鸣笛声。
一片忙乱过后,我跟着跳上了救护车。
“大夫,是不是流产了?孩子还能保住吗?”
“你先别说话了,到医院检查了再说,看你失血量和具体情况!”
“蔡姐,别说话了,大夫会帮你的!”
我原来面对无助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安慰。
连跑带颠走进急诊。
“家属呢,家属在不在?”
小护士高声喊着。
“在,在”
“你她什么人啊?”
“同事不行,爹妈老公呢?”
“还没来,有什么事您先跟我说吧”
“孩子是保不住了,子宫保不保得住要手术看!得家属签字,我们先给她做术前准备,你赶紧先去交押金”
是啊,看病不带钱,哪里去找白衣天使?
“谢总,我们到医院了,您还要多久到,要手术,要签字”
“快了,快了!堵车啊”
现在已经是上班的高峰期了,车堵起来时间根本无法预计。
“大夫,能不能先抢救,我出来的时候没带钱,家属马上就到!很快很快的!”
“医院没有这规矩,交了押金办住院!别耽误时间,不然病人危险!”
我不知道在这片雪白里,世界是这样冷漠!哪管生死?!
给娟子打电话,结果她刚刚到了单位,又不敢轻易折腾她,再出个什么意外太恐怖了。再说她从单位再到医院,时间又是不定数!
再次给谢总打电话“还有多久能到?”急促得连称呼也一并省略。
“塞车啊,情况怎么样了?”
“不很好,等你签字,还需要钱我走的急,没带!”
“我马上到,我停车跑过去!”
我不知道难道谢总还有刘翔的速度,早上的塞车简直让人无望。
脑袋随即闪出来的是去找乔子凌!对,就他!我也别无他法了。
银行离医院不远,我想有单位账户在,亦或凭感觉里的一点私人关系暂时借点钱不会有问题。在某种潜意识里我总是可以看懂他目光里的一些东西,只是我从来不去迎合,没有必要牵扯的关系我只能选择漠视!而他也不曾说,或许我有时候也过于自以为是!不管怎样,我相信他能帮忙!
我用脚趾勾了勾拖鞋,披头散发,一身睡衣,就这样不顾别人的目光急急跑过长廊。
“小鸥!”那么熟悉的声音,我以为是又一次的幻觉。
我头也不回的继续跑!
“小鸥——”那声音亦如从前,布满力量。
我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回头张望。
“你没事吧?”
我傻傻的站着,任凭他走近我的跟前。没有任何距离,也没有重逢再见那种肝肠寸断的开场白。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此刻会在这儿,也许他是我的传奇,一直都在我身边从未走远?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突然就是这种想法,因为他出现在了我最需要的时间里。
“我没事,你有钱吗?”
“多少?”
“三千,三千差不多!”
“现金恐怕没有那么多!”
他从腋下的皮包里拿出一沓,数了数“二千二,你先拿着,我去提款机再提点!”
我本想说不用了,我想押金临时交点就够了,谢总马上也会到。可是不等我说,他已经走了,他从来就是这样,认定的事情不会听你的建议。
我继续百米冲刺的速度返回急救中心。
护士开了一堆单子,办理住院。
蔡姐接受着术前检查,不得入内,也不得而知。
我从未见过热锅上的蚂蚁,但是我知道此刻我就是,为蔡姐担心,也为他的到来。
远远的看着他走过来,微驼的脊背,脸颊有了瘦削的痕迹,轮廓变得更加硬朗,大步流星一步一步走近我。
“给,五千!”
“不用了!押金交完了,一会儿她老公就到了!”
我突然觉得我不敢正视他!
那种刚中带柔的目光会把我吞噬,会把我融化。
就算此刻我们不陌生,可是为了一种疏离,我甚至为此刻我心里徒然升起的这种温度开始变得耿耿于怀!
“你怎么会在这儿?”什么是所谓的好奇,就是真实的年轻!
这便是我的软肋,矜持不住,总是被好奇吸引着画地为牢。
“我去给你送驾照,正好看见救护车出来,就跟来看看”
或许我根本就不该来问原委,在就在了,遇就遇了,何必让我再浮想联翩的告诉自己他多牵挂我,就连不知救谁的救护车他也要跑来看个究竟?
也许他也一直自信着,我从未走远,不然为何这样一个大早跑到单位?!
随便,一切都随便吧!任凭我怎样的混乱还能有更改现实的答案吗?
“这是你驾照,收好!”
我翻开看看,里面的照片笑靥如花,而此刻我怎么也灿烂不出当时的那一抹温柔。
“把衣服披上!”
我低头看看,一脸窘相。
一身橘色棉布的睡衣,红色的塑料拖鞋,没梳头、没洗脸,光泽脚丫子,而且主要是没穿胸罩!
面对曾经有着肌肤之亲的男人,而此刻我却怎么也抬不起头,任凭像个孩子一样,让他把沉沉的长长的泛着旧色的外套给我罩上。
衣服上散发着浓郁的甚至刺鼻的烟味。
“先披上点儿,一会我去给你取衣服吧!”
“不用,我告诉娟子了一会管师傅能给我捎来!”
“你好吗?”
我好吗?你为什么要明知故问?
像一枚催泪弹,我却抬头笑笑,“挺好!”
我还是固执的认为时间会给是一种足够的柔韧剂,任由你把成长拉长拉伸,直到忘记这种牵扯的苦痛,或许才是真正的成长。
我看得见他眼里闪现的怜惜,只是我不需要这种情感的垂爱。
“你瘦了!”
何苦用这样无聊的台词来折磨我?!
“我去看看蔡姐!”
“小鸥!”
他拽住我的手,我承认我舍不得挣脱这种刚刚好的温度和力量,只是本能的一缩他却抓得更紧。
“我——”我想也许他对我有指责也有期待,只是欲言又止!“我今天有点事,老二出事了,改天能出来吃个饭吗?”
当一切变得如最初的一样客气,而距离却远远拉开了初见的时候,转身可天涯,而几人能够做到回头亦如从前?
“改天再说!”
他松手,我离开。
我知道注定是一场背影和背影的对话,在无言的送别里,我泪已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