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小翠拉着去逛街,她说她要洗心革命,要变淑女。
“大姐。你以为狐狸修细了尾巴就能当家猫吗?”我瞟了她一眼,我总是说她的脸画的像个调色盘,她说男人没脸没皮的就喜欢这样的斑斓。
我记得我说过她,什么时候遇到色盲。什么时候就有人爱她那张脸了。
她说我要死!
我说我死了都不爱。谁娶家里看着你像用猪血抹的嘴,跟日本舞姬一样!
小翠本不丑。也许就是在那样阴暗里为了一种凸显而不得不浓妆厚抹。甚至上装卸妆你可以当做两个人看。
她说我面如黄蜡。毫无血色,我说为了让你妖娆,我宁愿做死人脸。
“刚子。没来找你?”
“你们两个艮种。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
“他知道你住厂里吗?”
“不知道。你别说你去告诉,那咱俩就永远都别做朋友”
“好好好,我知道!我肯定不能那么嘴欠。他拿金砖来这次我也不说,够意思不?我看你们俩什么时候能得瑟出个头儿”
“现在就是,以后依然他继续他的生活。而且他那么忙碌、那么有钱。小翠。你相信时间能改变人吗?”
“恩,相信!”
“我也信!”
我说得那么坚定而坦诚,但是我却又知道在某个角度我说的那么违心和欺骗!
白桦的叶子在微风里抖擞着浓烈的日光。让人炫目。
街头上的人穿得乱七八糟,有人已经穿了薄纱的裙子。我还是针织衫。低头看看脚上的鞋不禁觉得有点哑然失笑。
两只布鞋的侧面竟然这样不约而同成双成对的开胶了。走起路来一翕一合。像嗷嗷待哺的雏鸟。
“大姐,你能不能行,和我逛街也太不讲究形象了”
“反正也是穷逛,和我这样的逛街你就偷着乐吧,肯定能占便宜。看你能要一百的看我肯定五十能买就不错”
“哎呀,你高啊!你咋不穿更破的出来”
“那我直接拿个盆摆前面,我给你重新化妆,咱俩坐火车站那得了,遇到大方的能白送咱”
我们两个叽叽喳喳说着,而且情不自禁又说起在东莞逛街的时候。那时候如果可以有时间像今天这样那真是一种奢侈的幸福和快乐。因为是计件工资,没有什么事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不去上班,恨不得上厕所都是加速运动快点回来,好多干点活出来。现在回想那时候也许只是简单的疲惫,而现在是一种身心的憔悴,但是却说不出哪种生活是我更喜欢,其实现实不因你的喜好而把完美向你推近,只是你欣然领受了,那么也就当视同完美了。
“我和你说件事情,你想听不?”
“只要不是他的,随便”
“哎呀,大嫂子是个母的,说一千道一万你这心里还是放不下啊”
我承认,我放不下,但是不是我故意。
“哪那么多废话啊,啥事,说不说啊”
“说,说”她一脸灿烂的笑意,这种灿烂如沐春风,让我看得莫名其妙。
“你就没觉得我今天比较漂亮”
“嗯,今天眼睛画得好像大一号,平时像狐狸,”
“别说我现在像熊猫”
“像狐狸她妈!”
“靠,你就不能吐个象牙让我高兴一下”
“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有事快说”
“我喜欢了一个男孩,”
烈日下,小翠娇柔欲滴的声音如咔嚓一晴天霹雳把我震呆了。
“嗯?嗯?嗯?你重说咋回事?”
她的表情证实了事情的真伪,居然这个麻辣婆,黄大仙也有满脸羞红的时候。
“就在我那认识的”
实话说刚刚一脸的热情,就被她这一句泼个冰凉。
她受骗的人也是那认识的,我和刚子也那认识的,结局呢,注定欺诈迷离,风花雪月,而最后受伤受虐的都是自己。
“别说我没提醒你,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去那里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不同”
“有什么不同?两脑袋还是八个腿”
我承认我开始有偏激的观点,因为自始至终我都觉得那里不是一个人常态的生活所必须去的地方。
“他长得挺帅的,眼睛很大”
“我说你咋把眼睛描这么大”
“刚子那眼睛吧,离远了看不出来睁眼闭眼”
小翠经常这样没心没肺,越不想提及的她偏偏要呛你肺管子。
“他的眼睛不但大,还炯炯有神”
“咋地,跟牛犊子似的?”
“小鸥,你这明显是妒忌!”
说话的档儿,我定在原地,咧嘴傻笑。
“笑啥啊”
“你看,”
“那个男的牵那个狗”
“咋的了”
“连相不?”
远处一个男的牵着沙皮犬,一只肥嘟嘟的沙皮,那个男人大肚便便,下巴的肉已经流淌在脸颊的轮廓之外
“你看这狗和这主人像不?”
男人越走越近,小翠经验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起来。
我拽着她胳膊,“病人啊!”
“小鸥,你太有才了,太像了,刚子和你家哈士奇象不?刚子脸有点长哦,不过小贝眼睛可比他大”
“那你那个像京巴?”
“你这嘴就不能饶人?”
我斜眼看她,我们两个情不自禁的笑,很开心!
原来有些人被自己想起是纠缠的疼,被别人提起还会萦绕着丝丝扣扣的甜。
“我带你去见见他?”
“去哪?”
“超市!”
“干啥的”
“他是给超市供菜的,包了柜台”
“哦,认识多久了?”
“没多久,刚有眉目这不就来跟你汇报了”
“唱歌认识的?”
“也是,也不是”
“什么叫也是,也不是”
“有一天吧下大雨,他一个人来,自己喝闷酒,也不找小姐。我吧,其实我主动凑过去,合计趁他喝多能骗点就骗点,我屁股没等坐下,他就说他没钱”
“我说,没钱来混啥,还想吃霸王餐啊,他说他就有喝酒钱,没有找女人的钱,那天也是下雨生意不好,我纯粹是闲的和他搭话,就说本女义务倒酒,免单消费”
“我们就那么随意聊,他那天郁闷是第一次进货就被骗了,以前都是他妈管理,刚放手就没做好,被他妈骂了他不爽就出来喝酒,然后被我又骂了!”
“你也太狠了,你骂人家干啥啊,人家郁闷关你屁事”
“哎,老娘这不是喜欢咸吃萝卜淡操心吗,不过也没白让我费心,他居然说就喜欢我这样的”
“哎呀,你骂得还挺有成效啊,赶紧教教我,明天我也跟泼妇似的站大街上骂他一个连来”
“我那是泼妇骂街吗?我那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大姐,别恶心我!”
“真的,我都佩服我自己,觉得自己也挺有文化的。我说一个老爷们这算多大的个屁事,就这点事都想不开,还跑这来喝酒,这里的酒都翻倍又够你进一车菜的我当时那是慷慨陈词啊,直到把他骂得恍然大悟,然后对我感恩戴德,现在居然天天来看我”
我能想出小翠那激昂陈词的模样和语气。
我此刻却不敢断言她又遇到了什么样的人,有时候我觉得我是宿命的,谁遇到谁或许都是一场缘或是一份劫,看各自造化各安天命了。
到超市的时候,我没有看见那个让小翠心动的男人。
我不知道也无法想象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只是我不知道为何,总是期待如若是平凡,那便最好。
小翠精致盎然的买蔬菜,她甚至不知道哪个柜台是他的,胡乱的每一样都买。
“买这些菜,谁吃”
“不用吃,你教我怎么做?”
“败家啊,我会做可乐鸡翅!”
“别提鸡,上次让你给我伺候的,提鸡我就反鸡粪味儿”
“我这么有功呢!”
小翠恋爱,却实实在在是折磨我不浅。
在这个混合着厕所和浴室味道的小屋里,在一个没有火焰的电磁炉上,一个是饱尝失恋的,一个是途径恋爱的,两个人如搞科研一般琐碎着柴米油盐。我不想打破小翠的这种热情,或许我只是不想把自己的悲伤情绪渲染而她,更不想让这种情绪蔓延、传染,如果她能永保此刻的幸福,我除了祝愿还能有什么?
做了那么多菜,根本没办法吃完,我还送给传达室的老师傅一些。
小翠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屋子里安静得我可以无视我的呼吸,洗过的长发轻散着洗发水的味道。发梢垂下的水珠无声无息的将衣衫蕴湿一片。
我推开窗,也许屋子里让我觉得太过沉闷。夜里的冷气袭来一阵沁凉,我的脑际略过那人曾经也是喜欢将这样湿湿的发端,全然不顾的略过我脸颊,略过肌肤,只是那一刻的冰凉以后还有熨帖的温度,而此刻,凉月满天。
抬头试问,谁把相思裱成画?挂在那么远那么远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