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见她的提议没人响应,把手里的碗筷很重地放下。见我们对此还没反应,就故意自言自语说给我们听:没良心,真没良心!小哥首先反击,他斜视着坐在他右边的姐姐,阴阳怿气地说,良心?良心是个啥家伙?俺没见过,俺那儿不种那玩意儿,你们山东大学里长那玩意儿吧?
姐姐厌恶地推了他一把,说,下了两天乡,在农村学了一身的坏毛病!
小哥说,哎,于明同志,我可郑重地提醒你,这样诽傍广大的贫下中农,诬蔑伟大的上山下乡运动,可是路线问题。我们一千个不答应,一万个不答应。
母亲停下吃饭干涉道:“吃饭也堵不住你们的嘴吗?”
大家继续吃饭,吃得比较沉闷。我父亲首先放下筷子,在他起身准备离开时,我的姐姐又锲而不舍地重复说:“爸,咱们找找大爷吧!”
父亲没有了白瓷饭碗的掩护,脸上的表情一览无余。我看见父亲面部的表情很那个。上初中的我,还不知道字典里有个现成的词可以形容父亲此时脸上的表情:暧昧。父亲很那个地立在那儿好一会儿,离开时,我发现父亲的背有点挺不直的样子。
那天早晨,父亲有点丢三落四。出了门,折回来,说忘了拿提包;出了门,又折回来,说忘了戴帽子。那天早晨父亲的进进出出显得他有点手忙脚乱。
父亲终于穿戴整齐,提着公文包,腆着肚子要去上班了。走过我们身边时,父亲说了句没有任何意义的话,父亲说,今天的小米不错,很香。
小米是小哥带回来的,父亲好像是夸奖种小米的小哥。可惜小哥不太识抬举,对这句话没有任何反应。小哥不以他能种出这么香的小米为荣。
姐姐站起来,丁丁当当地收拾碗筷,脸上的神情很不好。正准备离开饭桌的小哥看了眼阴着脸的姐姐,说,神经病!大爷是谁?谁认识大爷?
大哥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盯着姐姐看了一会儿,问,哎,你还当真啊?姐姐不理他,手里的动静越发地大了。大哥望着姐姐耸了耸肩膀,一副高深不测的样子。我认为那是从罗马尼亚和阿尔巴尼亚电影里学来的动作。这动作让罗马尼亚人和阿尔巴尼亚人一做挺漂亮的,让中闰人一做怎么就这么别扭?我想笑,但望了望生着气的姐姐没敢笑。
大哥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大口,很深地吐出来。大哥在他吐出的烟雾后边,模栩不清地说,我劝你别找,小心找出麻烦来。
姐姐停了手里的活,不明白地问大哥,找出麻烦?找出什么麻烦?
大哥扬着食指弹了弹烟灰,神秘莫测地说,谁知道呢?我奉劝你,越是不知道的事越要小心。
姐姐把几只碗咣当咣当往一块摞。她的嘴一撇,不屑地说,哼!你们这些当干部的,一个个把心理搞得特别阴暗。
大哥又深吸了一口烟,这次他吐出的很少,只从两个鼻孔里渗出了一点。他把尼古丁大量地吸入肺里,好像还挺过瘾。他站起身来,屁股下的方凳摇摇晃晃了好长时间,我以为它会慢慢地停下来的,谁知它却在即将停下那一瞬间,“轰然”倒地。那方発的体积不大,重量也不大,但倒地的声音却能用“轰然”来形容。
凑巧的是,在那种“轰然”声中,我的大哥说了句什么,我的姐姐没听清,就伸过脑袋格外地追问了一句:什么?你说什么?大哥就又重复了一遍。
当时,我对那句话的感觉非常的不好,但我忽略了这种感觉。我简单地把这种不好的感觉归罪于饭桌上的争吵,也就大意地没往心里去。
我的大哥当时郑重地叫着我姐姐的名字,有点暗示意味地说:“于明,你要不信,你就找吧。你会找出麻烦来的!”
我的姐姐于明,人虽然浪漫,但总的来说是随和的。不知为什么,她在这件跟她关系不大意义也不大的事情上,却是如此的倔强。在后来的日子里,我经常很宿命地想,这大概就是命了。命中注定要对你生拉硬拽的事,你是无法抗拒的。
我的姐姐开始寻找我们的大爷。她基本上是孤身奋战,惟一支持她的是父亲的暧昧态度。她像个意志坚强的共产党人,蔑视一切困难地勇往直前。
那时,她已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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