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宫女连连摆手，语气也变得十分客气，“宁姑娘，你……你……巧心可是望尘莫及，巧心唯有佩服的份儿，以后宁姑娘有什么吩咐，巧心照办就是。”

    宁若当场苦下一张脸，憋着嘴，“巧心姐姐，别人这样说说也就算了，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处境？今日，若非贤妃娘娘出现，我都不知道现在是生是死呢。”

    “可你帮了皇后！”巧心一望四周，将她拉到一旁，声音又低去几分，“其实，今日，我们娘娘也只是受人之托罢了，否则，以她的性子，她怎会管你这样的小事。”

    宁若见她如此坦诚，立刻笑逐颜开，“巧心姐姐，以后在这冷香殿，我可全指望你照应咯。”

    巧心温厚地笑，“嗯……娘娘也一早吩咐过的，以后，你就是冷香殿司文案的女官。”

    宁若疑惑地将巧心望着，一句话忍不住地问出口，“可贤妃娘娘……会有那么多的文案要打理吗？”

    一个时刻不忘刺绣的人，这心思……肯定不在后宫政务之上，可贤妃就是代替皇后执掌凤印的那个人，其实，她也很好奇，贤妃到底是怎样在管理后宫这一摊子的事物。

    巧心又冲她竖起大拇指，“贤妃确实没什么文案要打理，这后宫的事物……会有专人负责，她也从不过问。”

    “她居然这么清闲？”宁若惊得微张了嘴，连忙拿话岔开，“皇上对贤妃可真是体恤有加。”

    巧心轻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只叮嘱道：“你既是进了冷香殿，没娘娘的允可，切不可走出冷香殿。”说完，她冲宁若俏皮地眨了眨眼，又道：“以你的性子，我想你也不会主动在贤妃眼前出现，所以，我也不提醒了。”

    宁若快速将目光从巧心脸上收了回来，僵硬地点点头，就在刚才，她分明捕捉到巧心眼中一闪而过的同情，而她同情的对象……居然是贤妃！

    “巧心姐姐，你在这冷香殿服侍很久了吧？”

    “嗯……很久。”巧心轻点指头数下，长长一叹，缓缓吐出几个字，“一晃，我在这儿十五年有余了。”

    “十五年？”宁若连连摇头，“可我怎么看……也不觉得你有那么老啊。”

    巧心虽是沉稳有加，面相却生得甜美，人又可亲，看上去，不过二十左右，她还以为她只是个资历不深的宫女而已，没想到居然是贤妃身边侍奉已久的老人儿。

    巧心摸了摸脸颊，有些感叹地说：“可能跟娘娘久了……也沾了些出尘之气吧，这才显得年轻些，其实，我已经二十六岁了。”

    “可你怎么不出宫？”宁若再度惊讶不已，一问完，又觉得自己的问话纯属多余，巧心二十五岁时既然没出宫，自是有着不同寻常的理由，否则，她怎能继续呆在冷香殿。

    巧心望向落日的目光渐渐泛起泪意，“我也向往宫外的生活，可我舍不得这儿。”

    宁若轻扫一眼冷香殿，撇了撇嘴，装作不以为然地说：“这儿……有什么好，冷冷清清的，我看你呀跟你家娘娘一样，都是奇怪之人呢。”说完最后一句，她也装作看落日，眼尾余光却是紧盯巧心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的情绪挣扎之色。

    今日，她与巧心不过初见，而巧心很显然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那么接下来……在这一大串的铺垫之后，那些最重要的话，若不说出来，她的第一反应只能是——巧心脑子坏掉了，且坏得不可救药。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她太差劲儿，以至于巧心看不上她这个人。

    宁若的脑子虽是在高速运转，可面上的神色却很淡然，背负在后的一双手，手指时而微勾，时而轻弹，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紧张的人。

    沉默一会儿，巧心终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面上有着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宁若，我果真没看错人，你肯定能帮到娘娘。”

    “我能帮贤妃？”宁若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巧心，明明是你家贤妃娘娘在帮我，好不好？”

    巧心握住她的肩，指头在她肩上按了按，“宁若，贤妃在这后宫只想清净，真正的清净，你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巧心的话，跟她此番的举动一样的大胆妄为。

    宁若微微一怔，又开始摇头，“不懂，可我也不想懂。”

    避开巧心视线的一瞬，宁若却是暗嘲不已——贤妃若想清净，何不学赫云珠那般念经礼佛？

    巧心到底在谋划什么？

    巧心抬手拍了拍她的脸，目光一冷，声音中更是有着抑制不住的怒气，“可你必须懂，因为你没得选择。”她伸手指向冷香殿的大门方向，“只要你走出这道门，明里暗里想要将你毁掉的人不计其数，你以为是你能躲得过还是你你那位无所不能的靖王爷能替你挡住一切？”巧心轻蔑的笑道：“你，还有你那位靖王爷，其实都是卑微的可怜人，在这儿，你们唯有听命，方能活命，否则，你们就会像蝼蚁一样的死去，而毫不所觉。”

    宁若隐忍的火气一下子被激了出来，她抬起胳膊肘子，对着巧心的心窝，用力一顶，将她推开几步，“巧心，少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调调跟我讲话！我告诉你，说别人卑微的人，其实，自己才是最卑微的。我的命，我自己做主，用不着你在这儿惺惺作态地说三道四。”

    她抬腿又是一脚，将吃疼的巧心踹倒在地，“今日，我就让你好好长长记性——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还有，你和你那位娘娘的事……我毫无兴趣，以后也别来骚扰我，这冷香殿，可是你们请我进来的，大不了，我一走了之。”

    瞅着宁若大步离去的背影，巧心稳稳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幽幽地笑：“宁若，我们必定能成为朋友。”

    宁若明明已经走出很远，可居然将这句几乎微不可闻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一个优雅地转身，冲巧心笑得既可亲，又得意，“巧心，下次谋划前，可一定要找准对方的穴位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