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晚归

35.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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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潜的婚事已定, 聘财已下, 再无扭转之机。典娘见公主在元日给了小舟这般大的“惊喜”, 也知她定然为公主斥责, 失了全部欢心, 高兴得简直要去祷告天地, 便决定消停这一时, 好好度个新岁。

    王潜自是为此忧愁, 成日无心他事,更谢绝了一切访客, 若说还有些许安慰,便是小舟越发亲近自己,再没了冷言冷语。

    他也曾问小舟母亲后来说了什么, 小舟不过敷衍, 说是婚典礼节之类的琐事。至于态度为何转变, 也都“推”给了公主,说是公主令她相劝,一直无法拒绝,如今想通了, 仍以王潜为重。

    因而,王潜越发觉得对不起小舟,是自己没有体谅她,而不是她未体谅自己。小舟只是笑笑, 将一切芜杂的心绪又深埋了一重。

    自小舟倾心以来, 对王潜生出过许多想法, 从最初的“两情相悦”,到后来的“一妻”,还存了嫌隙、埋怨,可到头来究竟又怎样呢?这情爱啊,伤人、累人,一无是处。

    幸而,过了三月十二,她就要离开长安了。

    ……

    上元节一过,眼见时气已是立春,却反而连落了几场大雪,都城一片银装素裹,冻得人怕露手脸。历来春雨贵如油,春雪却少为人吟咏,大约实在是冲撞了这本该盎然的季节,不太吉利。

    小舟每天陪伴王潜,没有再以任何道理之言相劝,她本左右不了王潜的心意,是公主高看了她。王潜虽是动情,却也只是习惯了她的存在,王潜的拒婚更只是他多年来的一个旧习。所以,小舟只需保他三月之内情绪安稳,不做逾矩之事,便就算是完成了与公主之约。

    一日大雪初霁,小舟趁着王潜上职,便出府与赵显一聚,毕竟三月将别,也不知何时再见,总要叮嘱两句冷暖,暗叙几分离情。赵显是小舟唯一可牵挂的人了。

    小舟并未与赵显约定,不过选了旬假之日往国子监门首等着。寒气侵袭,连呼吸都让人浑身一颤,小舟不能久站,来回踱步搓手取暖,时而抬头望着监门。

    约莫辰时,大门忽开,穿着整齐服制的监生陆续走了出来,倒也顺利,小舟很快瞧见了赵显的面庞,向他高声一唤:“显!”

    赵显对阿姊的声音再熟悉不过,惊而回望,立马丢下正在说话的同窗奔了过去,只觉犹如梦里一般:“阿姊怎么在这里等我?!”

    小舟细瞧赵显精神气色都好,欣然而笑,复指其身后不远处的同窗:“怎么连个礼节都不顾了?”

    “嘿嘿,他们岂能与阿姊相比?”赵显一耸肩,不过回头向同窗挥了挥手,然后拉着小舟略走远了些,“他们那是羡慕我有这么漂亮的阿姊来接,不用理的!”

    小舟只觉赵显尚未改了顽皮,摇头道:“家里倒没人接你吧?我今日无事,随意逛逛吧。”

    “原有个小奴,我嫌他太笨,前时便不让来了,左右也不远,每次散步而归,岂不自在?”赵显虽则实言,但心里只想,就算有人来接,当着小舟,也不能告诉。

    小舟安了心,正要将心里的计较说起时,偶一眼,竟却望见个“熟人”,李磐。他才从监门出来,接他的家奴正迎上去。小舟原还想不到这个关联,李磐与赵显同是太学的监生。

    “阿姊认识李公子?”赵显顺着小舟凝住的目光看去,他是知道李磐的,但不过是因其课业突出,素有贤名,并无深交。

    “你也认得吗?他就是王家的女婿,我是见过的。”小舟坦然道,又见那李磐也望见了自己,向其大方致了一礼。

    李磐高傲,更则嫌恶小舟的为人,自然不会理睬,不过蔑然相视,很快拂袖离去。这情状到了赵显眼中,不免奇怪,思量着只问:

    “他在学中素有名望,是个谦谦君子,待人极有礼节,可他既认识阿姊,又算是亲戚,怎么反而不太客气?”

    “他是贵婿,我是姬妾,怎攀得上亲戚?”小舟早是豁达,也必不会提其中缘故,指了指路,与赵显边走边说,“既是德才兼备的望门君子,自有他的脾气,没什么好计较的。”

    “我还以为他多好呢,却是个糊涂鬼,罢了,反正我也高攀不上,听阿姊的,不计较了。”赵显自来推奉小舟,她的话有时比父母之言还要管用,便如此想来,倒记起前时他母亲说的一件事:

    “元日和上元节的时候阿姊都没来,我还不知为何,后来母亲说那王公子就要娶妻了,是真的?”

    赵家虽自来不问小舟冷暖,但这些婚娶之事关乎他家的荣辱攀附,倒也打听得清楚。小舟只道:“是真的,那样的豪族岂能总无主母?新妇是新昌公主的女儿萧氏,与阿郎样样般配。”

    “什么般不般配的,阿姊如明珠在侧,他也不知珍惜,怕也是个糊涂鬼。”赵显朝半空翻了个白眼,极是不屑,却转又叹了一声,“有句话我也不怕阿姊生气,自从父母知道了此事,又长久不见你来,便说你必是失了欢心,只怕以后求他们告诉姑母所在,更难了。”

    小舟什么都好说,只提起母亲便不觉红了眼眶:“你说的都在情理之中,母亲的事也拖了这许多年,终究是我做不到。”

    赵显心疼不已,每当见着阿姊这般神态,他便恨自己晚生了几年,若年长些,能独当一面,自有手段,也不必依托这样薄情寡义的父母,全无作为,徒添苦恨而已。

    “阿姊,你再等我最多六年,就六年!太学修业期满我就去参加春试,必定题名,到那时我就做阿姊一个人的依靠,为你遮风挡雨,没有人再敢欺负你!”

    六年,想必王潜早已与萧氏生儿育女,自己也能从洛阳回来了,足够了。“好!阿姊就等显儿高中,春榜题名。”

    ……

    李磐抵家之时,典娘正拢着一群丫头吃茶说笑,一见其人脸色却沉闷,不免还是要拿出“贤妻”的态度去关心两句,便遣了丫头,走过去侍奉更衣,一时问道:

    “可是近日用功太过伤了精神,身子不爽?”

    “哪里!”李磐自然不是乏累,不过因在监门遇着小舟,将不悦之情连带了一路,“你长兄家的那位卢姬,也太过轻浮了!”

    “怎么!你何时又见她了?”典娘憎恨小舟自不必说,一听这话不大好,顿觉又有把柄可抓,极是有兴趣。

    李磐一向爱重妻子,无话不谈,便将缘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又道:“国子监是何等肃穆之地,岂容女子在门前调笑?她好歹受过公主的教养,又早有名分,怎么竟不知羞耻呢?”

    李磐不知小舟家事,典娘却是明白得很,按着李磐形容便知,小舟所见是她表弟赵显,姐弟二人自来要好。这本是从前常有的事,可如今被李磐这么一误解,倒真有意思了。典娘不禁觉得,这李磐真可谓是个天才,这就给她送来个巧妙的机会。

    “你不说我真未想到,那应该是她表弟赵显,是她舅舅度支员外郎赵顺之子,去岁才入的监。”典娘暂掩兴奋,少不得再与李磐补上两句中听的话,“她先父卢纪原就是国子监主簿,论起父母两家的出身,都还算得是诗礼门庭。”

    “什么?”李磐大惊,难以置信,他原以为姬妾之流,左不过是贫贱人家的女子,或由买卖,故而小舟就算是巧舌如簧,行为失度,他也能稍稍理解,可这一下知道了小舟的身世,满心里就只剩了不齿。“就算是表亲,彼此年长就该避嫌!真是辱没门庭,辱没先人!”

    典娘早已看惯了李磐说教的样子,老气横秋,毫无情趣,她也实在不喜欢。那时她与李俶间也是表亲,她也没有避嫌,还亲口表白过情意,若都摆在李磐眼中,岂非更加大逆不道?典娘冷笑着。

    李磐既是不齿,更了衣便去了书房,用他喜爱的圣贤文章平息心绪,典娘只由他,自己尚有事做,转便将细儿叫进房中。有些事宜早不宜迟,须得趁热打铁,才能攻人心肺。

    ……

    一整日,姐弟二人将长安几处最有名的胜地都逛到了,还去了占了靖善坊一坊之地的大兴善寺。那是素以灵验著称的佛寺,自来香火鼎盛。小舟与赵显各自许了愿,望见天色不早,便也转道回归。

    与以往不同,小舟没让赵显送自己,而是将他一直送到了家门,亲眼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地进了门,将那张总不免稚气的脸刻在了自己脑中。下次再见,这少年就会是另一副模样了。

    踏着残雪,听着暮鼓,小舟不紧不慢地回到了王家,只是倒巧,王潜随后而至,在门楼间就叫住了她。小舟回头看时,王潜神气清爽,脸色明朗,竟是一改多日的忧烦之态。

    “去了哪里?这样的天气怎么不多穿些?”王潜只见小舟穿着单薄,连件氅衣也没有,不觉眉头皱起。

    小舟笑笑,俱言其事,“我们到处走,哪里会冷?还觉得发热。”

    王潜听小舟这一日倒是过得热闹充实,也舒展开来:“我早说过让你表弟到家里来,下次可要记得!不过,那大兴善寺的确是个好去处,你们可都许愿了?”

    小舟知道王潜必问这个,早有准备,点头道:“显儿求的是学业,我么,就是求家宅安宁,众人康健,还有寿珍县主顺利生产。”

    “难道没有为你自己求吗?”王潜紧接着便反问,而目光闪闪,又似有言下之意。

    小舟没有多想:“王家安好,便是小舟之福,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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