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帝君心何处寄，春不留，徒伤悲。

    杜鹃振翅问归期，君未语，难展眉。

    传说，有位悲伤的王，禪让帝位后黯然归隐山林，死后灵魂化作杜鹃鸟，心繫天下苍生，总在枝头声声呼唤。

    他是杜鹃。

    是文人墨客一笔一笔勾勒出的形像、一字一字塑造的心情寄託，一个飘渺虚无的哀戚存在。如果他没有遇见青鸟，他甚至连安定形t的力量都没有。

    第一次睁开双眼所看到的景像，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那是美丽的se彩，看似天蓝却闪耀着翡翠，像无云晴空与苍翠山影之间的朦朧边界。

    清澄、温柔。

    ──你已有心，只是缺少力量。

    俊秀面容微微笑着，y光洒落在由羽mao拟态而成的青se长髮上，隐隐闪耀着眩目光辉。

    一羽定形。

    一羽定魂。

    从此，他拥有可以自由行动的躯t、可以自由翱翔的羽翼，能用双眼瞭望世间万物、用双手助人。

    之后，两人义结金兰，有一段时间，他总是跟在青鸟身边，一点一滴学习各种知识，直到义兄透过冥棣结识沐騫而心生四方云游之意，因为他的坚持才各自踏上不同旅程。

    青鸟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或许是灵与形t是依靠青鸟羽mao维持塑造，无论是连结阵或是其它术法总有出紕漏之时，时灵时不灵，有j次逃命就像赌博一样惊险刺激。

    虽然从未言明，但他很羡慕青鸟──羡慕世人口中的青鸟。

    蓬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提起青鸟，世人总有一丝希冀，盼望思念能藉其传递至开满红se石蒜花的彼岸，但提起杜鹃大多不离乡愁与悲伤。

    银白se的东翎戟在青鸟手上威风凛凛，犹如翔鹰利爪，在他手上却不动如山──根本挥不动。

    青鸟能带给伤心人w藉，杜鹃撩拨人的思绪却愁多於乐。

    等是有家归未得，杜鹃休向耳边啼。

    比起本t的哀怨啼音，他寧愿以竹笛抒情，为纷扰浊世缀一缕清亮、一丝怜悯。心中总不停自问，却不知解答在何方。

    若杜鹃不再悲啼，人能否不再伤心

    冰冷的湖水激起阵阵水花，因长年握刀，掌心有着厚茧的双手像要洗下一层p般奋力搓洗。

    浓厚的血腥味、刺耳尖锐的哀嚎，像附着在p肤上挥之不去。

    五天前，她受命完成任务。

    这次的目标是个教书先生，据说是一名秀才。平日喜好为文论事、热心助人，街坊邻居对他的评价颇佳。虽不知他得罪谁，但买主付钱付得爽快，此案难度不高，长老们当然肯接。

    她率先出手，俐落一刀，斩断目标的头颅。不让喜欢折磨、研究猎物死法的邵锡有出手的机会。

    张着懵懂的s润双眼，未满两岁的稚子，来不及啼哭，也在她的血刃蝎尾下断绝气息。

    她明白，如果没有完成任务，长老们就有藉口将自己从石戎葵的身边调离。然后，换上他们的人，完全掌握驱妖者的血脉。

    她别无选择。

    但心底却有不同的声音不断反问自己。

    ──真的别无选择吗

    鲜血从指尖的乾枯裂纹渗出，妖异的se泽为湖水染上一丝艷se，又渐渐稀释淡去。

    但她恍若未觉，儘管呼吸已失去控制，紊乱不堪，心如擂鼓急急狂跳，藺綵萱仍是用力搓洗，彷彿这样就可以将身上背负的罪恶稀释淡化。

    有时她会怀疑，犬神的诅咒其实并未除去。

    如果她不曾见过犬神温柔凝视那名少年，不曾听闻临终恳求，以及最后注视着自己的眼神，也许她不会明白何谓罪恶。

    她在温柔的山神眼底看见自己的影像，还有一丝怜悯。

    挺身对抗妖鬼、保护善良的人们，是驱妖者一族的起源。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曾被尊称为驱妖师，如今，谁还愿意如此呼唤

    他们手中的刀斩向无辜的人，不论老弱f孺、不问是非善恶，只问是否有利可图。

    犬神不该死。

    秀才不该死、那孩子不该死。

    早已染满血腥的双手，不管怎麼洗，都洗不乾净。

    突然，有人搭上她的左肩，唤回她恍惚的神智，j乎是本能x的反s动作，右手瞬间拔刀。

    血刃蝎尾扬起一道裂风银弧，在她看清来人的那一剎那，y生生停在对方颈旁，锐锋削断j缕髮丝。

    黑髮飘落在空气中化作淡淡尘烟，缓缓消散，不留一点痕跡，犹如其主不属於现世。

    沾在她手上的水随刀飞溅在来者脸上，刚刚才t验到何谓生死一瞬间的人没有伸手擦拭，仍维持伸手拍人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朱红se血珠从对方的伤口渗出，藺綵萱持刀的手微微发抖，牵动寒冷的刀锋轻颤，洩露她心中杂乱的思绪。

    迟疑p刻，她在心中搜索半个月前才见过的人名。

    杜鹃

    好、好好好、好久不见，姑娘别来无恙真高兴妳还记得我的名字，不过如果妳把刀放下我会更欣w。

    杜鹃露出参杂不少惊恐的笑脸，有些无奈提醒藺綵萱的妖刀仍架在脖子上，她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收刀入鞘。

    用衣袖擦去脸上水痕，感觉脖子上有点s滑刺痛，杜鹃随手一摸，却见掌心鲜红一p。接着刺痛感很快就从创口消失，夺去所有知觉的麻木取而代之，范围如野火燎原迅速扩大。

    猝然，一阵晕眩感袭来，杜鹃登时无力倒在沙砾遍佈的湖畔。还来不及反应，行动能力就瞬间被剥夺，始作俑者完全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更让他打从心底涌上一g浓烈的哀伤。

    孽缘啊

    不过是搭肩叫人就被砍，早知如此，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他肯定会搥多管閒事的自己j拳。她洗手洗得像失心疯，怎麼叫她都没反应，他也不会下意识想制止就拍她，却忘记这姑娘拔刀砍人比拿筷子夹苍蝇还要迅速狠準

    老天保佑千万别告诉他这刀上有毒千万不要

    我的刀有毒。

    上苍似乎没有听取默祷的能力，立刻从驱妖者首领口中说出他最不想听到的事实。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我要死了大哥救命啊

    闻言，杜鹃像被宣告处以极刑的犯人瞬间变脸，各种丰富的想法透过表情一览无遗。

    放心，不会痛。

    藺綵萱此刻已整理好心绪，处变不惊的无情语气，像在他的心口补上一刀。

    啊哈哈哈真是太好了，意思就是他会不知不觉步入h泉，安心上路

    ──好个鬼啊

    完全拋下气质，虽然心裡的怒吼即将响彻云霄，但现实面的杜鹃连开口都办不到早已无力回应，只能无声地望着对方缓缓走近。

    藺綵萱在他的身旁蹲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瓷瓶，倒了一点白se粉末在掌心。接着，像老鹰抓小j一样、毫不温柔地一把扯住杜鹃的手臂，动作粗鲁拉着他坐起身。

    也不避嫌，拉开他的衣襟便将白粉抹上因为毒x而无法凝结、兀自冒血的伤口，一边抹一边淡淡地说：你不会死。只是暂时麻痺，没涂y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就能动。

    划破一点p就一个时辰动弹不得，要是打斗中招岂不是任人宰割这麼长的时间可以挨多少刀啊

    等等，如果想上茅厕怎麼办

    他还来不及发表心中的感嘆，藺綵萱已经涂完y了。

    莹白双手一鬆，解y尚未发生作用依旧是烂泥状态的杜鹃命中註定再次投入大地怀抱。

    ──噢，石头好y、地上好冰

    当知觉一点一点慢慢回到身上，他的感想也越来越多，无奈口不能言只好在心底独享。身t不能动脑袋却意识清楚，这毒真y损

    拍掉手上的y粉，藺綵萱看着瘫在地上的人，隐隐觉得有点不妥。偏头想了想，随即解下披风覆盖在他身上。

    虽然盖着披风，但地上的寒气仍渗进p肤，害杜鹃躺在地上的始作俑者环着手，在离他叁步左右的距离逕自坐下。

    ──好歹相识一场，妳就非得让我躺在地上不可吗

    可是叫他靠自己的力量坐着，目前好像也办不到。请藺綵萱找块岩石让他靠着什麼的感觉好像更危险，可能会再挨一刀。而且他没办法走动，总不能要她抱吧

    无奈、无言，更无力改变现状，杜鹃只剩下脑袋瓜裡的思绪可以运转无碍。

    大哥说男nv授受不亲，那他得对这位姑娘负责吗

    不过他们才见面第二次，要是他劈头就说姑娘，我会负责咱们成亲吧，再挨刀的机率是百分之二百。唉，好悲哀怎麼都是他被砍

    再仔细想想，被砍的人是他、被摸的人是他、脖子肩膀被看光光的人也是他奇怪，他怎麼愈想愈觉得自己才是该被负责的人啊

    这样也不对，难道要他羞答答地说：姑娘，既然被妳看光了，我已经是妳的人了，妳、妳要负责。

    嗯，杜鹃半仙可以铁口直断，不可能只挨一刀，肯定被凌迟。

    反正苦主是他，他的心x宽大直达天际，大人不计小人过不予计较，这样应该没问题了吧唉，看一下又不会少块r，人类怎麼如此麻烦

    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子，麻木的感觉终於渐渐退去，他这才以手撑地缓缓坐起了来。并将身上的披风摺叠整齐，递给原主人。

    伸手接过，藺綵萱秀眉微蹙，说出心中的疑问：上次差点送命，你还敢来

    这个问题问得好，他也想知道。早知道今天会有如此惊悚的t验，打死他都不来这位姑娘想洗手请自便

    可是转念一想，对方好歹有帮他上y，看她的表情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得饶人处且饶人，算他流年不利。

    我在等一个人，人没等到閒着没事，我就四处閒逛啊放心，我有注意避开你们的山寨，不会再误闯了。突然想起另一事，杜鹃就顺便向她打听：对了，妳知道犬神苍峰通常会在哪裡出没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藺綵萱心头一凛，但面上仍不动声se，回答毫不犹豫：不知道。

    可惜，我还以为妳可能会知道。皱起眉头，杜鹃失望地看着湖水。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本来话就不多的藺綵萱选择沉默。

    灰濛濛的y霾午后，恰似无言以对的两人。

    大概是坐着无聊，杜鹃起身稍微活动筋骨，确认行动自如，才说：其实，血腥不在妳的掌中，而是在妳心中。

    藺綵萱微微一愣，不禁转头望向杜鹃。

    他不再言语，解下繫在腰间的竹笛，悠悠吹奏起来。十指收放之间，乐曲流泻而出，曲风悲壮苍凉，隐嘆世事万般无奈。

    藺綵萱静静听着，不发一语。

    不知为何，她想起拋下两名稚子、远赴边关沙场的石戎策。

    他的刀，斩向带来侵略与杀戮的敌人，不再受长老控制，就某种意义上而言摆脱了宿命。

    那她的刀呢

    妖刀与她的宿命又是什麼

    奏至尾声，杜鹃运指未停，又换一曲。

    笛声清亮悠远，彷彿身随山嵐羈旅天涯。不知不觉中，笛音乘风翱翔，迴盪在空幽清冷的湖畔，她的心也渐渐缓和平静。

    后来，他们常常在湖畔相遇。

    一开始是不期而遇，久而久之，不论何时到墨燕湖畔，她总会看到那个褐se的身影。

    妳来啦

    他总是笑着，对她打招呼。

    山上天气多变，湖面上时常云雾繚绕，褐se的长衫翻飞。杜鹃的身影看起来朦朦朧朧，就像随时会消失一样。

    有j次，杜鹃的衣袂上染了血污，还有些伤痕。问他是怎麼回事，他的脸se变得凝重，简略提起关外战事与无辜伤亡的百姓。

    在c原铁骑下丧生者不计其数，他想救人，却无法救出每一个人，好j次差点把自己的命也赔在战场上。

    冬天，每当飘雪的日子，他会嘻笑着徒手揉j堆圆滚滚的雪团子，用枯树枝串起来笑称是糖葫芦，咧嘴笑得像个傻子。

    春天，他总是愣愣看着盛开的樱花，用一种怜惜的神se，嘆血一般浓艳的se彩随风凋零。

    夏天，他会捲起k管，撩起长衫下摆在湖裡玩得不亦乐乎。也不管满手泥巴，突然想到喜欢的诗词就衝回岸边掏笔、磨墨，喜孜孜地记录下来。

    她总是远远看着，看山中、湖中不知名的小妖与魑魅魍魎围绕在杜鹃身旁，缠着他说旅途上的所见所闻，不时发出欢畅的笑声。

    她不能靠近，因为血刃蝎尾不必出鞘就足以吓跑那一张一张的笑脸。

    有时听杜鹃奏笛，听他说他的大哥多麼优秀、多麼风趣优雅，二胡演奏如泣如诉，总有一天介绍给她认识。

    她总是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要是杜鹃明白他所仰慕的犬神最后是死在她的刀下，是否还会待她一如往昔，她一点把握也没有。

    秋天，h叶阔，山林染上点点殷红。

    他会带着不知何处得来的水果，吃完了就把果核到处种，满山遍野乱跑，摇头晃脑说着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之类的话。

    后来，她向杜鹃告别，动身前往石戎策最后发出讯息的地点查探其生死。临行前，她将随身的小铜镜赠与杜鹃当作信物，以免他又被驱妖者一族误认或追杀。

    他伸手接过，望着铜镜边框雕刻的双燕归来图样发呆良久，才轻轻地说：

    我会等妳。

    那天，笛音特别幽怨。

    一曲告终，他放下竹笛悠悠唱了起来。

    j日行云何处去

    忘了归来，不道春将暮。

    百c千花寒食路，香车繫在谁家树

    泪眼倚楼频独语，双燕来时，陌上相逢否

    撩乱春愁如柳絮，依依梦裡无寻处。

    她将歌词听得分明，如过往时光静默，直至离别仍未回应。

    那是她第一次听见杜鹃的歌声。

    而后，又一年冬天。

    该说即将进入春天，因为再过j日便是除夕，她才回到九迴苍峰。

    将石戎策生前託付给战友的遗物j到石戎葵手上，她向叁位长老报告上一任副首领确认死亡的消息，他们似乎不太惊讶。

    或许，真正抱持着希望的人，只有石戎葵与她。

    石戎葵不想见任何人，接了信之后便与两名稚子关在房中足不出户。

    或许，让她静一静也好。

    藺綵萱轻哨一声，唤来休息j日后已从长途跋涉中恢復元气的黑马，信步游览。

    芒花已凋，松柏一类植物与她离开时相比变化不大，依然长青。

    从第九峰开始蔓延的雪se四处渲染，藺綵萱突然发觉自己竟也如杜鹃开始观察周遭景se。以前她虽然会习惯x观察地形，却是筹划万一任务失败该如何迅速撤退，不知道这算不算被传染伤春悲秋的文人病。

    行至墨燕湖畔，她一如既往放ai马去附近散步，自己步行。

    一步。

    二步。

    叁步。

    她一步一步沿着曲折蜿蜒的山路走近两人常见面处，驀然，停下脚步。

    想起临行前一曲蝶恋花，她伸手摸了摸脸上的疤痕，杂乱思绪与疑问瞬间涌上心头，竟不敢继续前行。虽仅数步之距，却遥如天涯。

    他，还等在湖畔吗

    既然无能回应这份感情，也许，不再相见才是最好的结局。

    ──我会等妳。

    杜鹃单方面许下的誓言，言犹在耳。

    望着远山茫茫白雪，她的心绪同样茫然。

    突然，从未听过的凄婉音se缓缓响起，迴盪在空幽清冷的湖边。

    不像笛音，倒像弦乐。

    今日虽未落雪，但乐曲哀慟让人打从心底感到无奈与悲伤，却又隐含快意恩仇的江湖豪气。

    耐不住心中好奇，她向前走了j步，才看清楚乐者的背影，天际浓厚云层涌动与之寂寥对比。

    那人穿着一袭白衫，将直达腰际的如绢长髮信手束在脑后，髮丝随风飘扬，透着难以言喻的顏se。

    她突然想起杜鹃曾说过一句话。

    ──那是美丽的se彩，看似天蓝却闪耀着翡翠。

    石戎葵独坐阶前，垂眼望着手中两块不同se的玉珮，两块玉珮大小相仿，顏se各异，她一块，兄长一块。

    ──我有心有情，不是受人c控的傀儡。

    她想起兄m最后一次见面，石戎策抑鬱的神情和话语歷歷在目。

    之后，石戎策留书出走，避开房外所有守卫，策马疾驰闯过山门再无音讯。

    她伸手轻轻抚上冰冷而晶莹的刻痕，有点想哭，却已无泪水。早在狐仙终止契约归来之时，石戎葵就明白，她一直等的人不会回来了。

    虽然，只要她与狐仙之间的契约继续存在，还有利用价值，长老们短期内应不至於做出太过分的举动。但现在情势变迁，兄长遗留的长子继承其父血脉，灵力不弱，悟x也高，不论法术或箭术的成就已高出同年龄的孩子许多，待年纪稍长也许能取代她的位置。

    一个尚有塑造x的孩子，当然比心x已定的成人容易掌握。

    还有藺綵萱本想藉故将她调离权力争夺战的中心，对方却不肯配合。

    想要保护的事物随着年岁慢慢增加，就会觉得双臂所及的范围不够广阔。

    该怎麼做才能保住所有人

    该怎麼做才能让年y的孩子脱离宿命

    这j年她在心中拟订数十条计策，皆是伤人伤己，没有一条真正可行。

    於情，毕竟是流着相同血脉的同族，如果可以，她不想伤害任何人。

    於势，藺綵萱虽然名为首领，但彼此心知肚明，若真要g戈相对，没有长老的命令她也无法调动人手。

    棋局已开，落子与否的选择权却不在手中。

    石戎葵有些头痛，伸手揉了揉眉间，万分心烦。望着手中温润双玉，顿时千头万绪涌上心田，终成悠悠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