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湖畔气氛与往昔不同，流动的寒冷空气像是某种预告。

    白衣青年并未回头，仍是背对藺綵萱，她却感到对方身上难以隐藏的怒意。

    初次见面，血刃蝎尾的持有者。

    乐声未停，轻揉琴弦，琴音更显颤动幽咽。低沉嗓音听来柔和优雅，像最普通的日常寒暄一般无害。

    心头微微一惊，藺綵萱突然想起杜鹃曾经说过，他逗留九迴苍峰是为了等人。从杜鹃的言谈之间，最常提到就是他的大哥──素有风之使者称号的青鸟。

    眼前这名青髮男子既然认出自己的刀，又提及犬神，想必已做了许多调查。

    他查到什麼对弒神一事知道多少对驱妖者一族了解多少与犬神的关係为何目的为何报仇还是另有所图

    你是谁来九迴苍峰所为何事各种问题纷纷扰扰涌上心头，藺綵萱一时难以思考完善，索x不答反问。

    在下名为青浬，是犬神苍峰的挚友。从其遗孤查得血刃蝎尾，今日，我为真相而来。

    男子轻轻笑了起来，语气中却藏有某种压抑的情绪，仍未回头，又问：姑娘，请问这把妖刀是否另有主人或者犬神苍峰是妳所杀

    证实心中最不堪的答案，藺綵萱眨了眨眼，平生罕见不知所措。

    有些紊乱的寒风拂过她的面容，牵动她的思绪，令人窒息的氛围环绕在清冷湖畔。

    离开时，岸上的树还能见到红h的树叶，现今早已凋零，徒留空枝。

    离开时，湖面仍见水影波光瀲灩，而今冻结为冰，映染山se若云中镜。

    如梦。

    如幻。

    是。

    明瞭逃避不能解决问题，藺綵萱缓缓开口，没有辩解，仅为陈述事实：是我杀了犬神。

    乐曲霎时变调，残破音律止於青鸟不再压抑的怒气。

    从背影看得出青浬深吸一口气，似乎极力试图让自己冷静，但微微颤抖的手臂与周围狂暴乱舞的冷空气，洩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又是一阵沉默。

    青鸟仍以背影示人，似乎有即使敌人偷袭也能应对的自信。

    沉思许久，他才再度开口：可否告知原由有何苦衷据我所知，驱妖者一族与苍峰向来和平共处。

    何必多言想报仇随时奉陪。

    藺綵萱虽已找回镇定，却无意辩解。

    不论下命令的人是谁，犬神苍峰在她的刀下嚥气是不争的事实，再多的言语与千万个理由也换不回已逝的生命。

    青浬把琴置於一旁，缓缓转过身，藺綵萱这才真正看清楚他的面容。

    杜鹃总是用幽默风趣、言笑自若之类的话语形容他的义兄，但眼前这张写满森冷怒意的面容，或许他也没看过。

    紫蓝se眼瞳盈满愤恨如滔天怒l，宽袖在乱风中不停翻飞。青浬右手微扬，瞬间，一把银白se长戟就出现在他的身旁。

    既然如此，为妳的杀孽偿命吧

    青浬手腕一动，东翎戟急速迴旋，在空中刻划出锐利银弧，锋利戟尖直指藺綵萱咽喉。

    快，不足以形容青鸟的速度。

    若非她平日的武术训练j乎是本能反应，不需思考，恐怕早已倒地。藺綵萱即刻拔刀挡格，还来不及拉开距离，长戟翻转，一举将血刃蝎尾勾开，妖刀险些脱手，锋芒又刺向她的喉间。

    她侧身险险避过，戟尖擦过p肤，让人清楚感受到金属特有的刺骨寒意。些微刺痛感与顺着脖子流淌的温热yt，让她明白自己与死神再一次擦身而过。

    四周s润的雾气繚绕，天际隐隐雷鸣，源自青鸟怒气的种种异相为她的处境更添劣势。

    覷準青浬迴戟空档，藺綵萱正yu出刀反击，杜鹃的面容却瞬间出现在脑海。

    ──她杀了犬神，如果再伤青浬，他会恨她吗

    只是略一迟疑，时机稍纵即逝。

    似乎察觉她心有旁鶩，青浬将东翎戟横至身后，横手一摆，异相尽消：来儘管使出妳当日弒神的绝招公平起见，我不用任何法术，只用东翎戟只要妳能伤到我的衣角一丝一毫，此仇我不再追究

    可以。

    心中主意已定，藺綵萱微微屈膝，握紧血刃蝎尾。双方不言、不语，手握各自的兵刃不动，皆在观察对方，静候出招时机。

    没想到，划破这阵肃杀静默的人，不是人类，亦非青鸟。

    同样的褐se麻布长衫，一如初次见面时的突兀举止。杜鹃衝到藺綵萱的面前，因为跑得太急还差点滑倒，要不是藺綵萱反应快及时收刀，他就要自己撞上血刃蝎尾。

    停你们不能打架君子动口无暇顾及自身窘态，杜鹃张开双臂背对藺綵萱，对着青浬大喊。

    让开但话还没说完就被两人异口同声打断，藺綵萱更一把将他推开。

    杜鹃踉蹌了j步险些跌倒，再回头，只见青浬单足轻点，手中长戟已如凌厉鹰爪劈向驱妖者首领。

    藺綵萱奋力挥刀挡开，被戟身的衝力与重量所制，只觉得双臂一沉，竟被震得发麻，不由自主向后退了j步。

    不给敌人一丝一毫喘x的机会，东翎戟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冷se弧线，伴随破风声直刺藺綵萱的咽喉。

    在生死存亡的一瞬间，藺綵萱突然明白──当日，她划破犬神咽喉，今日，青鸟也要给她相同的死法，以牙还牙。

    所以，他才执意攻击颈部。

    ──戎葵，抱歉。

    银光b近的剎那，藺綵萱唯一想到的，是在她晚归时会守在门外等候的人。

    但一句无力的呼喊，却意外让今日之战划下句点。

    羽mao还你

    戟尖刺破了她的p肤，在她的颈前y生生停下，东翎戟的主人转头望向声音来源，满脸错愕。

    藺綵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杜鹃双手捧着一团隐隐散发柔和光晕的半透明物t。仔细一看，才发现光晕的中央是一根长长的青se羽mao。

    望着他脸上的坚决神情，她想起杜鹃曾说一羽定魂的往事，顿时明白这个人做出什麼抉择。

    青鸟羽mao是整个定魂术的媒介，一旦失去，杜鹃将回到最初无形无魂的虚无存在。没有来世、没有轮迴，仅仅是文人墨客口中寄託乡愁与哀思的飘渺形象。

    连她都明白，定魂术的施术者怎麼可能不懂。

    青浬顿时收戟向后跃开，脸上表情从错愕到愤怒，又像挖心刨骨的悲痛，随即优雅风采全失，对着杜鹃大声咆啸出心中的疑问。

    你想死吗

    不想，我只想知道你为什麼杀气腾腾，还对我的朋友动手，这不像你。杜鹃摇摇头，声音微弱，滴滴冷汗从他的脸庞滑落。

    朋友你视她为友，她如你一般吗青浬伸手指向藺綵萱，微微冷笑：她是血刃蝎尾的宿主、驱妖者一族的首领，我本来要介绍给你认识的犬神苍峰就是被她所杀这个理由足够吗她身上的血腥味如此明显，我不信你毫无察觉

    杜鹃闻言，愣了半晌。

    接着，他没有看向藺綵萱，只是以近似哀求的眼神看着青浬，手中仍捧着如心臟一般重要的青se羽mao。

    不同心思，相同无语，一时之间叁人皆沉默以对。

    握紧长戟的手，指间发白，青浬长达腰际的髮丝随风乱舞，平日能带给他冷静、更是战斗伙伴的风，此时却无法抚平他心中的焦躁。

    把羽mao收起来。j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青浬剑眉紧蹙，缓缓开口。

    杜鹃看着他仍牢握在手中的东翎戟，没有回话，只是摇头。似乎只要青鸟还握着武器，仍有伤人之意，他就打算这麼耗下去。

    我叫你把羽mao收起来

    忍无可忍，东翎戟猛力迴旋扫向空荡结冰的湖面，一道锐利风刃伴随青鸟无处发洩的怒气划过湖面直抵对岸，击中岩壁。

    碎裂的岩石、爆开四溅的碎冰、汹涌翻飞的水花顿时j织成一张难以形容的骇人景象。

    即使飞溅碎冰砸向他怀中的羽mao，杜鹃仍是不言不动。藺綵萱刚想衝上前阻止，却见一个白se身影比她更快。

    青浬左手一挥，无形屏障便挡下所有碎冰。

    还是望着他，杜鹃的眼中隐隐有一抹水光浮动。他缓缓开口，语气近乎哀求：大哥，她不是坏人，我相信其中一定有误会。等我问明原由一定会向你说明清楚，好吗

    青浬望着义弟怀中一捏就散的羽mao，又看向虽然面无表情，但方才举止尽是关怀的藺綵萱，他陷入退与不退的两难境地。

    退，纵放兇手，九泉之下他无顏面对挚友；不退他已经失去挚友，难道还要赔上义弟吗

    沉默p刻，青浬突然轻轻笑了起来，笑声不带欢乐，却有无限苍凉，如同他的幽咽琴音。他颓然放开手中的长戟，东翎戟顿时消失在眾人眼前。

    一声长嘆，再无言语，青浬的身影也消失无踪，现场只餘战斗过后满地残破不堪。

    确定青鸟的气息已经不在现场，藺綵萱这才收刀。回头只见杜鹃轻轻将羽mao收回，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她以为杜鹃会开口问很多问题，像平日那般囉嗦；她以为杜鹃会厉声谴责，用悲慟的嗓音b问原由，像他大哥一般愤怒。

    但杜鹃只是静静望着，然后从怀中掏出手巾递给她，举止一如平日温和。

    她愣了半晌才伸手接过，将手巾按上仍在渗血的喉间伤口，默默看着杜鹃步履有些虚浮，缓缓走向青鸟遗留的胡琴。

    不顾地上脏污，杜鹃席地而坐，拿起琴，试着拉了j个音，自言自语：忘了琴、连音都没调準唉。

    藺綵萱等了许久，他仍抱着琴发呆，她索x直接说出青鸟要求的解释：杀犬神是我的任务。

    就这样

    是。

    杜鹃闭上双眼，指尖轻按琴弦，将音调準。

    藺綵萱没有回应，只是听着杜鹃奏出哀戚的乐音，心底明白他们再也不可能像过去那样j谈。

    直到日落，她怔怔望着变回本t展翅飞翔的杜鹃，当渺小的身影消失在遥远天际，藺綵萱心底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甚至有个荒谬的念头。

    如果

    如果她不是驱妖者首领，他们之间会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吗

    群山y影如水墨渲染在y霾天空，远目望去，浓淡不一的暗se衬得景se更为悠远寂寥。

    猎户不出，游人未至，山脚曾经喧闹、曾经提供往来行人休息解渴的茶摊，如今徒留荒凉。

    青浬呢

    一名身穿黑se长袍的青年收回眺望目光，微微皱眉，转头向同样佇立在一旁的一人一猫，问。

    他的x前佩带艷紫se玉珮，其中心隐隐约约可以见到一缕火焰残影在跳动翻腾。参杂丝丝紫se的黑髮随凛冽山风飞扬，眉间有一个小小的硃砂印记。

    回应他的却不是人，而是一隻猫。

    冥棣，你问错人了。

    被唤为冥棣的青年眉梢微挑，静待后续。

    除了x前一抹银白se短mao，猫的maose是比夜空还要纯粹的黑。她甩了甩分叉的叁条尾巴，从鼻中发出冷哼，听得出语调相当不满：天知道那隻笨鸟脑袋裡面装什麼整天优柔寡断，拿不定主意囉囉嗦嗦，算什麼男子汉大丈夫

    夜雨，别太苛责青浬。如果是我遇到这种事，大概会哭天喊地不知所措，应该比他更惨、更不像男子汉。另一名比冥棣年少的男子唤着黑猫之名，蹲下来伸手搔搔她的下巴，动作不重不轻恰到好处。

    夜雨顿时心情大好，喉中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含糊地说：没关係，当不成男子汉可以当我的mm。以后沐騫改名叫叁焰沐騫，谁敢欺负你，大姊给他好看

    哈，只要我哥肯放人，叫妳一声姊姊也无妨啊沐騫微微一笑，脸上随之浮现两个小小的酒窝。

    他的x前佩带着与冥棣同样形状却不同se泽的翠绿玉珮，其中隐约可见如水波纹，厚重的保暖披风翻飞，不时露出底下的竹青se长袍。

    仍是蹲着，沐騫冷不防拍了一下冥棣的小腿：哥，别皱眉啦你眉间的硃砂印都快挤成川字形了，很丑啊

    目无尊长。冥棣不甘示弱，一巴掌拍上沐騫的头，无视自家老弟抱着头唉声连连，逕自发问：关於弒神，你的看法如何

    唉呦我想应该和你的看法差不多。

    站起身，稍微整理一下被拍乱的头髮，沐騫向仍坐在地上的黑猫伸出手。

    后者一溜烟窜上他的肩头，猫掌拍了拍他受冻微红的耳朵，与外表完全不符的流氓气质原形毕露：喂当老娘是死人吗兄弟默契好了不起啊快点解释不然你从此改名小騫騫

    沐騫从善如流，立即接口安抚：是是是，姑娘请口下留情，夜雨大美猫当然不是人，更不是死人。

    我怎麼觉得你拐弯在骂我

    哪有肯定是妳的错觉。

    看一人一猫脸颊贴脸颊，你蹭我我蹭你，大有蹭到天黑的态势。被晾在一旁发呆的冥棣无奈出言打断，将话题导回：之前九迴苍峰是由犬神与狐仙共同管理，而今，犬神已死。苍柳虽为犬神使者，但继承力量不足六成，难保领地

    如此一来，便归狐仙掌管。而狐仙与驱妖者一族向来有契约关係，我们担心这g力量会被用於邪途。

    沐騫嘻笑神情尽敛，与自家大哥对视一眼，沉y了半晌才由他接着说：不过，此事尚有变数。听说狐仙生x冷漠，除了契约者，不论何人一概不理，而契约者能影响狐仙到何种程度还不明朗，不能妄下定论咦

    突然，餘下的话语终结在疑h单音。

    眾人顺着沐騫的视线望去，都看见一个垂头丧气的褐se身影。

    环视在场眾人都是老j情，简单行了一礼，杜鹃索x单刀直入地问：请问你们有看到我大哥吗

    咳有看到东南方那一群隐隐闪着闷雷的黑云吗你家好兄长正在底下饰演忧愁的文艺青年。

    沐騫语调充满无限同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w：当兄长的通常脸p薄，这时候当人家弟弟的嘴巴要甜一点、脸p厚一点，驭兄十八招轮番上阵包你手到擒来，懂吗

    这是好友的经验谈吗请问是哪十八招

    不禁莞尔，杜鹃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他偷偷瞄向冥棣，后者眉宇间仍是一派水波不兴的正经神se，但嘴角微微上扬，弯起一个轻轻浅浅不易察觉的弧。

    沐騫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冥棣，瞇眼笑着闪过自家大哥迎头盖来的巴掌，朗声而笑：

    不同不同，个人情况不同，你要自己去想。要是照我的方法，那隻打死不肯分我两根羽mao的小气鸟不知道有j招能用我可不想挑战东翎戟的锋利程度好啦不玩了，咱们同样排行最小，我陪你去吧。

    那就有劳沐兄为我美言j句了。

    哼就凭他这张嘴，成事不足败事有餘，我看笨鸟会被他活活气死。显然不想陪这两人去找青浬，夜雨从沐騫肩头一跃而下，四足稳稳落地。

    知吾者，夜雨也。我们去去就回，麻烦妳陪我哥聊聊天，别让他当哀怨的孤单老人。沐騫也不生气，微微一笑，拉着杜鹃就往青浬所在的方向走去。

    夜雨眼一瞪，心不甘情不愿，撇嘴回道：睁眼说瞎话他和邢薙很恩ai，哪裡孤单哪需要我跟他聊天

    本来冥棣背对眾人，望着青鸟引发的天际异相默默发呆。听到恋人的名字，他的耳朵看起来有些泛红。

    暗笑自家大哥纯情，沐騫遂与杜鹃同行。

    不久，就见到有个白se身影翘脚仰躺在悬崖边的松树树梢。衣袂飘飘，身姿随卷地朔风吹拂摆盪摇晃，令人不禁为他捏一把冷汗。

    沐騫在心中微微咋舌，双手围在嘴边，朝着把树枝当床，阵阵松涛当作摇篮曲的青鸟大声喊：好友今天不拉琴吗

    过了一段时间，树上之人恍若未闻，正当沐騫想直接用风捎讯息上去时，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嗓音混在风声裡，懒洋洋地回答：风寒伤琴。

    声音不大不小，感觉像是随时会消失在风声之中，却一字一句都让听者听得一清二楚，不知是用了什麼方法。

    听着两人对话，杜鹃突然走神，想起古老的传说。

    ──冥族冷漠，龙族恬淡，青鸟善变。

    不知为叁族写下註脚的人，当时是何种心情。更不知身兼二种血统的义兄，是用何种心情看待犬神与驱妖者的恩怨情仇。

    想着想着，杜鹃幽幽嘆了口气，方才残留在脸上的笑意尽褪。

    喂──是伤琴还是伤情啊沐騫仰头继续朝上大喊，没注意到身旁好友的表情，灌了满嘴冷风。

    你说呢青鸟仍是ai理不理的语调。

    问我喔我看是伤心哥哥泪涟涟，空虚寂寞冷悽悽。

    沐騫语音方落，远方天际阵阵雷鸣，震耳yu聋，很称职地代表青鸟下起逐客令。

    但沐騫仍像个没事人似的站在原地，两手一摊，满脸有本事你劈死我的表情，又说：快下来，不闹你了伤你心的弟弟专程来道歉，你可别像前j天那样，闹到人家下跪才心疼。

    这次，是真的一点回应都没有了。

    穿着哀悼挚友的白se长袍，青浬以臂为枕，宽袖在风中猎猎飞扬，似乎打算充耳不闻。

    沐騫等了又等，再唤数声，仍无回应。

    他索x捲袖撩袍，笨手笨脚就攀着松树往上爬，口中叨叨念着：罢了，山不转路转，青鸟不下来我上去总行了吧

    杜鹃回过神来，吓得慌忙拦阻，就怕他不小心脚滑摔下去。

    白影在眼前一闪即逝，刚刚还在树上的人拎着沐騫的衣领，用力将他拽离崖边，紫蓝se的眼瞳盈满不悦：想玩命别在我的面前玩行不行你大哥抓狂我承受不起，更别提那隻疯猫

    那你早点下来不就没事了

    沐騫笑了笑，一脸诡计得逞的欠揍表情，让青鸟极力克制自己才没有一个手滑将他扔下崖去。

    乖，别气别气看你五官扭曲风度全失，温柔好哥哥的形象荡然无存，夜雨看到会很难过。无视青鸟怒气，沐騫趁机揩油，摸了摸对方滑顺的青se长髮，用对孩童说话一般的语调火上加油，天人j战许久才没有偷拔两根收藏，心中无限惋惜。

    ──嘖嘖，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好可惜，真想拔好想拔超想拔他不贪心，就一根行不行

    你的脑袋还正常吧我真为你的前途担心。那隻焰猫不幸灾乐祸，青浬二字倒过来写。拍掉近乎s扰的手，一掌推开将垂涎二字全写在脸上的人，青浬冷言相讥。

    沐騫手抚x口连退叁步，故作惊讶：咦我还以为你和夜雨的感情变好了啊我懂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打是情骂是ai不错不错，你们好好相处，只要有ai，种族界线不是问题记得请我喝喜酒，媒人礼要包多一点

    好友，为什麼你总是让我想骂脏话

    青浬不由自主以手摀额，深深觉得忍字头上一把刀。尤其是这把刀还会在你面前跳来跳去，喋喋不休个没完，简直就是千刀万剐的酷刑。

    好友，你要忍耐。你弟还在这裡，形象要紧。

    听到这种毫无自省意味的回答，感到额上青筋正无比失控地暴起跳动，青浬决定不再理会损友，转头望向杜鹃：找我何事跟他一起来烦我吗

    苍天垂怜，他就这麼一个温和善良的义弟，别告诉他是陪沐騫一起来发疯。

    看来，以后还是叫杜鹃离那个祸害远一点比较保险。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真是千古不变的至理名言。

    杜鹃沉yp刻，整理一下思绪，便将数日来从藺綵萱言谈中旁敲侧击所得的结果全盘托出。

    包括驱妖者首领所代表的意义、藺綵萱与石戎葵情同姊m、这两人受族内控制的情况一一分析，并做出结论：虽然綵萱不愿明言，但据我推测，石戎葵很可能就是狐仙的契约者。綵萱叫我别再靠近她，若大哥想报仇，她愿以命偿还。

    说完，杜鹃拿出藺綵萱j给他的铜镜与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青浬，后者不言不动，似乎不想碰仇敌的任何东西，那怕这玩意儿现在属於义弟。

    沐騫看杜鹃的脸se有些尷尬，手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收回，又不敢y塞给他的大哥，索x伸手代替青浬接过。

    先是看了看雕工细緻的铜镜，再捧着小巧可ai的锦囊，沐騫仔细端详，问：这裡面装什麼你看过了吗

    还没，我赶着过来，没时间停下来仔细看。

    那我可以打开来看吗

    当然。

    得到杜鹃许可之后，沐騫打开锦囊，伸手掏了掏，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彆扭，然后取出一束乌黑髮丝，说：早知道该叫你自己动手。

    其餘二人皆是一惊，杜鹃的脸上多了一丝狂喜，随即又被忧愁掩去。青鸟的眉头则是越皱越紧，陷入沉思。

    沐騫把锦囊还给杜鹃，视线在鸟族两兄弟之间流转。

    突然，他大笑起来，弹指召唤出一柄雕有浅蓝se花纹的中式长剑。轻轻一挥，剑身发出低微鸣声佈下结界，顿时，风声尽绝。

    你又在打什麼损人利己的如意算盘

    青浬望着在沐騫手中发挥无限潜能的多功能神器，想起破空剑上次被当作蚊帐来用，突然有点怜悯其遇人不淑。

    欸，留点口德，别说得这麼难听。我有一计，可以助藺綵萱、石戎葵脱离驱妖者一族的掌握，拔去杜鹃的心头刺但需要温柔青鸟好哥哥大力相助方能成事。

    沐騫大力拍着青鸟肩膀，谈笑风生之间悄悄拖人下水。

    但青浬也不是等閒之辈，下一秒就用力拍回去，优雅微笑，口吐恶言：知我者，沐騫也。我只恨当日不能亲手血祭杀害挚友的兇手，纵然冥世重逢，无顏相对。至於你的计画我乐观其成，你好自为之。

    唉唉唉轻一点轻一点别忘记我是人类，五臟六腑都快被你拍出来了无视青鸟冷言相向，沐騫继续游说：

    这个忙你非帮不可。於理，身不由己的棋子纵使有罪也不该承担所有罪过；於情嘖嘖嘖，青丝、情思，你看他们连定情信物都有了，小俩口情意绵绵却不能相守相依，岂非一大憾事

    要是我们能帮助藺綵萱弃暗投明，让有情人终成眷属，鸳鸯白头共偕老，岂不美哉

    看着自家义弟随着友人话语心绪浮动，脸上浮现出热切希望，青浬也不禁动摇。但他的心中仍有疑虑，冷哼一声又说：谁知道藺綵萱是不是真心若是陷阱

    话还没说完，沐騫大声嘆气，连连摇头，不以为然地打断他的质疑：唉，传说中递送佳音、捎来思念的青鸟思考不能这麼负面。你要相信你弟的眼光

    青浬静静听着，始终没点头也没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