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帝君心何处寄，春不留，徒伤悲。

    似是嘆息，低柔的嗓音迴盪在静謐湖畔。

    迷濛的月光穿过零落枯枝，洒落在独自佇立的nvx身上，微微照亮清丽却无情绪起伏的容顏，也照亮了右颊上突兀的骇人伤疤。

    湖面上凝结一层薄冰，自天空落下的细雪洒在其上映着飞舞流光，犹如澄澈琉璃缀上点点银粉。

    岸边，点点红梅不畏风雪已然怒放。

    美，却也极寒。

    明明是常人难以忍受的低温，nv子却身着秋f，脸、颈与双臂都l露在外，彷彿毫无所感。她的腰间繫着一把刀，刀柄上，蝎头雕饰隐隐闪耀着冷艳而妖异的金属光芒，看来栩栩如生。

    天边明月与冰中月影相互朦朧辉映，同样温柔、却同样残缺。千万年来，始终默默望着滚滚红尘之中的悲欢离合，暗嘆美梦难圆。

    她伸出手，满天飘落的粉雪接触到白皙手掌不久，便缓缓消融，只留下j许水痕。

    闭上眼，她想起一名用灿烂笑容隐藏悲伤的雋朗青年。

    想起他拿着自己写的瘪脚诗，学s塾夫子摇头晃脑。

    想起他以修长的手轻抚竹笛，奏出扣人心弦的乐曲。

    想起他最终的笑顏，缓缓消融在满天乱舞的风雪中。

    ──只要有妳在的地方，我就在。

    言犹在耳。

    睁开眼，不见记忆中的身影，只见瀰天雪晶飞散。岁月l涛能洗去许多人事物，却永远无法洗去她心中的痛与恨。

    反掌，任雪水滴落，代替早已遗落的两行清泪。

    随着水珠落地，她也察觉了不寻常的氛围，身后悄悄靠近的气息，伴随着掩饰不住的憎恨与恶意。

    nv子眼神倏变，不再柔情哀戚，不动声se将手缓缓按上刀柄。

    就在她的指尖将要碰触到刀柄的那一剎那，一隻头上长有犄角的赤se貂骤然从岩石之间的y暗处窜出，恶狠狠扑向nv子。

    夜se中，只见冷冽刀光一闪，迅速掠过貂颈。

    短暂s动转瞬间归於平静，湖畔又是引愁寂夜，无声落雪飘零，奏起静默輓歌。

    nv子转过身，面无表情走向倒落、仍微微chou搐的身躯，冷眼望着鲜明而刺眼的红se血泊缓缓漫开。她反手握刀、扬手，随即终止猎物的最后挣扎。

    给予敌人最迅速的死亡，是她曾经身为人的仅存仁慈。

    就在猎物断气瞬间，刀身发出诡异的光芒，开始吸收赤貂血y，被吸乾的貂尸渐渐灰化，随风雪消散。

    nv子垂首默然望着手裡的刀，不为所动。

    刚离开温暖的超商，沐偃对着双手连连呵气。吐露的气息在瞬间化成白雾，随风消散。

    夜空中落下的雨点虽然不是很大，打在脸上却莫名让人感到厌烦。察觉站在肩膀上的娇小黑燕抖了抖羽mao，他赶紧撑开新买的伞，顺手用围巾将玄羽归燕的小小身躯罩住。

    呜哇好冷早知道刚刚出门应该带购物袋，才不用直接拿在手上。拎着一盒冰b随后步出超商的李士潼，把外套帽子戴上，怪声叫了起来。

    会冷吗你手裡拎的东西我怎麼看都不像暖暖包啊沐偃以伞为友人遮去风雨，有点好笑地看他像是拿到烫手山芋一般不停变换左右手拿冰，突然觉得会因为特价就在寒流来袭挑战吃冰的人都是勇者。

    好心的大爷，你明知道是我妈叫我买的，就别再挖苦我了

    改成用两隻手指拎着纸盒，李士潼露出苦笑，就与沐偃并肩往公车站的方向走。

    今天，为了庆祝眾人平安度过建筑系每学期必定会举办的期末设计评图，终於可以结束七天总共只睡五小时、还得一路与时间赛跑赶出图、模型、简报全套组合的惊险刺激赶工炼狱，沐偃与j名有福同享，有肝同爆的同窗好友一起到李士潼家煮火锅庆祝。

    庆祝即将到来的寒假。

    李士潼的母亲乍看之下很嫻静，实际上说话一久就破功，是位笑声非常豪迈的nvx。与之前妖鬼所假扮的冒牌货不太相同。

    当然，她不会拿着菜刀追杀人。

    原本沐偃很担心，要是对方提起上次被他破坏掉的客厅该怎麼解释，所以利用这次拜访的机会，特别用打工薪资买了一盒连青浬都大力推荐的茶叶礼盒做为赔罪。

    没想到李士潼的母亲好像完全不晓得那件事，从头到尾觉得他不知所云，搞不好心裡还觉得这年轻人真有礼貌。笑呵呵地将礼盒收下，嘴裡还叨叨唸着：人来就好了，何必这麼破费。

    当时站在沐偃后方的李士潼一直狂踢他的脚，示意他闭嘴。

    虽说是情非得已，但他把朋友家的客厅破坏到j乎全毁。本来他还做好了即使挨揍都不会有任何怨言的最坏打算，没想到居然平平安安吃完一顿饭，忐忑不安的心情简直像坐云霄飞车。

    他左思右想，推论的结果是青浬可能有帮忙善后。

    聚餐结束，其他人都是要搭捷运回家与沐偃不同路，李士潼因为奉母懿旨要杀去超商买冬季特价冰b，两人才相偕同行。

    他看了看手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欸这边要走快一点。

    语气似乎忌惮什麼，经过超商不远处一栋五楼高的住宅公寓时，李士潼双手并用推着友人后背加快脚步。

    喂喂喂你的冰b压在我背上很冷欸拿走啦

    不明就裡被推着快步走，j乎要跑起来的沐偃突然觉得头上一黑、同时原本安静蜷缩在围巾裡的玄羽驀然大叫了起来，并用力拍动着翅膀，彷彿在向他示警。

    j乎看到影子的同一瞬间，沐偃反sx地y是停住脚步，并伸手把李士潼往后推。

    碰的一声，物t落地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友人哀悼落地冰b的惨叫声，某个东西自上方坠下，不偏不倚砸在他们刚刚正要迈步踏上的红砖地。

    他愣了j秒，定睛一看，赶紧拍了拍还在双手并用、想拍掉包装盒上脏污的李士潼，大喊：快点有人摔下来了快叫救护车

    啥在哪裡从哪裡掉下来的

    没想到友人一脸惊慌环顾四周，彷彿完全没看到就摔在他们脚边的人，也顾不得母亲大人指定的冰b，手忙脚乱地想从塞满零钱、发票与各式杂物的口袋掏出手机。

    慌张举动与声响惊动了雨夜中为数不多的路人，有人微微停下脚步，向他们观望。

    你看得见。

    本来摔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人，此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发出一连串像笑又像哭的诡异气音。

    血跡等等污渍从红砖地上瞬间消失，顿时他就明白对方的身分。

    用手势制止李士潼的慌乱举动，沐偃凝神戒备。

    那人左手臂不自然的曲折，顶着凹陷的头颅、抖动明显歪斜的肩膀，猛然回过身向他们扑了过来。

    正面对视摔到难以辨认的面容，沐偃吓了一跳、本能x的后退一大步，正想召唤出破空剑应战，对方却用心头花儿朵朵开的欢乐语调大声高喊：你看得见、你看得见你果然看得见

    接着，高举双臂用媲美恐怖电影裡的殭尸姿势衝了过来。

    对於陌生的深情呼唤，沐偃反sx举起拳头，不由分说就往对方下巴送上一记。

    吵死了不要满脸血r模糊的衝过来啊混帐东西

    李士潼呆呆看着对空挥拳挥得异常威猛有力的友人，瞬间回忆起惊悚的人生记忆，满脸惊骇。

    沐偃给了正朝他声声呼唤的男子一记毫不留情的上鉤拳，不过对方是灵，实t的物理攻击对他没用。

    但或许是生前的记忆仍然存在，男子y是在衝上前迎接拳头的前一秒停住。

    正当沐偃拉着友人想趁机离开时，却被对方有些透明的细长手臂紧紧巴住大腿不放。那种触觉上明明无感，视觉上却瞧得分明的诡异感受让沐偃全身jp疙瘩都冒了出来。

    等等、拜託你你就是调解者的儿子对吧拜託你帮我一个忙，一个忙就好，不然我死不瞑目啊

    不要你巴着我也没用，我不想继承父业数到叁，你给我放手一、二

    不放数到一万还是不放我日日夜夜盼着你路过，你怎麼可以这样狠心你怎麼可以这样对我你要是不帮忙我就诅咒你

    沐偃想把对方的手拉开，却因为触摸不到而挥空，新买的雨伞滚落在一旁，沾了一地污水尘泥。

    看着被风吹远、一路往马路上滚的伞，李士潼叁步併作两步追了上去。成功拦截逃亡雨伞，刚回头就看到同窗好友用足以媲美大声公的音量大吼大叫，莫名欢乐地演独角戏。

    怕你啊你以为是演八点档连续剧喔这麼r麻的台词你还是留给别人用吧给、我、放、手想起最近的烦人事物，沐偃翻着白眼，没好气的回应。

    前不久，调解者是他父亲的消息不知为何传开之后，他的麻烦事骤然暴增。

    大概是自家老爸的名号与好用耐c有求必应的滥好人形象深植人心，j乎每天都有上门来寻求协助的妖、灵，可谓盛况空前。

    有人要求寻找生前牵掛的遗物、有人想传话给日夜思念的人。甚至有人说生前过得太醉生梦死，要求沐偃让他附身，重新t会一下活着的感觉。

    ──奇怪了，没死都得过且过的人死了不去投胎是眷恋个p啊

    不等沐偃将满腔抱怨说出口，夜雨mao茸茸的猫掌大力一挥，就把流连现世不务正业的灵强制送回冥世。

    他深深觉得被如此治癒系的r球送别人生最后一程，是该瞑目了。

    再加上之前与苍柳互殴狼狈负伤之后，青浬异常严格地拟定了一连串t能特训，当他以作业太多为由提出抗议时，家庭教师模式的青鸟冷冷笑着回他一句：你要学歷还是要命

    瞬间就让他闭嘴。

    不过他心裡很清楚，上门求助的非人哉有一半以上不是真的非要他来解决问题，而是另外两名同居人。

    他们的如意算盘八成是一旦屋主点头，就算沐偃整天閒閒没事g坐在屋簷底下发呆数蚂蚁，只要青鸟与焰猫没有狠心到放手不管，就会帮忙收拾烂摊。

    但他们没想到平日最喜欢给屋主找麻烦的两人组，其实异常厌恶自己送上门的麻烦。

    这j天青浬总是摀着额角，喃喃唸着想用东翎戟把烦人的傢伙全部扫光，完全不管会不会波及到普通人之类的危险想法。

    夜雨虽然没说什麼，但从她无时无刻用力甩动的叁条尾巴、动个不停的小巧耳朵，安心上路的连环猫掌，也能看出山神仅存的耐心即将到达临界值。

    最后，沐偃想出的因应办法就是放一台收录音机在门口，专门二十四小时卯起来放佛经与圣经朗诵，看能不能让这些心有罣碍的灵早日回归天家，别再流连现世。

    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大家速速往生极乐吧

    反正自家后面就是一大p墓园，只要音量不过大，他高兴放j响曲还是民间小调都没人会管。但他万万没想到居然连走在路上都会被堵，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

    ──沐家真的没有经营万事屋啊

    无视已然神游太虚的沐家屋主，男子还是死命巴大腿不放手，或许是没得到想要的回应，语调从哀求逐渐转为兇狠。

    不然、不然我就诅咒你朋友我看他路过很多次了，我知道他就住在这附近

    你可以试试看。

    沐偃语调一冷，如刀刃般锐利的眼神直视对方。彷彿与之呼应，週遭的风势突然转疾，绕着他一圈又一圈划出数个同心圆，如涟漪般向外扩散，凛冽的无形寒气b得男子不由自主鬆开了手连退数步。

    终於明白眼前的人不似传闻中乐於助人的调解者，对方颤抖着摀住满是血污的面容，喉间发出了模糊的哽咽哭泣声。

    风势逐渐平缓，看对方哭得像个小孩，沐偃突然有种自己正在欺负人的错觉。

    他搔搔头，下意识就出言安w：欸你也不用哭成这样吧

    男子不理他，依旧自顾自地哭。

    碰了个软钉子自讨没趣，他与肩上的黑燕对望一眼，莫名想起自家老爸。

    阿沐，你刚刚喊这麼大声该不会遇到阿飘了吧听我妈说以前这裡有小孩子跳楼自杀，我们赶快闪啦

    瞥了眼因好奇而停步，看到沐偃安静下来之后就离开的j名路人背影，李士潼揪着友人外套袖子，小小声地问。

    来不及了。

    沐偃无奈回应，听到友人更加无奈的哀嚎。

    身旁两个大男人一个在哭一个在哀嚎，他有些疲惫地拍去沾在肩膀上的雨水，嘆了口气：不然你要我帮忙什麼事，先说来听听吧。

    真的

    男子猛然抬起头，又往他身上扑过来，声音无比兴奋，j乎让他以为是夜雨看到烤j时的语气。

    拜託你先整理一下仪容行不行

    这次，摀着脸的人换成了沐偃。

    所以，你要我帮你把藏在柜子裡的母亲节礼物送给你妈

    沐偃讲完自己都觉得饶舌，一旁的友人搔着像鸟窝的浅棕se脑袋瓜，一边纠正他的用语：阿沐，应该称呼别人的母亲令堂才对吧你这样讲好像在骂人欸。

    我要听他讲还得唸给你听，你当我是万能传声筒兼无敌词汇润饰机啊嫌东嫌西，不然你先回家好了

    不要这麼有趣的任务怎麼可以少我一份好朋友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我怎麼可以这麼没义气看你单枪匹马去跟好兄弟打j道咧

    看向捧着冰b窝在屋簷下避雨，完全不管自家娘亲的指定冰品正面临溶化危机，还有餘力纠正用词、莫名兴奋的友人，沐偃突然觉他没有灵视力真是太可惜了。

    到刚刚满脸模糊血r还用手猛力拍打、努力把变形的五官挤回原位只差没喊还我漂漂拳──的灵，保证他会回家抱着垃圾桶吐上叁天叁夜。

    抱歉，被无视太久，我忘记刚跳下来的模样很吓人，吓到你们真是不好意思。

    完全没想到沐偃脑袋瓜裡正在重复播放刚才的惊悚画面，虽然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陆靖昕还是很有礼貌的向他们道歉。

    或许是因为沐家屋主肯听他诉说愿望，让他的情绪平復了一些，与刚才简直是索命厉鬼还满口威胁要诅咒对方的模样判若两人。

    整理乾净的他看起来就跟时下的大学生没什麼两样，看年纪估计跟自家弟弟差不多大。

    之前附在桑树上的学姐也是年纪轻轻就过世了，红顏薄命、英年早逝总是让人有无限的遗憾。

    没关係啦经由沐偃认命地同步翻译，李士潼爽朗地笑着回应。

    欸，那你死多久了

    咳

    看到故意大声咳嗽的友人已经露出接近鄙视的诡异表情，沐偃从善如流，赶紧补上：呃，我昨天熬夜嘛脑袋不灵光问得比较直接，抱歉。

    没关係，我本来就是死人嘛你肯听我说我已经很高兴了算一算差不多快六年了，当时我是国小六年级。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陆靖昕微微一笑。

    还好，四十年前的案子都接过了，才六年难度应该没有这麼高。

    等等他该不会就此注定朝灵界侦探发展下去吧

    轻拍温顺依偎在颈旁的黑燕，突然发现自己的寻人经验越来越丰富化，沐偃感到一丝淡淡的哀愁。

    既然已经六年了，令堂有可能在整理遗物的时候自己发现吧你确定需要我们帮忙完全不知道他心裡在怨嘆什麼，一旁已经自动把自己算进去淌浑水的友人举手发言。

    不她肯定没收到，否则就不会露出那种表情。

    陆靖昕若有所思，微微瞇起眼睛，望向屋簷外有些变大的雨势。

    好，那你先把住址告诉我，今天太晚了，明天我们再去查

    李士潼掏出手机，运指如飞记下相关资讯，还立刻就与沐偃约定好明天集合的时间地点与j个或许能成功的行动方案。不愧是建筑系系学会的总务兼本班班长，行动非常有效率。

    比起心不甘情不愿的自己，他没有灵视力真是太可惜了。

    沐偃看着果断行事的友人，心中再次充满感嘆。

    叁尾黑猫望向窗外，怔怔看着飘散在空中的绵绵雨丝。

    ──夜空中降落的雨，润泽大地、洗净尘埃，迎来清爽的晨曦。是妳的名字，很美吧

    在遥远的过往，曾有温柔的嗓音呼唤专属於她的名字。曾经纳闷不解，明明她拥有毁灭一切的火焰，为何取如此矛盾的名字。

    那人总是笑着包容她的任x，解说为她命名的涵义。

    因为有他，才有夜雨。

    抱着二胡端坐在沙发上，望着老友孤寂而凄然的背影，青浬默然无语。

    他心中昭然，此刻，两人思念的是同一人。

    一个温柔却又残忍、为他人牺牲一切，却消失在岁月洪流之中，不曾在歷史上留名的人。

    茶j上沐家屋主为了赔罪而买回来的文山包种茶透着温暖轻烟，淡雅香气在室内徘徊，牵动着嗅觉。

    抖了抖耳朵，半晌之后夜雨才回过头。

    你今天要拉二胡吗

    似乎也知道今晚沐家屋主不在，整间沐屋只剩下两个耐心见底的暴力分子，这j天一直登门求助的灵与妖不知跑去哪裡，让他们终於可以关掉连日播放各方宗教经典的手提音响。

    左手轻轻抚上琴弦，青浬唇边勾起似有似无的微笑，不置可否。

    青浬，我们守着沐家多少年了你算得出来吗

    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蛛丝般垂落的细雨，黑猫一字一句地说。

    收回笑容，青浬很明白老友并不只是想考验自己的算术与记忆力。

    沉默，与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渐渐扩散。

    他走了以后，我时常在想，为什麼为什麼我不能代替他。

    黑猫的语调中夹杂着无限的眷恋与懊悔，如屋外的雨丝点点缠绕。

    自屋簷滴落的雨滴声，声声敲进听者心坎。

    雨，一次又一次洗去飘散在空中的尘埃，却无法洗去她的悲伤。

    多希望再听到他呼唤自己的名字。

    多希望其实这只是一场梦，等她睁开眼睛，记忆中那个人又会笑着张开双臂，将她抱个满怀。用他那双因为辛勤劳动而长满茧的温暖大手，摸摸她的头。

    她不是人类，即使心还是会痛，却没有眼泪可以宣洩。

    她不是人类，到现在仍然不懂那个人怎麼忍心拋下她。

    当依恋的身影化作无法触摸的回忆，她才明白心底这种说不出的苦涩。

    原来，这种感觉就叫寂寞。

    强忍着j乎溃堤的情绪，黑猫不由自主伸出了爪子，在木製地板上留下浅浅的痕跡。

    夜雨，要是他听到会很难过。

    她回过身，望向极少称呼自己名字的多年老友。

    他与她，一个生来就该翱翔於九霄青天；一个本该奔跑於林间或辽阔c原；一个是风之使者，一个是火之霸主。

    虽然不同种族，甚至可以说是敌对关係，如今却共同守着一个家。

    心甘情愿放弃自由，即使扛起背叛者的污名、削弱力量，目送一代又一代的沐家人离开现世，也要守住他的心愿。

    黑眸与紫蓝se眼瞳对视p刻，后者微微避开了视线。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丑话先说在前头，如果有人对沐家动手，无论对方是谁，我绝不会留情。锐利的眼神紧盯着青鸟，似乎在宣告什麼，黑猫加重语调。

    青浬不再移开目光，对老友的弦外之音感到些微不悦，蹙起眉头：你不相信我

    我可以相信你吗

    望着明显一愣的青鸟，夜雨默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再言语，逕自缓步往二楼走去。

    沉静p刻，青浬从怀中取出上次沐偃凭记忆画得图，像是勾起某种回忆，俊秀面容浮现难解的哀戚神se。

    随手将纸放在茶j上，他将琴弓搭上弦，却不似过往奏出流畅幽美的乐曲，翻来覆去只是一段相同的j个音。

    长嘆一声，他颓然将不成曲调的二胡放下。

    端起在冬季寒夜中已然放凉的茶，仰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