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语有云:有志者立长志,无志者常立志。
陆小白明显属于后者。
据六六统计, 这孩子平均每天都至少要给自己树立一个小目标, 但真正着手开始实施的不到一半, 能坚持三天以上的更是寥寥无几。
七将这种情况称之为“间歇性踌躇满志, 持续性混吃等死”。
因此, 当陆小白又一次下定决心要做什么的时候,他们只当是这孩子心血来潮, 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象征性地鼓励了一下。
“我这次是认真的!”陆小白信誓旦旦地说道, “下午我一定会把场面找回来!”
“可你连他们下午要上什么课都不知道。”六六道。
按照它的想法,陆小白既然知道自己不受蜀山弟子欢迎, 就应该放弃跟他们一起上课。反正他在蜀山学的这些东西剑宗又不是教不了,何苦要为难自己呢?
“你有什么计划吗?”七问道。
虽然同属于《山海异闻录》,但它和六六在性格上却截然不同。六六素来喜欢稳扎稳打,而它却唯恐天下不乱。
如果条件允许,它果然还是希望陆小白能更有冒险精神一些。
都说富贵险中求, 其实机缘也是一样。如果一直畏畏缩缩的, 这孩子跟那些普通的修士又有什么区别?怎么能显示出他作为《山海异闻录》拥有者的非凡之处?
“有一点计划。”陆小白道。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细说,肚子的位置就忽然传来“咕噜”一声。
陆小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包子, 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默默吃了起来。
虽然国师的身体依旧辟谷多年, 不过是他现在并没有足够强大的修为, 可以让辟谷继续进行下去, 该吃东西的时候他还是要吃。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辟谷。”陆小白幽幽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不过辟谷就吃不到这些美食了,仔细想想,果然还是不要辟谷比较好。”
“吱吱吱!”老鼠君对此表示赞同。
对它这种小动物来说,天大地大,吃喝最大。除了保命以外,在没有什么事情比填饱肚子更重要了!
看着老鼠君圆滚滚的身体和油亮的皮毛,陆小白忽然有些好奇这小家伙化形之后的样子。
它把自己吃得圆滚滚的,虽然现在看着可爱,但变成人形了以后该不会是个大胖子吧?
考虑到老鼠君的身材管理问题,陆小白默默将它面前的瓜子收起了一大半,放回了乾坤袋里。
老鼠君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一脸茫然地望着他,表情委屈极了。
“你已经够胖了,要是再继续胖下去,该没有母老鼠喜欢了。”陆小白一本正经地说道。
“吱?”
老鼠君闻言,凑到陆小白腿边,将小爪子搭上去摇了摇,试图通过撒娇卖萌让陆小白改变想法。
小动物什么的,难道不是圆滚滚的才可爱吗?
然而陆小白不为所动,丝毫没有要从乾坤袋里拿出瓜子来的样子,甚至还从老鼠君那本就已经为数不多的瓜子里,偷了两颗来嗑。
老鼠君生气了,将瓜子一口气全部塞到自己嘴里,将两颊撑得鼓鼓的,然后跑到角落里,背对着陆小白,独自一鼠生着闷气吃独食。
不知为什么,陆小白看着它的背影,总觉得像个毛绒绒的汤圆,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先别忙着笑,想想自己待会儿要怎么办吧。”七无奈道。
虽然有时候心大不是件坏事,但这孩子未免也太没心没肺了吧!刚才还说着下午要找回场面,这么一会儿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陆小白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七懒得听陆小白耍嘴皮子,于是直接读了他的心。
很显然,这孩子心里并没有一个成型的完整计划。虽然对下午的课程有一些想法,但那只是碎片,根本没有组成一个整体。
“你确定要去上下午的课吗?”七问道。
虽然它希望陆小白能多一些冒险精神,但是并不希望对方成为一个莽夫。
在它看来,国师的失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太鲁莽了,没有制定好一个周密的计划。然而即便如此,那家伙每次行动之前,也会在心里计划一下第一步要干什么,第二步又要干什么,而不是像陆小白这样两眼一抹黑。
“当然要去。”陆小白道。
午休的时间很快过去了,蜀山弟子们陆陆续续回到了教室。
那个先前把老鼠君丢出去的蜀山弟子见陆小白还在这里,脸色有些难看,然而又挑不出什么错来。
于是他瞥了陆小白一眼,站在了一个离他颇远的地方。
反倒是上午那个被他弄哭的女弟子见他还在,上前打了个招呼,道:“抱歉,我上午情绪有些不太好,得罪你了。”
陆小白“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打定主意要给自己营造一个高冷的人设。
毕竟顶着现在这张脸撒娇卖萌,连方师兄都会忍不住想打他。倒不如板着张脸,假装高冷,最起码让别人觉得他不好欺负,不会动不动就扇他巴掌。
那女弟子见陆小白一脸冷漠,以为他依然在为上午的事情生气,于是默默叹了口气,站在了一旁。
下午的课程是画符,这让陆小白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他虽然之前用过不少符篆,不过大多数都是方师兄画的,自己从来都没有动手画过符。
现在他刚好趁着这个机会,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水平。
“我觉得这个教你们画符的家伙技术不一定有青阳子好。你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找个外人来教你?”六六不解道。
“方师兄还没有完全恢复,我不想让他太过劳累。”陆小白一本正经地答道。
然而很快,七就无情地拆穿了他。
“你是怕他情绪不稳定,看你犯蠢忍不住动手打人吧。”它调侃道。
陆小白没有回应它,假装在专心致志地听课。
不过听着听着,他就听出不对劲的地方来了。
“学符有三忌:不忠不孝者勿用,不仁不义者勿用,无礼无节者勿用。”
“要是用了会怎样?”陆小白下意识地问道。
国师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无礼无节全都占全了!可那家伙依然活得好好的,还混了个守护神当!
“要是用了,容易鬼怪缠身,自取灭亡。”授课教师道。
陆小白仔细想了想,国师先是被蛇妖的怨灵纠缠,紧接着又在妖王手里饱受折磨,倒也的确算得上是鬼怪缠身,自取灭亡。
想到这儿,他心里莫名有些惆怅,喃喃道:“天道好轮回,看谁饶过谁。”
旁边的女弟子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问什么,不过迟疑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不过,她暗暗记住了陆小白,打算有时间的时候向其他弟子打探一下这个人。
陆小白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忧心忡忡地想着自己会不会受到国师影响,也跟着倒霉。
“忠孝仁义我都占全了,平日里也算有礼有节,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吧。”他心道。
看他这么担心,七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一本正经道:“那可不一定。在我看来你忠孝仁义,有礼有节,一条都没占。”
“怎么没占?”陆小白听他这么说,心里有些不高兴了,问道。
“你明明是个剑宗弟子,心里却总惦记着蜀山,忠吗?你身为人子,却抛弃自己的亲族长辈,跑到剑宗来求仙问道,孝吗?蛇妖亡族灭种,你却无动于衷,仁吗?方师兄对你这么好,你却几次三番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义吗?”
陆小白怔住了,他从没想过自己竟是这样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家伙。
如此说来,他之前被国师夺舍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毕竟从某种角度上来讲,他们两个也算得上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你吓到他了。”六六不满道,“陆小白已经做得很不错了,毕竟人无完人……”
“不,我还可以做得更好。我以后可是要当神仙的人。”陆小白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在他看来,神仙是受人敬仰的存在,方方面面都必须要做到完美。
像国师虽然很厉害,但他思想品德不好,所以注定成不了真正的神仙,顶多成为一个国家的守护灵。
想清楚了这些,陆小白觉得自己的“道”似乎又明朗了一些,情绪也跟着平稳了下来。
讲台上,教师还在絮絮叨叨地强调着各种注意事项。
“符法之用与灵气同样,但其妙在秘玄中而取之。有时书灵符灵验颇有功效,有时不应,总是其时空灵气不引接关系,或者其身之精神与静关欠佳等等,不得其效能……”
“什么意思?”陆小白一听这文绉绉的话,头都大了,完全不知所云。
“意思就是画符有可能会成功,也有可能会失败,完全看运气。”六六解释道,“有的人即使已经到了大乘期,依然有可能花上千张符才有一张发挥其应有的功效。但有的人是天生的符师,即使境界不高,但画出的符却品质颇佳,成功率也高。”
“方师兄是不是属于后者?”陆小白问道。
“是这样的。”六六道,“除此之外,一般境界越高的人,‘道’的特性也会愈发明显。如果一个人的‘道’是火属性的,那么越到后期,他越无法绘制其他种类的符篆。但青阳子的‘道’却很奇妙,是一种流动的属性,所以不管绘制什么样的符篆他都能得心应手。这也是逍遥子想尽办法也要拉拢他的原因,有时候一个符师的存在,能拯救一整个队伍的修士。”
“一整个队伍?”陆小白对这个形容感到十分新鲜,他还从没见过修士以“队”为单位进行活动。
旁边的女弟子听到的他的嘀咕,觉得这是个建立友谊的好机会,于是压低声音,小声问道:“你决定好跟谁组队了吗?”
“组什么队?”陆小白反问。
话音刚落,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怕对方又不由分说地给他来一巴掌。
那女弟子看到他的举动,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声道:“你要是不孟浪,我怎会无缘无故地打你?”
难道挨打还怨我了?
陆小白有些郁闷,不过对方接下来的话很快便引起了他的兴趣。
“后天会有一个考核,测试的是综合应战能力,每三个人一组。”那女弟子说道,“这是年前的最后一次考核,一定要全力以赴,否则连年都过不好。”
陆小白一听竟是这么个新颖的考核形式,眼睛都亮了,顿时把自己的“高冷”人设抛到了一边,急切道:“你们小队有几个人了?”
“三个。”那女弟子小声道。
“介不介意多一个?”陆小白不死心,又问。
“规定说不能加人。”女弟子答道。
她看到授课教师在用眼神警告他们,心中一惊,拉了拉陆小白,想让这家伙收敛一下。
然而陆小白却恍若未觉,继续问:“那你们介意换一个人吗?”
授课教师见状有些怒了。
上午的那个授课教师并没有跟他明说陆小白的身份,只说班上多了个来头不小的插班生,让他多照顾一些。
他本来就看不惯这些走关系进入蜀山的人,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如此目无尊长,无视课堂纪律,简直太嚣张了!
于是他顿了顿,佯作不经意地说道:“据说新来的弟子在符篆方面颇有造诣,不如来为大家展示一下吧。”
陆小白闻言先是一愣,而后想到对方可能是误把他和方师兄搞混了。于是委婉地说道:“擅长画符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位新弟子。”
“那另一位新来的弟子此刻身在何处,我怎么没看见他?”授课教师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没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陆小白只得硬着头皮走到讲台前面,接过授课教师递过来的狼毫笔。
“六六!七!紧急情况!”陆小白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他就是想为难你,稳住别慌。”七说道,“想想青阳子平时是怎么画符的,有样学样就好。”
陆小白努力回想,然而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授课教师问道,“如果不知道该怎么画符,就好好听课,不要在下面窃窃私语。别忘了,你到蜀山是来求仙问道的,而不是来勾引蜀山女弟子的。”
蜀山弟子闻言忍不住低声轻笑,小声讨论着被他“勾引”的女弟子究竟是谁。
那个刚才站在他旁边的女弟子脸色通红,头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似的。
“我没有勾引女弟子!”陆小白反驳道,“我之所以没有下笔,是因为你没告诉我究竟要画什么符!”
站在下面的蜀山弟子听了他的话一片哗然,有几个甚至偷偷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不管这小子是不是真的有本事,最起码他勇气可嘉啊!所有人都知道教画符的这个老师废话又多,脾气又差,但从没有人敢鼓起勇气来顶撞他。
陆小白是头一个!
“加油!”不知道哪个弟子忽然喊了一句。
之后接二连三,又有几个弟子喊了出来。没过多久,教室里一片应援之声,把授课教师吓了一跳,也把陆小白吓了一跳。
“那你就画个简单的霉运符吧。”授课教师冷哼了一声,说道,“等下我亲自试符,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此话一出,蜀山弟子不由得眉头紧锁,觉得教师这样未免太过以大欺小。
所有人都知道符篆这种东西是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的,运气若是不好,甚至连着画上几百张都没有一张能用的。
教师这么说完全是强人所难!
不过,陆小白听他这么说,却露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别的符他还真不一定能保证成功,但这个符一定可以!
国师的乾坤袋里可有上百张能用的霉运符,足够让这个嚣张的蜀山教师倒霉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