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同属三大门派,但是在教导弟子方面, 剑宗和蜀山完全不是全不是一个路子。
剑宗崇尚的是因材施教, 所以对门下弟子基本散养, 任其自由发展, 等到正式拜师之后才会稍加管束, 传授一些本领。
蜀山则完全不同,由于弟子众多, 他们采取的是集中教学,然后定期进行考核。
听到“考核”二字, 陆小白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变得有些勉强。
他想学本事不假, 但他一点都不想考试啊!
方师兄见状笑了笑,说道:“现在放弃还来得及。你没什么基础,忽然跑去插班,难免会跟不上进度……”
陆小白本来是有点想放弃,但听方师兄这么说, 他反而激起了斗志。
大家都是筑基期弟子, 别人能做到的他当然也能做到!方师兄一开始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实在是太小瞧人了!
“我肯定不会给剑宗丢脸的!你们就等着刮目相看吧!”陆小白信誓旦旦地说道。
方师兄看他这么斗志满满的样子, 幽幽叹了口气,道:“刮目相看倒是不期待, 你别给我惹出什么乱子来就好。我可不想四处跑来跑去地替你道歉。”
逍遥子闻言, 忍不住笑出声来。
虽然相处的时日不长, 但他已经见识过陆小白的闯祸体质了。不过说句公道话,很多时候并不是这孩子自己想闯祸,而是总能撞见倒霉事。
打个比方,同样都是在平坦的路上走,其他人走过去的时候都没事,但陆小白却偏偏会踢到石子,而石子又刚刚好飞起,砸中了不远处的一只野狗……
结果如何他就不多说了。总而言之,陆小白当场就被吓懵了,若不是方师兄及时用符篆定住了那只狗,这孩子恐怕直到现在依旧围着镇子在跑圈……
逍遥子想不明白,为什么像陆小白这么倒霉的人会获得《山海异闻录》的青睐。他修行了这么久,对《山海异闻录》这种传说中的宝物也只是有所耳闻,从未见过实体。可陆小白这孩子修行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居然阴差阳错地得到了宝物的认可,并且成功踏入筑基期,成为修真史上前所未有的天才。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倒霉多一些,还是幸运多一些。”逍遥子摇了摇头,喃喃道。
其实不管是倒霉多一些还是幸运多一些,有一点可以断定,那就是陆小白绝非常人,日后必能取得大成就,闯出一番名堂。
这也是为什么逍遥子作为一个金丹真人,愿意陪着陆小白瞎胡闹的原因。
虽然这孩子现在只有筑基期的修为,但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蜀山给弟子授课的地方很敞亮,可以同时容下很多人在那里听课。
陆小白他们过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有一大半的空间坐满了蜀山弟子。他们每一个都坐得直挺挺的,闭着眼睛,仿佛雕像一般。
陆小白大概数了数,少说也有好几十人。
“你们蜀山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陆小白小声问道。
也难怪他会这么想。剑宗虽然名声在外,但门下的弟子却为数不多,加上长期闭关的大佬和陆小白这种还没正式拜师的萌新,满打满算也不足百人。
据说这也是剑宗很少参加门派间交流活动的原因之一。毕竟其他门派的代表团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而他们却经常连人数都凑不够,只能临时抓壮丁,让闭关的大佬临时出来假装萌新,帮着撑场面。
一次两次还好,时间长了剑宗也觉得别扭。于是,他们干脆假装高冷,从此不再参加任何交流活动。
“有事来找,无事勿扰。”
这句当初剑宗掌门用来装逼的话,渐渐在修真界流传开来,构成了大多数人对剑宗的认知。
逍遥子虽然听方师兄他们讲过一些关于剑宗的事情,但也知之甚少。
因此,当他听到陆小白以为教室里是他们蜀山全部弟子的时候,一下子愣住了。
“咱们来晚了,现在只是一部分筑基期的弟子在这里……你为什么会认为是蜀山全部的人?”逍遥子的语气有些不爽,“虽然蜀山在实力上比不上剑宗,但也不至于全体都是筑基期修为吧。”
陆小白闻言,意识到逍遥子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从来没有同时见过这么多修士。”
逍遥子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方师兄一眼,想要求证这句话的准确性。
教室里现在顶多二十几个修士,又不是两百多个。
陆小白居然说从来没见过这种场景?
他是在开玩笑吗?
“我们剑宗人员比较分散。”方师兄想了想说道,“大家各司其职,一般很少有碰面的机会。”
“那剑宗那些没有职务的弟子呢?”逍遥子随口问了一句。
“没有职务的那些人……大概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干吧。”方师兄含含糊糊地说道。
逍遥子再怎么说也是蜀山弟子,他总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明着吐槽剑宗人少,几乎没有个人都有职务吧。
虽然他们讨论的时候已经尽量压低了声音,不过教室里此时静悄悄的,授课教师还是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不知逍遥子师叔来此有何贵干?”授课教师问道。
这人说话文绉绉的,就像私塾里的教书先生一样。也不知道若是弟子犯了错,他会不会用板子打手心。
想到被先生打手心的岁月,陆小白心底多了几分怯意,默默向后缩了缩。
“陆小白,你要加油啊。”六六在他灵海中说道,“不管怎样,你先把今天撑过去再说。”
它话音刚落,七就紧跟着开口应和道:“没错,你刚刚可是夸下了海口的人,就这么打退堂鼓,岂不是让人笑话?”
陆小白想了想,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
于是,他定了定神,装出一副镇定自若地样子,默默看着不远处的一块地面。
那授课教师听了逍遥子的话,表情有些迟疑。
按道理来讲,陆小白作为剑宗弟子是不能跟着他们一起上课的。可逍遥子是金丹真人,在蜀山有一定的发言权,剑宗的人又在一旁看着,如果就这样直白地拒绝他们似乎也不太好……
思前想后,他叹了口气,道:“这位剑宗的仙友若是想来旁听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能不能以蜀山弟子的身份来旁听?”
方师兄闻言皱了皱眉,有些不大乐意。
陆小白好好的一个剑宗弟子,怎么旁听一节课就成他们蜀山的人了?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多说什么,陆小白便点头答应了对方的提议。
“没问题,你看我连蜀山的衣服都换上了。”他道。
方师兄瞥了一眼陆小白身上的那身衣服,心里更气闷了。
这孩子想换下国师的那身衣服他不反对。不过为什么要换上蜀山的衣服,而不是换上剑宗的衣服!剑宗的衣服真的有那么丑吗?
他将这个问题抛给了逍遥子,然而对方只是笑而不语。
说老实话,剑宗的衣服的确算不上多好看。
要不是事先知道方师兄穿的是剑宗弟子标配,逍遥子甚至会觉得这是他从哪个庄稼人那里偷来的衣服。
这剪裁、这配色,实在是太接地气了!
方师兄似乎从对方的笑容中读懂了什么,但他依然不愿死心,追问道:“你觉得剑宗的衣服看上去怎么样?”
“看上去很有特色,很有隐藏性。”逍遥子道,“反正如果在大街上看到一个不认识的人穿着这样的衣服,我肯定不会认为他是个修真门派的弟子。”
陆小白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这么喜欢蜀山那就好好学吧。”方师兄淡淡瞥了陆小白一眼,道,“不过我希望你记住自己代表的是剑宗的脸面。”
陆小白重重点了点头,心情激动异常。
他终于可以体验到自己梦想中的修士日常了!
接下来他要做什么?学习御剑飞行、学习画符、学习阵法还是学习炼丹?
陆小白现在对所有可能学到的东西都充满了兴趣,跃跃欲试。
然而,那个授课教师并没有教他任何东西,只是默默递过来一个蒲团,示意他到角落里去打坐。
“打坐?”陆小白看了看那些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的蜀山弟子,试探着问道,“是像他们一样坐着不动就好了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授课教师淡淡地说道,“当然,你也可以按照自己的习惯来。”
陆小白的事情他虽然不清楚,不过也算略有耳闻。
在没有修为的情况下成功反噬了一个融合期的前辈,修行不到半年就成功筑基,在和妖王的对战中全身而退……单拿出任何一件事来,陆小白都绝对算得上是一个传奇!
他自认为没有能力指导一个这样的天才,然而在刚刚那种情况下又没办法拒绝,因此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陆小白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那就一切随他去好了。
陆小白见这个蜀山的教师一副不愿多言的模样,以为对方不喜欢自己,委屈巴巴地拿着小蒲团,找了个位置坐下。
“六六,快告诉我怎么打坐?”陆小白在灵海中问道。
“你看看其他人怎么做的,照做就行了。”六六答道。
陆小白闻言,歪头细细打量了一下坐在自己旁边的人,观察对方是怎么打坐的。
好像坐在蒲团上面把腿盘上就行……
陆小白有样学样地照做了。然而没过多久,他发现这个姿势很不舒服,不光腿疼,就连腰和屁股也跟着隐隐作痛。
他又歪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人,发现对方依然不动如山,脸上一丝痛苦的表情都没有。
“难道是我打坐的姿势不正确?”他喃喃道。
于是,他换了个角度,继续观察自己旁边那个打坐的蜀山弟子,想瞧瞧对方有没有什么小窍门。
很显然,他忘了两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首先,蜀山收徒不分男女,而他身边这个打坐的蜀山弟子刚好是个女孩子,还是个模样不错的女孩子;
其次,他现在用的是国师的身体,从外表上来看完全就是个风神俊朗的青年,而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
试想一下,如果你是那个女弟子,忽然被一个年轻的男子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是什么感受?
虽然不断告诉自己要心无杂念,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你总看我干什么?”那女弟子瞪了陆小白一眼,娇嗔道,“赶紧回去好好打坐!”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打坐啊。”陆小白郁闷道,“要不然姐姐你教我一下?”
姐姐……
听到这个称呼,那女弟子的心情变得有些不太美好,然而又挑不出什么错来。
“叫师姐。”她不满道,“什么姐姐妹妹的,不要把你在俗世的那些坏习惯带到门派里来!”
由于国师长着一张风流花心的脸,再加上陆小白刚才看似有些轻浮的举动。这个女弟子把他当成了那种在俗世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
陆小白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忽然生气,心里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由于有求于人,他还是低声下气地说道:“好师姐,你教教我该怎么打坐吧。”
“打坐只要坐着就好,这有什么不会的?”那女弟子问道,“你有什么地方不明白,直接问我就好。”
陆小白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同是筑基期弟子,大家都知道该怎么打坐,只有他不会。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一眼,靠近那女弟子的耳边,轻声说道:“我想知道怎么坐着才不会让屁股疼。”
虽然陆小白自己没有察觉,但他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暧昧非常。
那女弟子顿时又羞又恼,扬起手来狠狠抽了陆小白一巴掌,眼睛里充满了泪水,似乎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陆小白一下子懵了,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道:“你别哭啊!不想说就不说好了,现在这个样子好像我在欺负你似的。”
他们这边动静不小,打坐的蜀山弟子纷纷转过头好奇地看向这边,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不关我的事。”陆小白连连摆手,试图自证清白,“我什么都没干,她自己忽然就哭出来了。”
授课的教师将刚才发生事情全都看在眼里,心里对陆小白颇为不满。
不过碍于对方是剑宗的弟子,他不好当场发作,于是顿了顿,说道:“你换个位置,坐到男弟子旁边去吧。”
“哦。”
陆小白应了一声,拿着自己的小蒲团,走到了另一个角落。
那个女弟子依然在流着眼泪,于是几个看起来是她伙伴的女弟子告了假,将她带到了教室外面。
有了这次的经历,陆小白不敢在随便找人搭话,默默将老鼠君从袖子里放出来,跟它做起了游戏。
旁边的那个蜀山弟子瞥了他一眼,厌恶地皱了皱眉,小声道:“赶紧把那只脏老鼠收起来!”
“它不脏啊,我天天给它清理毛发。”陆小白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跟老鼠君玩。
他觉得这个打坐的课无聊极了,巴不得赶紧开始下一个课程。
就算是打法他们干杂活,也比坐在这里发呆要强上数倍。
“静室里不能带宠物进来。”那蜀山弟子又道。
紧接着,他不等陆小白作出反应,一把抓起老鼠君,将它丢到了门外。
“你为什么要把它丢出去?!”陆小白怒道,“它不是我的宠物!它是我弟弟!”
“它是你弟弟?那你也是个老鼠精啊!”那个蜀山弟子笑道,毫无悔过之意,“蜀山不欢迎妖修,你该回森林回森林,该回山上回山上。这里是人类修士的地盘!”
“我不是妖修!我也是人类修士!”陆小白大喊道。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不过他现在似乎可以理解当初妖王跟逍遥子说的那番话了。
妖修果然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被排斥的,即使他只是被误认成了妖修。
众人哄堂大笑,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那授课教师知道陆小白的身份,不愿过分为难他,于是道:“今天打坐到此为止,大家回去准备下午的课程吧。”
蜀山弟子闻言开始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向外走,只有陆小白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老师,下午上什么课?”他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里流露出哭腔。
男子汉大丈夫,动不动就哭实在是太丢人了!
“你随便找人问问就知道了。”授课教师道,“如果你下午打算接着上课的话,最好把东西带齐了,免得到时候找人借。”
“好。”陆小白道。
然而,当他想随便找个人问问的时候,发现教室里的人早就走了个一干二净。
他根本就无人可问。
“吱吱吱……”
老鼠君蹲在门口,向内张望了一番,见教室里只有陆小白一个人,才总算松了口气,三步并作两步地窜到他面前。
虽然有修为护体,刚才那一摔并没有将它怎样,但作为一个陆地动物,它并不想再体会一次飞的感觉。
“鼠儿,你说我这算不算出师不利呢?”陆小白闷声道。
他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只有咬住嘴唇,才能勉强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不明白蜀山的人为什么对他充满了敌意,明明他什么不好的事情都没有做。
难道就因为他问了那个女弟子该怎么打坐?
还是因为他在静室里跟老鼠君一起玩?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你的出现让他们出现了危机感。”七说道,“可能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过他们就是在针对你。”
“为什么呢?”陆小白不解道。
“首先你是个关系户。”七说道,“再怎么说逍遥子也是个金丹真人,不管在什么门派,他都属于能排得上号的人物。”
陆小白闻言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不假。毕竟在剑宗,就连掌门都只有金丹期的修为。
“方师兄虽然修为比不上逍遥子,不过由于是剑宗来的客人,在他们心中的地位自然也非同凡响。换句话来说,两个重量级人物忽然带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来插班,如果是你心里会怎么想?”七问道。
陆小白有些迟疑,隔了半晌,道:“我大概会嫉妒到发疯吧。明明都是筑基期,凭什么那家伙就能接触到大人物,而我却只能在这个暗沉沉的屋子里打坐?”
“你的想法正是大多是剑宗弟子的想法。”七说道,“不过这只是其一。”
“那其二呢?”陆小白问道。
“其二是他们不知道你只是暂时插班,以为你会跟他们抢夺资源,自然是能打压你就打压你了。”七说道,“并不是每个门派都像剑宗那么团结友爱,财大气粗。”
陆小白想了想,跟蜀山比起来,剑宗的弟子之间相处真的非常和谐,就像是一家人一样。有时候同期的弟子还会偷偷聚在一起,搞一些恶作剧整蛊师兄们。
“其实有时候你们的恶作剧他们都看在眼里,只不过假装不知道,故意中圈套。”六六笑道,“毕竟他们在你们这个阶段的时候,师兄们也是这样配合表演的。”
陆小白想起在剑宗的生活,忍不住破涕为笑。
“果然还是剑宗比较好啊。”陆小白喃喃道,“虽然衣服有点丑。”
六六和七没有说话。
在剑宗衣服丑这点上,他们是达成共识的。
隔了半晌,陆小白又问:“只有这两点?有没有其三。”
“有,只不过这件事不是你能控制的。”七说道,“你现在这张脸看着就欠打。”
陆小白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的吗?”他问道。
虽然他一开始也不太喜欢国师这张脸,可看习惯之后感觉还挺帅气的。
“真的。”七说道,“都说相由心生,国师是什么性格你也知道,所以他长了张邪魅狂狷的脸,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但我是好人啊。”陆小白道,“如果这么说的话,我现在看上去应该温良敦厚才对吧。”
“并没有,你现在就是顶这个邪魅狂狷的脸,但总做傻气的表情,看起来更欠打了。”六六道。
“没错。”七对此表示赞同,“最起码青阳子看着你这张脸,每天至少有十次想动手打人,但怕给你造成心理阴影,强压下了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