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昭接到旨意, 马不停蹄地往京城赶, 昨儿中午堪堪赶到京城, 悄悄进了宫, 与他爹一起吃了工作餐并汇报前一阶段的工作情况。
皇帝对萧云昭在岩台县的工作是满意的,特别是当萧云昭提出,目前岩台的银矿国有化工作刚刚步入正轨, 想要继续回江南东道工作时,皇帝更加感动了一鼻子。
之前派了好几拔官吏下去都没整明白的事, 六儿子去了几个月,不但整明白了, 还要将革命工作进行到底, 到底还是儿子贴心哪!
萧云昭要是朝廷官员,皇帝一准儿答应他的要求,把更重的担子放到他的肩上,可萧云昭是亲儿子呀,几个月没见,皇帝看儿子人也黑了,瘦了,他这个做爹的哪能不心疼?
“你想回江南东道继续镇守是好事,可那里穷山恶水, 父皇也舍不得你总在那里受苦!”毕竟是一国之君, 感情轻易不外露, 可看看萧云昭几个月下来人瘦了一大圈, 再想想那个天天养尊处优, 吃得白白胖胖的五儿子,皇帝心头就一阵火起。
你弟弟喝风饮露地在外头忙活,做哥的就会在窝在府里醉生梦死,这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皇帝有一种想把康王的禄银全给裁了的冲动。
当然,也仅仅是冲动而已,萧云皓要是再没这点禄银,媳妇儿都得跟着别人跑了。
萧云昭哪里会知道他爹这山路十八弯的脑回路,答道:“儿臣是从来不怕吃苦的!”
皇帝沉吟了一会儿,道:“你先回家看看你媳妇儿子,回不回江南东道,你们小两口商量商量再决定,另有一事,朕听说你这次下江南只带了几个内官仆人,唉,仆从再好,身边没个女人照料总是不行的,晖哥儿还小,王妃不便随同前往,可你府里不是还有侧妃庶妃嘛,你若再去岩台,怎么也得带着一个!”
萧云昭没吱声,郑氏和洪氏那两个女人,关在府里还得时常用博大精深的佛学去洗刷她们那躁动的心灵呢,他才不会带着她们下江南。
萧云昭汇报完工作,低调回了王府,回去一问才知道,媳妇儿早就抱着儿子去宣城侯府消夏去了,于是成王殿下又马不停蹄地到了宣城侯府。
因为萧云昭此次是秘密回京,一直是化装出行,别说京城的官吏世家,就是成王府的仆从,不是近身伏侍的也未能认出。
到了宣城侯府,正碰上牛氏用一篓篓极肥极大的螃蟹感谢沈岫呢,小夫妻都爱吃这口儿,久别重逢,又有美味,还有什么说的,收拾收拾回府去吧!
小两口久别胜新婚,欢欢喜喜地吃了一顿螃蟹大餐,没想到吃螃蟹吃出了宅斗套路。
回到自己院儿里,萧云昭头一句就说:“我还是听父皇的,不回江南东道了,那里主事的几位官员也都是能干的。”江南东道少了他,地球照样转,可这成王府里少了他,只怕要转得乱七八糟。
沈岫道:“不就是一个郑宝妍,难道我还应付不了!殿下岂可为这么一个人废了公事?”刚才萧云昭就是不站出来,沈岫照样会一查到底,查查那轻粉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只不过要费上许多周折和心神。
萧云昭沉思不语,皇帝让他再去岩台要带上妾室的话,他一直没跟沈岫说,在他看来,也不需要跟沈岫商量。
可是方才郑宝妍闹了这么一出,目的就是想随他去岩台,萧云昭便觉得若再回岩台,还要先为这桩事周旋烦心,倒不如在家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
沈岫见萧云昭不说话,忖度道:“岩台那边不去,真的不要紧吗?”她口头上是支持萧云昭不可因私废公,其实年轻夫妻谁愿意久别不见,尤其夜半无人孤枕难眠的时候。
萧云昭道:“大面儿上没什么事了,再过去不过是以皇子的身份稳定一下局面。”
沈岫将一枚枇杷剥成倒垂莲花状,递给萧云昭,他一路从南方急急赶来,有点咳嗽,偏偏又不爱吃药,沈岫给他备下了甜丝丝的枇杷膏他都不吃,只好拿水果当药吃了。
沈岫道:“我倒有个想法,殿下看看能不能行。既然局面已定,需要的不过是殿下皇子的身份,不如让七弟去做这个善后如何?”
皇七子萧云黎,与萧云昭自幼情分深厚,如今在工部当差,上次萧云昭扳倒李庆启时,萧云黎也是出了力的。
萧云昭食指指节敲着紫檀大案,思索道:“倒是个好法子,七弟为人一向淳朴,去善后断然不会有错,再则去江南东道走一趟,也算把功劳分他一些,有助于七弟的前程。”
论能力,萧云黎在兄弟当中不算差的,只可惜吃了生母不得宠的亏,在皇子中间始终不显山不露水。
当年曹德妃被皇帝点中侍寝,不巧月事来临,依规矩是该向尚宫禀报,再由皇帝另选妃嫔侍寝,但后宫竞争多激烈啊,德妃怎么甘心把机会生生让给别人,肥水不流外人田,曹德妃干脆把自己的侍女葛氏打扮一番,送去给皇帝侍寝,没想到葛氏的运气实在太好,一次中奖,一举得男,就此做了贵嫔。
可惜好运到此为止,因为当年曹德妃把葛氏推送给皇帝的时候,就是不想让其它得宠的嫔妃沾了皇帝的雨露,可以想象,葛氏能被德妃选来暂时性地跟她分享老公,实在是因为葛氏的颜值……
所以萧云黎的诞生就是个意外,子凭母贵,母色衰而子爱弛,尽管萧云黎这些年一直勤勤恳恳的工作,可就是缺乏崭露头角的机会。
萧云昭给他这个机会,说不定萧云黎往后的日子就是一马平川了。
这是个双赢的局面,萧云黎有个好前程,自然要感激他六哥,其实沈岫还有一半的话没对萧云昭说,这次萧云昭立下如此大功,在皇子中间已是过于显眼,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若能将功劳分给七弟,必能减少成王府的压力,又在皇帝面前留下一个爱护幼弟的印象,实在是一举多得。
萧云昭道:“的确是个四角俱全的办法,还有一桩事,我怕你担心,昨儿回来一直没跟你说,这次盗矿案查出的官员不少,那些小鱼小虾倒也罢了,有几个人……”
沈岫道:“动着某些人的心坎儿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
“不错,一个是柳重瑜,父皇已经下旨,将他贬为扶风县令了!”
哎哟,这柳驸马手伸得可够长得呀!谁说妻管严就没有发财致富的雄心壮志了!只可惜才想搞钱就把自己搞到了沟里。
“驸马又得挨揍了!”沈岫闲闲地道,楚玉公主丢了面子,回家还不得可了劲儿地拿他出气。
萧云昭道:“还有礼部主事胡复,他的品级虽不高,却是秦霖的门生,秦霖想护短,钟百龄就立刻找了几个言官参他,秦霖也只能丢车保帅,将胡复罢了官。”
门下侍中钟百龄出身颍川钟氏,与萧云昭的生母崔贵妃是远亲,秦霖做了多少年的中书令,钟百龄就做了多少年的门下侍中,两人同朝为官,始终不睦,好在始终秉承小吵怡情,大吵伤身的原则,小打小闹斗得不亦乐乎。
经常是秦霖和钟百龄在桌子底下你踹我一脚,我踹你一脚,皇帝保持着得体地微笑坐在龙椅上,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开玩笑,要是你俩拧成一股绳,这朝堂上还有朕坐的地方吗?
萧云昭道:“还有个人也牵连在盗矿案里头,而且情形比较复杂!”
沈岫问:“是谁?”
萧云昭道:“安陵郡王的长史,一个郡王府的属官倒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不过……”
沈岫笑道:“一个小小长史,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盗取国家银矿,还不是安陵郡王主使的!”
安陵郡王是皇帝的幼弟,先帝琳妃所出,由于琳妃当年风头极盛时,一直想为自己的儿子谋求帝位,与卢太后结下了永远解不开的疙瘩,所以今上一即位,琳妃母子的惨淡结局也就可想而知了。
皇帝先是把琳妃的长子宁王封在了洪都,大梁朝的洪都还没有被开发为大城市,地僻民穷,宁王就被踢到那儿去喝西北风去了。
宁王都去了,琳妃当然也得跟着儿子去洪都享子孙福,更让琳妃摧心肝的是,作为先帝宫中最受宠的嫔妃,琳妃到现在的封号仍然是琳太妃,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看人家当年默默无闻的裕妃,都已经加封号为温裕太妃了。
琳妃的幼子当年也深受先帝宠爱,只是不幸生晚了,他爹崩逝的时候还没来得及给他封王,没关系,爹虽然去世了,新任的皇帝是他哥,怎么都要给他封王的。
皇帝给他的封号是安陵郡王,郡王比亲王低一级,照安陵郡王小时候的得宠程度,如果他爹活着,怎么都会给他封亲王的,封地还得随他挑。
可封郡王也不违祖制啊!胜利者只有一个,既然卢太后的儿子做上了皇帝宝座,说你是郡王你就是郡王,不服不行!
安陵郡主对朝廷什么态度,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来,这种人生落差,成长为反社会人格也是很有可能的,盗挖国家银矿,毫不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