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太医给郑宝妍诊了脉, 皱眉道:“侧妃这是服食过轻粉的症状啊, 所幸中毒不深, 我开个方子, 按方服药,也就没事了!”
郑宝妍顿时花容失色:“怎么会这样呢?我并没有吃过轻粉啊!”
米太医道:“轻粉外用可杀虫,攻毒, 敛疮,内服过量则有毒, 侧妃是不是误食?”
郑宝妍道:“我又没生病,怎么会用到药材呢?况且就是生了病也是遣人去回禀了王妃之后, 再请大夫诊治抓药, 我这院里别说轻粉,连半点药材都没有!”
董姑姑问道:“侧妃昨日可吃过什么东西没有?”
郑宝妍道:“昨儿一天没什么食欲,只有早起喝了一碗绿畦香稻米粥,晚上王妃赐了螃蟹,我就让丫头在院儿里的风炉子上蒸了,吃了两只,味道……很好!”
米太医道:“早上的粥若是有问题,断不会直到今天才病发,看来……”米太医不是傻子, 刚才郑侧妃都说了, 那螃蟹是王妃赐下的, 他这个大夫可真是骑虎难下了, 判断是螃蟹的食品安全问题吧, 得罪沈王妃,若不是螃蟹的问题吧,郑侧妃又一口咬定除了螃蟹没吃过别的。
米太医在太医署有七八年的工作经验了,就这点传统宫斗套路,还是瞒不过他的,可糟糕的是他的人设局限性太大,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小医正,就算知道里头有猫腻,这些主子们一个比一个如狼似虎,他敢得罪哪一个!
怪就怪他出门没看皇历,怎么今儿就轮到他当值了呢!
董姑姑见米太医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角上都挂了汗,婉然一笑道:“看来,奴婢不得不查一查了!”
董姑姑使了个眼色,她身后一个嬷嬷转出来,拿出银针,往盘子里剩的残蟹上一试,银针果然变色。
董姑姑望着沈岫故作踌躇道:“娘娘,您看这事儿……奴婢怎么回报呢?”
合着大早上起来是请她来看戏文的,真是够了,郑宝妍你以为你是谁?仗着有个宠妃姑妈敢算计本宫,我要是任凭你算计了,我就不姓沈!
沈岫肃然道:“这还不容易,螃蟹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昨儿不光给了落菊院,从宫里陛下,宸妃起,还有各王府,公主府,几位未出阁的公主那里都有,郑侧妃既然怀疑这螃蟹有问题,那就查吧,一查到底,不查个水落石出不算完!”
董姑姑忙笑道:“娘娘这又是何必呢?依奴婢的浅见,终究是不声不响地好?”
沈岫横眉道:“不声不响?连董姑姑都惊动了,还怎么不声不响?只是有一样,昨儿落菊院的晴云和洪庶妃的丫头铃儿去拿螃蟹时,一大篓螃蟹,是她们自己挑了十只,剩下的我又在里面拣了二十只给厨房的朱嫂去蒸,若是本宫下毒,又怎会让她们自己挑?”目光转向立在郑宝妍身侧的晴云,冷声问道,“晴云,你说是不是?”
晴云低声道:“是……是娘娘挑好了给奴婢的,娘娘难道忘了?”
呵,还真是个胆大包天的东西,敢污蔑主子!
沈岫厉声道:“你是跟铃儿一起挑的螃蟹,而且,你挑螃蟹的时候,正殿里那么多侍女内官都在看着,还想睁着眼说瞎话!”
郑宝妍嘤嘤哭起来:“铃儿也好,正殿中伺候的人也好,谁敢得罪娘娘!”
“郑侧妃,你是铁了心要诬陷本宫谋害你了!也不看看你,值得本宫下这样的本钱吗?”
晴云吓得一哆嗦,她虽然在郑宝妍的威逼利诱之下做了伪证,可她比郑宝妍明白,她家姑娘不识时务地总想给王妃找碴子,还碰一鼻子灰呢,她今天跟郑宝妍沆瀣一气,就不是碰一鼻子灰,而是碰得鼻青脸肿了!运气不好,连脑袋都得碰掉了!
晴云两腿一软,都快哭出来了:“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难为死她这个小鬼了!
关键时刻,董姑姑又出来打圆场了,对沈岫笑道:“娘娘,今日这事,或许是郑侧妃误食,奴婢们在这儿亲眼看着,自然不会多说半句,只是人言可畏,若传将出去,保不齐有居心叵测之人,或是说郑侧妃不省事的,或是说王妃嫉妒妾室的,总是对成王府不好,宸妃娘娘是殿下的养母,怎能坐视旁人污损成王府的名声?奴婢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殿下如今不是正在江南东道当差吗?不如将侧妃送去那里,这样,殿下身边有人照顾,娘娘在府里也省了许多心!”
沈岫差点没笑出来,折腾出这么大动静,原来是跟她谈条件的呀!她要是不把郑宝妍送到萧云昭那里,郑宸妃就要满京城里造谣说她成王妃谋害妾室!
沈岫在一张黄花梨圈椅上坐下来,悠然笑道:“董姑姑,您这个法子我知道,这叫三缸清水六缸混!不管是不是本宫做的,反正□□是下在本宫所赐的螃蟹里的,如果我不把郑侧妃送到殿下那里去,转脸这京城里就会满城风雨,说我嫉妒妾室,而我洗清自己最好的法子,就是把郑侧妃送到殿下的床上!”
董姑姑给闪得不轻,平时看沈王妃斯斯文文的一个人,一出口竟是这种直白露骨的风格!
“娘娘,您这是……”
“本宫清清白白,岂容小人泼脏水?来人,给本宫查察轻粉的出处——董姑姑,成王府的事,就不劳麟趾宫的掌事姑姑费心了,宸妃娘娘那里也少不得人伺候,你还是尽快回宫吧!”
董姑姑脸上五彩缤纷,这任务没完成,她回去怎么跟宸妃交差?她不愧在宫里做事做老了的,淡笑道:“成王府出了这样的事,奴婢就这样回去,只怕宸妃不放心,奴婢还是留在这里,等娘娘查出个结果再走吧!”
董姑姑充分发扬狗皮膏药风格,粘在王府就是不走了!
“姑姑不是要结果吗?我来告诉您!”
董姑姑枉自在宫里修炼了这么多年,听到这个声音,挺直地脊背不由自主地颤了颤,她是大白天做梦呢,还是穿越了?怎么成王殿下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江南东道吗?
萧云昭一袭玉色罗衫,衣袂飘风地负手走了过来。
院里众人在最初地惊诧之后,连忙行礼。
萧云昭其实一直跟在沈岫的后面,沈岫进落菊院来看戏,他就站在门外听戏。
萧云昭长身玉立,盯着跪在地上的晴云,切齿道:“好奴才,昨儿你挑螃蟹的时候,孤王就屏风后面,看得清清楚楚,转脸你就敢红口白牙地诬陷王妃!来人!”
成王府的员工素质真不是吹的,萧云昭只唤了一声,内官双福立刻上前,左右开弓,赏了晴云十个嘴巴子。
萧云昭才稍稍平了气,“孤王从来不是苛待下人的,只是今天这奴才实在可恶,孤王若不小惩大诫,还不知她往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董姑姑多伶俐的人哪,现在这情形萧云昭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宸妃策划的这个局已然破产,她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给宸妃擦屁股。
董姑姑双膝跪地,惶恐道:“殿下恕罪,宸妃娘娘听说郑侧妃病了,着急得很,遣奴婢过来探望,奴婢也是一心想让宸妃放心,才会……若有得罪王妃之处,还请殿下与娘娘恕罪。”
董姑姑怎么说也是麟趾宫的掌事姑姑,她都下跪求饶了,萧云昭也不便当真处置,况且她也是奉命行事,算了,就让宸妃欠他一个人情。
萧云昭才要出口赦免,忽然脑筋一动,话锋一转,对董姑姑道:“说来说去,你并未冒犯孤王,但是你冒犯了王妃,王妃若愿饶你,是她宽宏大量,若王妃不愿饶你,也是你咎由自取!”
董姑姑闻弦歌而知雅意,连忙又向沈岫赔不是告饶。
沈岫道:“若是别人,本宫定然不会宽恕,不打你个几十板子过不了这一关,只因你是宸妃宫里用老了的人,若打坏了你,只怕宸妃没人使唤,今日本宫并非饶你,而是对宸妃尽孝道,你回去,把本宫这话回禀宸母妃吧!”
沈王妃都发话了,董姑姑不敢不禀,只是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着她禀完这些话之后麟趾宫将要上演钗环与茶碗并飞的大戏——还尽孝道?摆明就是恶心宸妃的!
董姑姑诺诺地站起来,点头作揖地一路行着礼,一路闪了人。
董姑姑这里一闪人,米太医也见缝插针,回了句:“臣这就回去给侧妃煎药!”也闪了人!
沈岫轻踱方步,走到郑侧妃榻前,微笑道:“堂堂侧妃身在王府居然遭人谋害,这样的大事本宫若不查个明白,以后成王府还有什么脸面!”
郑宝妍脸色苍白,不是病得,而是吓得!
沈岫抚了抚了抚耳环上垂下的赤晶流苏,好整以暇地说道:“郑侧妃好好养病,查察凶手的事,就由本宫承担!”
说罢,不再理会郑宝妍,挽着萧云昭的胳臂一径去了。
萧云昭昨天就回来了,江南东道的案子告一段落,皇帝搂回了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心中对这六儿子的喜欢得了不得,高兴过后,皇帝就又思念起在偏远山区风餐露宿的六儿子来。
这都好几个月了,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六儿子从小没娘,已是可怜,好不容易娶了媳妇生了儿子,还让他在外头不着家,的确有些不人道。
萧云昭在密折上说朝廷开采矿产资源的事业在岩台县已经形成了规模,他目前只是为了保险起见,在当地镇守,生恐再生反复。
皇帝一琢磨,不就是镇守吗?又不是没有官吏士卒,大笔一挥,下了一道密旨,让六儿子入朝密奏,顺便叙叙父子间的别来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