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昭出门之后, 偌大的王府一下子空了起来, 其实不过是少了一个人, 沈岫却感觉一下子凄清了不少。
天气越来越热, 民间皆有出嫁的女子盛夏回娘家消夏的习俗,沈岫自从嫁入王府,还从来没有回娘家消过夏, 这次萧云昭出门,她安排好王府有关事宜, 就抱着晖哥儿回了宣城侯府。
沈岫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其实无论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爹沈文轩和弟弟沈岩都挺欢迎她的, 这次呢,牛氏和沈岚也发自真心地欢迎沈岫回来。
沈岚的婚期订在了十月,正是忙着置办嫁妆的时候,这是女眷们操心的事,偏偏牛氏上无婆婆,下无小姑子,平素居家过日子时乐得无人管束,如今到了大事上就发现人手不足了。
“急得我一脑门子汗,大姑娘出阁的时候, 还是嫁到皇家, 也没这样手忙脚乱过呀!”牛氏抱怨道。
牛氏说的是事实, 沈岫出嫁的时候, 沈文轩早料到她不会上心, 特意派了几个年老经过事的嬷嬷辅助牛氏,牛氏只管按嬷嬷说得办就是了,反正办好办坏她也没啥压力。
到了沈岚这儿可不一样了,关心则乱呀!
所以沈岫来了,牛氏一下子觉得有了臂膀。
沈岚到底是她亲妹子,沈岫也愿意她的婚事办得风光顺利,牛氏又三求四告的要沈岫帮着理事,倒不是牛氏谦虚,肯三顾茅庐,实在是自己那点汤汤水水自己很清楚,万一把事儿办砸了……那可是她的亲闺女哎!
沈岫接到婚礼筹备会的邀请,笑了笑,反正住在娘家也没事做,沈岫就捡起她的老本行,搞一下人事安排工作呗!
在牛氏和沈岫的精诚合作,共同努力下,沈岚的婚礼准备工作进行地有条有紊,牛氏很高兴,一向铁公鸡的她一咬牙,从府里拿出几件珠玉玩器送给沈岫和晖哥儿,沈岚也亲手给晖哥儿缝了好几件衣裳。
一切都顺顺当当的,忽然有一天,牛氏跟沈岫一起检视给沈岚做陪嫁的绸缎时,牛氏叹了口气:“听说那薛从瑾现在还没订亲哪!”
把沈岫给闪了一下,您这是闹哪出啊!眼看着程希恪马上就要成为您的新姑爷了,您又惦记薛从瑾干嘛!再说,当初可是您亲手灭的灯,把出身贫寒的薛从瑾给淘汰掉的。
牛氏道:“你爹当初让我从程世子和薛校尉中选一个,我当然想要岚儿嫁个家世好一点的,嫁过去不受委屈……可是……”
“程家不是很好吗?程世子的官也当得稳稳当当的!”没听说皇帝要削程家的爵,或是罢程希恪的官啊!
牛氏道:“程家是很好,可昨儿我听侯爷的贴身小厮说,薛从瑾在益州又立功了,以后兴许能凭着军功挣一个爵位也说不定呢,程世子倒是老实厚道人,只是这辈子,也就守着祖业罢了!”
这真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沈岫又好气又好笑,当初如果沈文轩坚持己见选了薛从瑾,您又不知会如何得不满意呢!
“以前我但凡有点儿自作主张的事儿,你爹就先在里头拦着,只有岚儿的婚事,我说选程家,你爹二话不说就依了我……大约……是觉得我就生了岚儿一个吧……”
沈岫心说,您自作多情了,是因为我在您选程希恪之前,先把爹给说服了。
牛氏道:“听人说女人当家,房倒屋塌,原先我还不信,唉……”
沈岫道:“程家是世袭侯府,那程希恪也稳重可靠,母亲并没有选错。”人家程希恪清清白白一世家子弟,没犯政治错误,没劈腿勾搭小三(好像这也算不上啥错误),咱们沈家总不能退亲吧。
牛氏也想到了这一节,问沈岫道:“你说,要是岚儿突然病了或是什么的,程家有没有可能主动退亲啊?”
沈岫瞠目结舌,别闹了您,您要是敢出这种损招儿,我爹非把你骂个狗血喷头!
沈岫忙拦住了牛氏的梦幻计划:“咱们沈家是讲诚信的人家,这事儿若叫人知道了,咱家在京城还有什么脸面?岚儿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母亲更不能让她以身犯险!”
想到沈岚,牛氏的发散性思维一下子收了回来。
她可不是有胆量超越世俗的人!
郑宝妍正在落菊院酝酿呢,为什么她的胆子就不能再大一点儿!
三伏天郑宸妃中了点暑气,虽不是大病,沈岫还是去看了一趟,算是全了她与萧云昭床前尽孝的礼数,楚玄也在麟趾宫侍了两天疾。
宸妃趁着这个机会,说想见见侄女郑宝妍,沈岫听了,一抬手,就把准许郑宝妍入宫的条子给批了。
她明知道郑宝妍一进宫准没好事儿,除了跟宸妃商量着怎么算计自己,还是跟宸妃商量着怎么算计自己。
无所谓,让这姑侄俩切磋去吧,再怎么切磋,沈岫是嫡妃,郑宝妍是侧妃,沈岫也是她的顶头上司!
沈岫不知道的是,宸妃与侄女的切磋一点都不顺利。
郑宝妍一上来就把姑妈当成倾倒负面情绪的垃圾筒。
“平日王爷在府里时,她仗着有晖哥儿,天天拉着王爷进她的屋子也罢了,这会子王爷一去几个月,她竟也不安排个近身伏侍的女人,岂不是太霸道了!”郑宝妍一肚子委屈,她被关在落菊院几个月,憋得都快长毛了,一踏进麟趾宫,就对着姑妈诉起了委屈。
郑宸妃一头黑线,忍不住嫌弃的皱皱眉,这侄女是随谁了?打着探病的旗号进宫,来了,半句嘘寒问暖的话也没有,只顾唠唠她自己的不如意,这样没眼色,也难怪萧云昭大半年不进她的屋子。
郑宸妃可没有幼儿园阿姨的耐心,两根纤指按按额头:“哎哟,太医给开了药,本宫也照方子吃了,怎么还是脑仁直疼!”
郑宝妍受到了点拨,忙问:“姑妈这几日都吃得什么药?”
于是姑侄俩一个探问病情,一个诉说病况,郑宸妃得到侄女的软语安慰,方才觉得气平了些,对嘛,你姑妈我可不是免费给你当军师兼同盟的。
郑宸妃被安慰得也差不多了,才说道:“当初殿下出京出得太急,我若早知道,怎么也得替你谋划,让你跟着一道去!”
郑宝妍细细地叹了一声:“我倒是提前一天知道了殿下要出京,想求殿下带着我的,结果他在王妃院儿里根本不出来,我又见不着人,所以……”
郑宸妃心道,当初她托兄长在侄女里选个伶俐的入成王府做侧妃,谁知他哥选来选去,就给她选了这么个货色,还有那个钱姨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哥啥口味啊?怎么就宠这么个女人呢?
她需要的是在成王府安插一个盟友,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个猪队友,猪队友也没办法,人都进了府了,只能凑合用了!
宸妃道:“以前的事先不提了,如今成王在江南东道这趟差不好当,眼看着一天半天是回不来,我给你支一招,助你去南方陪伴殿下,不过,你这次可得用心办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的了!”
郑宝妍眼前一亮,点头犹如鸡啄米:“姑妈您说,我一定句句听您的!”
郑宸妃点点头,示意郑宝妍近前来,压低了声音,对侄女耳语几句。
在沈岫的鼎力支持下,沈岚的嫁妆置备得相当成功,沈岫还特意让人从王府取了几件古玩珍器给沈岚添妆。
这些古玩珍器都有一个共同的出处——皇帝的私库。自从沈岫成为皇家儿媳妇之后,每到年节赏赐,总会有出自皇帝琼林库和大盈库的节礼赏下来,这也很好理解,老爹那点儿私房,不给儿女给谁呀!
沈岚喜不自胜,就连牛氏都觉得脸上分外有光。
秋风起,蟹脚痒,又到了吃螃蟹的季节,沈岫最爱吃螃蟹了,去年螃蟹上市的时候,她因为怀着晖哥儿不敢吃,今年她打算大饱口福了!
宣城侯府的一处田庄里产得极肥极大的螃蟹,每年一到初秋,侯府都会派人往王府里送,今年牛氏感激沈岫为沈岚的婚事帮忙,几乎把田庄里产的所有螃蟹都送给了沈岫。
沈岫笑道:“多谢母亲想着,殿下若在家,还多个人吃,如今我一个人怎么吃得了这许多!”晖哥儿太小,还禁不起这个。
牛氏笑得见牙不见眼:“娘娘自己多吃点,实在吃不了时,送人也是极好的,不是母亲说大话,这京城内外大大小小的田庄,所产的螃蟹能赶上咱家田庄的也没一两家!”
沈岫便收了,一边想着,要不要托人给萧云昭送些去,他也极爱吃螃蟹的。
正在忖度间,只见紫叶飞跑进来,笑道:“娘娘,看看谁来了!”
沈岫在王府正殿看着侍女们将螃蟹分成一份一份,除了送给宫里皇帝和宸妃的,再者东宫和各王府里皆有一份,几位公主也是一人一份,饶是如此,还剩下许多。
沈岫道:“叫郑侧妃和洪庶妃院里各来一个人,来挑螃蟹。”
洪瑶同学最近努力研修佛学,清静无为不惹事,沈岫发福利自然不会少了她的一份,至于郑宝妍,沈岫是真不想理她,但是螃蟹既然有洪瑶的一份了,不好不给郑宝妍一份。
不一会儿,郑侧妃的丫头晴云和洪庶妃的丫头铃儿都过来了,沈岫叫她们各人挑了十只螃蟹拿回去。
这螃蟹就成了□□。
第二天,郑宝妍就病了,据说腹痛难忍,上吐下泻,沈岫立刻给召了当值的米太医,紧跟着米太医的,还有麟趾宫里的董姑姑。
董姑姑是麟趾宫的掌事姑姑,来者不善啊!
沈岫很警觉地一起来到了落菊院。
“府里侧妃生病,竟劳动董姑姑大驾,本宫实在是惶恐!”沈岫不瘟不火地说道。
董姑姑也觉得来得名不正言不顺,气势也没有往日那样足了,笑道:“只因宸妃娘娘担心郑侧妃,要我来听听大夫是怎么说的,好回去禀报,不然,麟趾宫一大摊子事儿等着,奴婢也不会贸然前来!”
沈岫心说,我知道你是得了主人的吩咐,于是对董姑姑笑道:“那么姑姑就一起听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