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岫平日住在宫里, 只有休沐时才回宣城侯府, 南康郡主算准了时间,到了那一日就在宣城侯府门口埋伏下了!
“我儿子病得不行了, 只有你才能救他一命!”
“病了找大夫,我们家又不是开医馆的!”
“他弄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你嫁过去,他的病自然就好了!”
“我母亲跟郡主早就说清楚了, 我也对柏公子说清楚了, 郡主几次三番地跑到我们家门口闹,是什么居心!”
“什么居心?你跟我家子煜明明有情在先, 现在你看他病重就要琵琶别抱, 你还要不要脸!”
沈岫没想到,一个皇帝钦封的郡主,竟然无耻到这个地步。
南康郡主有自己的算计,如果沈家不答应亲事, 就给柏子煜和沈岫制造绯闻,传得满城风雨,到时候沈家嫁也得嫁, 不嫁也得嫁!
沈岫是干什么的?立刻看透了南康郡主的心思,上前两步, 扬起手来就是一巴掌!
打得南康郡主都懵圈了, 她原以为, 沈岫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听到那些话最多也就是捂着脸跑回家, 或是撞个墙上个吊之类,反正身边跟着一堆丫头小厮呢,沈大姑娘就是自杀也不会成功。
她怎么都没想到沈岫会扇她耳光,这一行为完全超出了南康郡主的思维逻辑,世家闺秀不都是温良恭俭让吗?不都是为了名声不惜忍气吞声吗?
怎么以前不知道沈家姑娘原来是个泼货!
南康郡主今天豁出去了,非要跟沈家干个你死我活,可她刚刚立下这个雄心壮志,就发现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因为她刚刚在门口纠缠沈岫,守门的家丁就进去报信了,这时,只见从沈家大门里涌出几十名家丁,就算揍不了南康郡主,挤也挤死南康郡主。
不过,想看宣城侯府热闹的人最终没能如愿,因为这时宫里快马突然赶到,传达卢太后的懿旨,宣南康郡主进宫。
南康郡主本能地感觉不太好,可她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卢太后不是一直在慈恩寺清修的吗?怎么懿旨突然而至,把她从大型打闹现场给提搂走了呢?
难道太后有千里眼,顺风耳?
卢太后当然没有千里眼,顺风耳,只是萧云昭把南康郡主提亲不成又在温裕太妃寿宴上折辱沈岫的事,源源本本的汇报给了他的皇祖母。
饶是卢太后多年修习佛法,遇事已经相当淡定,南康郡主的行为还是让她怒不可遏!
这是闹哪样儿啊?学恶霸抢亲吗?还有脸把太妃寿宴那天的事四处传播,她以为这是抹黑沈岫吗?这是在抹黑皇室!
哀家再不出手,老萧家的脸面都要被她丢尽了!
所以当南康郡主跪在卢太后面前时,看到的是卢太后一张黑沉沉的脸!
“太后……”
砰——嚓——
一只白瓷茶碗在南康郡主身边粉身碎骨,吓得南康一哆嗦。
“你儿子娶不上媳妇了?寻死觅活地逼着人家嫁女儿给你,人家不同意你还打上门去,亏你还顶着个郡主的头衔,还不如市井中的泼妇!”
南康郡主也就是对着弱者耍耍威风,一见到卢太后,腿都软了,低着头一声不吭地任凭责骂。
“竟然还诋毁人家女孩儿家的名声,哀家原不过觉得你要强些,谁知你竟还有这些脏心烂肺!”
“你看看你自己,子煜挺好的一个孩子,你把他养成什么样儿了!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他怕娘怕得要死,就是有好人家想把闺女嫁给子煜的,听说你这么个恶婆婆的名声,谁还敢踏你家的门!”
这一点南康郡主倒还真没有想到,所以当初沈岫断定她是个糊涂人算了是说对了。
南康郡主痛哭流涕:“是我糊涂,求……求太后恕罪!”
卢太后道:“别说沈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你,现在就算沈家同意,哀家也不同意!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是。”
“听说你还明里暗里地嫌沈岫的实封多了,告诉你,这孩子的品行,足可当得起二百百户的实封,别以为你是先帝侄女就觉得自己有多么了不起了,凭你你说的这些话,做的这些事,也当得起郡主的二百户实封?”
卢太后不但给南康郡主写了评语,还立刻将评语化为行动“传哀家懿旨,南康郡主德行有亏,着削去实封一百户,令其闭门思过,抄写《女四书》一百遍!”
关禁闭罚抄写啥的,南康郡主倒是不怕,反正她在宣城侯府大门口闹了这么一场,最近也没脸出门,倒是给了她一个窝在家里的借口,至于抄写,就只当练练书法了。
要命的是削去一百户实封,这可是直接影响她经济利益的事,南康郡主培养出柏子煜这么个妈宝,快二十岁了还没出去上过班,娘俩全指着虞国公的俸禄和南康郡主的实封过日子,儿子要说亲娶媳妇,虽然不需要准备婚房不用去银行贷款,可南康郡主现在正在努力攒钱想给儿子办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呢,谁想到被罚了一半工资,婚礼只能从俭了!
没想到南康郡主丝毫不用因为钱的事而烦恼,很快皇帝一道圣旨下来,不仅把南康郡主砸了个晕,也把柏子煜砸了个晕。
皇帝下旨楚月公主出降虞国公柏子煜。
这是怎么回事儿?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皇帝为楚月公主选驸马,柏子煜这个妈宝从来就没有进入过候选名单,卢太后刚刚疾风暴雨地呵斥了南康郡主一顿,自然也不会突然想要跟南康郡主做亲家。
这道赐婚圣旨,其实是楚月公主自己要求的。
那天温裕太妃的寿宴之后,楚月公主没有像以前那样约上王欣宁去游园,但是楚月心中又十分矛盾,她既嫉妒王欣宁人缘好,受人喜欢,排斥跟她在一起,心底深处却又把王欣宁当作最好的朋友和知己,所以那天她找了个借口离开楚惜,偷偷跟着沈岫和王欣宁到了那座亭子。
柏子煜在亭子里对沈岫说的那些话就被楚月听了个一清二楚。
柏子煜所诉说的苦衷并没有引起沈岫的共鸣,却让楚月顿生同病相怜之感,她跟柏子煜一样,有一个强势的母亲,从小在母亲的阴影和压迫中长大,想反抗却又毫无办法。
尤其当柏子煜说他将来有了妻子,一定会千倍百倍的对她好,绝不会让妻子受到他曾经受过的那些责骂时,楚月被深深的打动了,之前楚月对未来丈夫应该是个什么样子毫无概念,尽管心里也曾模模糊糊地设想,以后她的驸马要高大威猛,精明能干,但那都是别人嘴里说出来的,并非楚月真心所求,直到听到柏子煜那番倾诉,楚月才感觉到,心中一根从未被拨动的弦被拨动了。
可问题是楚月对柏子煜有那份心,柏子煜会喜欢她吗?很显然柏子煜是喜欢沈岫的嘛!
这时,楚月公主血液中的王室基因沸腾了,我是公主我怕谁?我想嫁谁就嫁谁!
而且看沈岫的架势,就算这地球上只剩柏子煜子一个男人,她都不会嫁他——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上!晚了就要被别人下手了。
于是楚月软磨硬泡地去求她父皇,楚月的性子,从小就不会扮那种温柔婉转的小女孩讨她皇爹欢心,可是为了嫁给柏子煜,楚月觉得突然有一种无形地力量降临在了她的身上。
皇帝看到女儿竟然跟转了性似地求他,相信这回闺女是遇到真爱了,能够被你改变的是爱你的人,能改变你的是你爱的人,皇帝是过来人,岂能不懂这个道理
皇帝当然知道南康郡主这个恶婆婆的存在,换作任何人家的女孩子,要做了南康郡主的儿媳妇,就等着一辈子被修理吧!但皇帝的女儿显然不在此列,南康郡主非但修理不了楚月,楚月不去修理南康郡主,都算是贤惠的了!
卢太后起初有些犹豫,但她皇帝儿子亲自赶到慈恩寺说项:“母后想想,楚月那性子,咱们自家人都受不了,更别说婆家人了!她是公主,无论出降到哪个朝臣家里,人家都得忍她一辈子,朕本来想给选个性情温和的驸马,又怕楚月以后欺负驸马,婆家不敢吱声,日子久了总是会有怨言。如今若出降柏家倒是两全其美,柏子煜的和软性子能容让楚月,楚月还能拿出公主的身份来克制南康,免得南康再惹事!”
卢太后不是专断之人,又听说孙女倾心于柏子煜,也就应允了亲事。
至于南康郡主和柏子煜那边,是没的选择的,柏子煜本来以为经过他娘这么一闹,只怕京城里没有姑娘愿意嫁她了,没想到竟得了尚主这等好亲事。
南康郡主刚被卢太后呵斥完,心肝肺还在颤呢,皇帝下旨赐婚,别说赐的是公主,就算赐的是宫女,她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对这桩婚事反应最激烈的是禧贵嫔,她简直怀疑自己拿错了剧本,楚月的驸马难道不应该是家世显贵,权倾朝野,玉树临风,精明强干的吗?再看看这个柏子煜,跟这几个词半点儿关系都没有啊!
除了仗着祖上那点功劳拿个公爵的俸禄之外,手不能提,肩不能挑,除了对她娘唯唯诺诺之外她还会干点啥?
禧贵嫔要求太高了,柏子煜的确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但他也不需要去建筑工地挣生活费啊!
禧贵嫔一肚子怨气没处撒,又想去找楚月的晦气,楚月现在可不怕她了,订了亲要出降的公主,身份更比先前更尊贵一层,楚月已经移居别殿居住,她娘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早有宫人给楚月送了信去,楚月转身就从后门溜掉了。
况且楚月的婚事一经皇帝下旨,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禧贵嫔就算闹出大天儿去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