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仪式圆满完成, 侍女内官们都退下,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接下来,该是他们两个人完成的仪式了, 一种本能的羞涩袭卷而来……
萧云昭双颊薄醉, 两眼微饧,来解她寝衣上的盘花扣……
“我去给你端碗醒酒汤……”总得找点话说。
萧云昭这才想起还没洗漱,真是粗心,不, 是迫不及待了……
“你等我一会儿……”萧云昭轻轻捏了一下沈岫的耳垂, 含笑转身。
过了小半个时辰,洗漱完毕的萧云昭重又坐在床头, 乌黑的发丝上还渗着水珠, 他喝了一碗柚子汁解酒,又用青盐仔细漱了口。
“这回没有酒气了吧!”
沈岫笑着摇头,又问他:“客人都散了?”
“嗯,不过城里还在放烟花!”每逢皇子大婚, 京城都会放烟花,直到三更过后。
“我给你看样东西。”沈岫说着, 从绣枕下拿出一张信笺。
萧云昭看过:“你给南越安王寄信去了?”
“是啊, 总不能让他们一辈子误会你是那个……”沈岫笑生两靥。
当初白凤凰错把沈岫当成男人, 以为萧云昭有那种特殊爱好, 才坚决断掉抢亲的念头, 大梁这边儿的人虽然都知道萧云昭背了黑锅, 可白凤凰那么生猛,为了萧云昭顺利脱身,也为了大梁与南越的友好关系,不得不委屈萧云昭把这口锅一直背下去。
回到大梁之后,皇帝封的封,赏的赏,大家喜悦之余都把这茬儿都给忘干净了。可沈岫忘不了,她可不会让夫君一辈子担着个虚名儿,就写了一封解释的信给安王送过去,顺便告知了她和萧云昭的好消息。
至于白凤凰知道之后会怎么闹,那就随她去吧,反正京城与南越千里迢迢,还有她王兄在,白凤凰也不能举着大刀杀过来。
“我并未当回事!”
“可我当回事,你是我的夫君,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最关心的人!”
“我媳妇不但长得美,还如此贤良,我是三生有幸,才能娶到你!”萧云昭含情脉脉望着沈岫,笑道,“我有种感觉,咱们前世曾经相遇过!”
沈岫的心几乎漏跳了一拍,前世?前世她挂掉到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沿着人生的大道继续走下去,会遇到什么样的的真命天子,但是现在,她突然非常确定,下辈子,下下辈子,她命中注定我爱你的人,一定是萧云昭。
沈岫笑道:“你答应我,如果有来世,我们还要在一起!”
萧云昭道:“当然。”
“如果我不是侯府嫡女,不是永嘉郡主,只是一个平民女子,容貌一般,智慧也一般,你还会爱我吗?”
萧云昭吻吻她的额头:“会的,不仅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要遇到你,爱你,娶你……”
沈岫素雪般的面庞刹时如天际流霞,萧云昭微微一笑,轻轻放下杏黄的绣鸾大帐,清风过处,一室春色旖旎。
月亮注下的光波愈加显得温暖柔和,夜风一吹,那月亮好像也跟着瑟瑟的抖了起来,山水重重,淡影在银红的霞影纱上交叠,纠缠……
沈岫很早就起床了,不用上闹表,她也不会春宵苦短日高起,主要是沈岫换了地方就睡不着,当初刚刚入宫时是这样,如今搬到成王府来也是这样。
萧云昭把拉她回来,温热的气息扑过来,笑道:“这么早就起?”
沈岫道:“还要入宫拜见太后和父皇,你也起吧。”
也是,成王府与皇宫隔着三四条街,还是早做准备,其实大喜的日子,他就是迟到了,皇祖母和父皇也绝不会怪他,可是会不会怪沈岫,就难说了,他可不能因为睡懒觉让媳妇一进门就给长辈留下个红颜祸水的印象。
侍女们见王爷王妃都起身了,纷纷捧着巾帕,漱盂,脸盆进来伺候,脸盆里氤氲冒着热气。
沈岫一眼就认出了金鸢和翠鸢两个,她们在振翮阁时就与沈岫熟识,是萧云昭跟前的掌事宫女,伏侍了□□年,名副其实的老资格,奇怪的是,站在最前面伺候的却不是她俩,而是一个生面孔。
沈岫问那个捧着绣帕,目光流转的宫女模样的人:“你是谁?怎么先前没见过你!”
那宫女满脸是笑,答道:“奴婢茗香,是新入府的!”
新入府就能压金鸢翠鸢一头,这不是进步快,这是妥妥的空降部队啊!沈岫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你是从哪个山头来的?背景挺强大啊!
“王妃,你来替我选一件入宫的衣服。”萧云昭在侧殿里喊沈岫过去,入宫服制都是有定例的,根本用不着选,萧云昭这是有悄悄话要跟沈岫说呢。
“殿下,让奴婢来替您选吧。”茗香竟然不等萧云昭允可,就自作主张地向侧殿走去了。
“回来!”沈岫面无喜怒,冷冰冰地命令,紫叶眼疾脚也快,已经拦在了茗香的面前。
如果紫叶是一般的陪嫁丫头,茗香才不会将她放在眼里呢,但紫叶是挂职宫中的女官,茗香皱眉咬唇,只得停住。
沈岫走进侧殿,问:“怎么回事?”
萧云昭道:“我还没顾得上告诉你,这个茗香是宸妃娘娘送来的,昨儿都在忙活大婚的事,宸妃娘娘突然就送了二十多个宫人过来,不光有她,还有七八个内官,十几个宫女,昨日之事千头万绪,我实在分不出精神来应付这些奴婢的事,只得暂且留他们在府里!”
然后今天早上茗香就公然成了侍女的班头儿。
宸妃娘娘算盘打得挺精啊!人手安插得那叫一个稳准狠!趁着萧云昭刚刚开府,沈岫初做王妃,根基未稳之时,先往府里塞上一票人马。
只要过了这几日,退都退不回去,这些人都是宫里出身,有编制的,就是萧云昭和沈岫,也不能随便炒他们鱿鱼。
而且茗香之所以大喇喇地站在金鸢翠鸢前头,是因为人家有底气,她原就是麟趾宫里的女官,品级还比金鸢和翠鸢两个都高。
沈岫想了一想,招手叫过金鸢:“把昨儿宸妃娘娘送人时的花名册拿来我看看。”
金鸢一看这架势,王妃是要拿这帮子人开刀啊,真是喜从天降,连忙给沈岫拿花名册来。
沈岫看了看,这二十多个人中,茗香的品级最高,另外还有一个内官也是有品级的,其余皆是宫中杂役。
沈岫想了想,已有计较,对萧云昭道:“你先换衣裳,咱们入宫拜见太后和父皇要紧!”
车马早已经齐备,萧云昭成亲开府之后,亲王的车驾也比先前有所升级,毕竟儿子成家立业了,皇帝这个做爹给儿子准备新房新车也是人之常情。
车厢极其宽敞,内设小案茶具,热水茶叶俱全,茶叶是碧螺春和顾渚紫笋,一侧的暗格有放点心的地方,沈岫打开一看,竟然是她爱吃的抹茶红豆糕,笑道:“这车马总归是王爷用的多,回头我让人多放些你爱吃的糕点。”萧云昭以后需要乘车马去办差,误了饭点儿还要在车上就餐呢。
萧云昭却笑道:“绿茶红豆糕也放些,我以后坐车想你的时候,吃一块也好。”
沈岫嫣然而笑,掀起帘子看街上的车水马龙。
入了宫,先去寿康宫拜见太后,见到孙子领了新媳妇过来,而且还是她心仪已久的孙媳妇,太后眉开眼笑,人都仿佛年轻了几岁。
太后高高兴兴说了一番居家过日子的经验之谈,今天这个场合,只有亲王嫡妻才有资格出席,先帝的兄弟和现任皇帝的兄弟们都就藩了,无召不得入京,所以殿中除了沈岫,也只有献王妃温氏,康王妃宋俏在一旁陪侍太后。
太后不免有些凄凉,感慨道:“皇后去世多年,哀家已然觉得后宫无主,凡事多有不便,何况太子还年轻,东宫是断断不可少了女主人的,所以我跟皇帝商量好了,早则今年,迟则明年,你们就要迎接新太子妃进门了。”
献王妃温氏最年长,笑道:“这是理所应当的。”宋俏和沈岫也附和了一句。
沈岫原先只遥遥地见过温氏一两次,今天第一遭拜见了,见温氏生得下颏圆润,眉目慈和,心想,这温氏的长相跟她那位婆婆郭贵妃倒不是一个风格。
太后道:“昨儿云昭娶亲,听说舞阳公主只到成王府打了个旋儿就回去了,真是越来越不懂事!”
沈岫心想太后的耳报神好快啊,不知道是谁干的,不过楚玉向来得罪人无数,这嫌疑人还真不好找。
太后显是很不高兴,当初楚玉出嫁的时候,萧云昭这个当哥的跑前跑后,轮到你哥娶媳妇了,她倒当缩头王八。
温氏是楚玉的亲嫂子,这时候不出来和一把稀泥似乎也说不过去,温氏道:“兴许是身子不舒服吧,我回去问问她,让她回头来给六弟和六弟妹赔不是。”心里却对楚玉老大的不满,这个小姑子自己惹事就罢了,偏偏惹了事还要让她当嫂子的来擦屁股。
沈岫笑道:“若是身子不舒服也罢了,谁都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昨儿四位公主和紫薰都来府里看我,旧日同窗见了,大家都很高兴,楚玉公主这事儿,太后和二嫂不提,我倒忘了!”这话说得刀切豆腐两面光,既大度,又对楚玉没来这事儿表现得无所谓,温氏闻弦歌知雅意,看看,楚玉还老觉得地球离了她就不转了似的,谁知人家根本就没拿她当根葱!
谁知沈岫还没完呢,接着给补上了一刀:“可惜欣宁小产,昨儿不能来,这几天打发了三四拨人来,问哪里需要帮忙,其实大婚的事有太后和父皇做主,事事齐备,少几个人手也不打紧,只是难得她这份心意!”
温氏刚刚拿“身子不舒服”这块遮羞布给楚玉盖了盖,就立刻被沈岫给掀了个干净,人家王欣宁不过是萧云昭的表嫂,卧病在床还时时惦记着成王大婚的事呢,楚玉一个亲妹子,大喜的日子竟然刷个脸就消失了,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太后道:“六月十九是菩萨成道之日,让楚玉帮我抄五百遍《观音心经》做功德吧!”《观音心经》虽不长,五百遍也够楚玉受的,看来太后是真动气了。
温氏心想,六弟妹真是个惹不得,平平淡淡几句言语,就让这个最难搞的小姑子清心寡欲抄佛经去了,怪不得楚玉遇到她就跟遇到了克星似的。
沈岫并不在意楚玉参不参加她的婚礼,但萧云昭是楚玉的六哥,楚玉不尊重萧云昭,就别怪沈岫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