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康郡主冷冷一笑:“那可未必, 说不定人家还嫌着我们孤儿寡母呢!”
温裕太妃顿生同仇敌忾之感:“谁这么大胆?怎么说你也是先帝亲封的郡主,子煜身上有一半的皇家血脉呢!”温裕太妃同南康郡主一样, 也是寡妇, 当然, 不先成为寡妇也当不上太妃啊!
南康郡主道:“太妃您有所不知,皇家血脉是一回事, 权势恩宠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比如刚刚陪楚玉公主嫁了的萧县主, 陛下的亲侄女, 也不过才十五户封邑, 到不如那些冒牌货, 顶个名头, 实封都快赶上公主了!”
南康郡主就差指名道姓了, 温裕太妃虽然八卦,却不傻,脑筋稍一转弯, 就想到南康郡主这是冲着沈岫来的, 温裕太妃与卢太后情谊不错, 卢太后又很看重沈岫,温裕太妃才没必要陪着南康郡主一起找沈岫的麻烦呢。
于是太妃开始和稀泥, 指着桌子上的菜开始评论哪道菜都有什么特色, 谁知南康郡主并不想配合温裕太妃和稀泥的工作, 不怀好意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沈岫, 笑道:“沈姑娘, 前些日子我上你家提亲,你那继母嫌弃我们,我也知道你并非牛氏亲生,与她不一样,你倒说说,我家子煜配不配得上你,只要姑娘愿意,我照样愿意三媒六聘将你娶到我们家来!”
这哪是说亲?这是□□裸地给沈岫难堪呢,就算是婚姻自主的时代,婆婆看上了哪家姑娘,还得找个僻静处单独问呢,说到底,这是个人隐私,你在公众场合给人家广播出来,不是没教养,就是不怀好意。
温裕太妃道:“郡主,这不是说这种事的地方——大家趁热吃菜!”
楚月的鲍鱼粥也端上来了,一肚子郁闷的她突然间有了食欲,原来她并不孤独,因为婚事而烦恼的可不只她一个啊!
南康郡主停止话题,笑吟吟地开始品尝美食,但沈岫不能就这么算了,她今天要不开口,就算白白被人折辱了,更不要说南康郡主这么一闹,寿宴之后,她和那个妈宝的八卦一定会满天飞!
沈岫昂首挺胸:“郡主是皇室女子,可是您今天的言行,真给皇家丢脸!你去我家提亲既是跟我母亲交涉的,有什么不满意可以去找我母亲,在太妃的寿宴上说这些荒诞不经的话,你爹娘没教过你什么是教养,什么是良心吗?”
南康郡主的脸顿时阴云密布!
“你个没规矩的丫头!你们沈家好家教,就教育出这等与长辈说话的孩子!”
沈岫道:“我们沈家教导我要尊敬长辈,但同时也教导我,对敢于侮辱我的人,不必客气!”
温裕太妃是个热爱和平的人,况且这是在她的寿宴上,一看事儿不好,连忙充当救火队员。
“好啦,好啦,大家都是来给本宫祝寿的,只管吃好喝好,题外话咱们谁也不提!”
现在就是打死温裕太妃,她也绝不肯再八卦婚恋话题了。
南康郡主气得直打哆嗦,筷子都拿不住了,还品尝个啥!
沈岫冲对面的老妖婆眨了眨眼,拿筷子夹起一块芦笋,放在嘴里嚼起来。
南康郡主胃都抽筋了,想要大闹,无奈是太妃寿宴,再闹大了只怕连带着把温裕太妃都给得罪了,于是将筷子重重一放,告辞回府。
温裕太妃的寿宴大派对却不会因为她提前告辞而结束,寿宴之后还有丰富的内容,宾客们坐在一起喝茶聊天打牌,花园里的红梅刚刚开放,太妃安排姑娘们去赏花。
姑娘们各自结伴,要搁在平时,王欣宁肯定要去陪楚月的,但现在她俩疏疏落落的,很是尴尬,楚惜了解内情,主动与楚月结伴,沈岫就跟王欣宁一起。
二人来至花园,赏了一会儿花,王欣宁说:“咱们去那个小亭子里歇一歇吧!”
沈岫说好,两人慢步走进亭子,刚刚想找个地方坐下,一个穿明蓝色袍褂的公子也跟了进来,王欣宁扯了扯沈岫,两人要走,只见那人长揖到地:“沈姑娘,我有话想要跟你说!”
沈岫吓了一跳,这人他可从来没见过呀!
那人道:“在下柏子煜,来……来向姑娘陪罪的!”
原来是老妖婆的儿子啊,沈岫跟她没什么好谈的。
见两位姑娘要走,柏子煜道:“沈姑娘……我……我对你是真心的!自从楚玉公主大婚时在柳家见到你,我就无论如何也忘不掉你了!”
作死啊!这种地方你嚷什么嚷?沈岫真想过去踢他两脚!
“我……我为你,病了半年了……姑娘若不理我,我……我也快要死了!”
你死你的,与我何干!难不成还要我负责。
情商超高的王欣宁都听不下去了,对沈岫说:“我在这附近转转!等你!”
王欣宁离开他们一段距离,沈岫冷着一张脸:“柏公子,我只想告诉你,就算我母亲不回绝你家提的亲事,我也不会嫁你,永远不会!”
柏子煜道:“沈姑娘,我娘的态度可能不大好,但是请沈姑娘不要见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沈岫道:“你大概还不知道郡主今天在寿宴上说了什么吧?她那般折辱于我,我们沈家从此与你家不相往来便是宽怀了,结亲的事,提都不要提!”
柏子煜面色苍白如纸,讷讷道:“今天的事,我也听说了,母亲从年轻时就极其要强,今儿也是一时气不过,还望沈姑娘不要介怀,如果沈姑娘下降我家,我母亲……她……她定然不会是这种态度!”
沈岫冷笑道:“你娘什么脾气性格,我已了解了,是,如果我家答应了亲事,一时半会儿她可能不会怎样,可如果长期生活在一个家里,勺子能不碰锅沿儿吗?凭你母亲的性子,欺压折辱儿媳妇只是早晚的事!”
“不不,不会的,”柏子煜咳嗽几声,“我会劝她……”
“劝?”沈岫胸中一阵阵冷笑,“你觉得你劝得住你那位身份尊贵而又强势严厉的娘吗?”
柏子煜声音低了下去:“我……我尽量……”
这个奇葩的回答让沈岫无语。
柏子煜快要哭了:“我该怎么办?她是我娘,我也没办法,我也很痛苦,可是……为什么偏偏她是我娘!”
沈岫看着这个妈宝叹了口气,说道:“今生能成为父母子女皆是缘份,你应该找一个适合你的姑娘为妻,而我,显然不适合你!”
柏子煜道:“我从小就被我娘管得很严,所以很早之前我就发过誓,将来有了妻子,一定会千倍百倍的对她好,绝不会让我的妻子受到我曾经经历过的那些责骂,嗔怨!”
这个妈宝倒是个善良之人,沈岫挺同情他,但也只是同情而已,绝不会选他做丈夫。
王欣宁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忽然看到亭子之侧,塔松之后一个身影,像是在偷听,近前一看,竟是楚月!
“公主,您在这儿干嘛?楚惜公主呢?”
楚月转身,目光躲闪,“没什么,我跟楚惜走散了!”
就后花园这点儿人口密度能走散?真是骗鬼!
王欣宁性情沉稳,说道:“那公主快去找找楚惜公主吧!”
楚月点了下头,理了理秋香色羽缎裙裾,走掉了。
沈岫出了亭子,找到王欣宁,两人向梅林走去,继续赏梅,却看到萧云昭早就在梅林那边站着了,萧云昭走上前来,皱眉道:“南康郡主真是年纪越大越不知所谓了——她要再敢为难你,只管告诉我?”
沈岫笑道:“告诉你,你能怎么样?她是你的堂姑母,你还能去骂她不成?”
萧云昭脸色不太好,愤然道:“就是普通百姓家,结亲还讲究个你情我愿呢,郡主真是丢皇家的脸面!还有那个柏子煜,他又来找你做什么?”
沈岫心情松快,笑道:“他来替他娘赔不是!”
萧云昭点点头:“这还不错,若是他也不讲理,我可饶不了她!”
王欣宁笑道:“殿下放心,有我陪着沈岫呢!”
王欣宁现在是萧云昭未过门的表嫂,萧云昭对她颇为恭敬,浅浅一揖,笑道:“那么拜托王姑娘了!”
南康郡主在太妃寿宴上吃了憋,本就一肚子怨气,又听说宝贝儿子居然给那个死丫头赔不是,于是更年期抑郁情绪大爆发,到了家就把柏子煜提搂到跟前,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娘含辛茹苦地养你这么大,没想到养了个白眼狼啊!为个贱人就不要你娘了!幸亏你还没娶媳妇,这要娶了媳妇还不得把你娘赶出去啊!啊呀!我怎么那么命苦呢?你爹走得早,以后你就跟你媳妇合起伙儿来欺负你娘吧!”接着就是长时间天崩地裂地哀嚎。
柏子煜恨不得去撞墙,被她娘连吓带骂,病势更重了。
南康郡主可不认为儿子病重是被她骂的,在她看来,一切都怪那个叫沈岫的狐媚子,勾走了她儿子的魂儿。
南康郡主守了一辈子寡,就指着这一个儿子了,眼看儿子病成那样,一着急,就失了理智!
心一横,脚一跺,就是抢亲也要把沈岫抢来!
这是一个让南康郡主悔青了肠子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