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岫想到一事, 问萧宝琏:“当初告发何婕妤的人是谁?”
萧宝琏道:“是落英殿的一个李宫人, 她是郭贵妃的人, 何婕妤坏了事儿之后,郭贵妃只将何婕妤两个贴身的侍女治了罪,剩下的差不多都遣散了,那个李春桃也在遣散之列。”
沈岫抬脚对着萧宝琏就是一脚,踹得萧宝琏又一阵杀猪似的惨叫, 沈岫厉声道:“死到临头了,还不说实话!就你干得这些事, 不但够你死上十回, 就连武陵郡王府也别想有一人逃脱!”萧宝琏话里话外好似半点不干他的事,但他既然知道这么多机密,鬼才相信他跟这事毫无关系,不说别的,联络前朝那两个朝臣上折子追封崔贵妃为皇后,就不是郭贵妃一个深宫妇人可以办到的。
萧宝琏没想到宣城侯家的姑娘不但腿脚利索, 脑子转得更快, 只好有一说一地全吐出来:“其实,郭贵妃是想杀了李春桃灭口的,可当时栖凤宫刚刚死了一个平宫人, 贵妃娘娘为了擅后已经费了好大的劲儿, 如果跟巫盅案有关联的李春桃再死了, 郭贵妃怕引起皇上警觉!后来郭贵妃一直派人盯着李春桃, 也是盯梢的人办事不力, 那李春桃一家子竟没了踪影!”
沈岫道:“怎会没了踪影?大梁朝可是有户籍的!”
萧宝琏道:“多半李春桃合家作了逃户,卖身到大户人家为奴。”
萧云昭道:“入了奴籍,即为主人所有,官府的良民户籍中便查不到了!”
大梁朝那么多大户人家,谁知道李春桃去了哪家?关键这事还不能大张旗鼓地发通辑令,要证明李春桃有罪,就得先给何婕妤洗清冤枉,现在李春桃这条线索是不好找了,那么,能不能从曲婕妤那里打开缺口呢?
可曲婕妤又不是白痴,只要她脑子没被驴踢,难道你让她主动承认是她做局诬陷何婕妤?
沈岫问道:“你给我说实话,曲婕妤找谁弄的七丝罗!”
萧宝琏“哎哟”一声,叩头如捣蒜,“我的沈大姑奶奶,我是真不知道啊,这事儿还是我好奇心重,从郭贵妃的贴身侍女那里套话套出来的,反正曲婕妤认识尚衣局不少人,至于从谁那里弄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萧宝琏小心翼翼地看看萧云昭,又看看沈岫,哀告道:“我知道的可全说了,你们也得说话算话,不然,你们要不讲信义杀了我,鬼神也饶你们不得,你们小......小心遭报应!”
呵,这还威胁上了,这萧宝琏也真是朵奇葩,帮着郭贵妃做坏事,花天酒地当人渣的时候不怕阴司地狱报应,现在大难当头还敢拿鬼神当护身符!
沈岫道:“我再问你两件事,李春桃的祖籍是哪里?还有,上奏请求追封崔贵妃为后的两人御史是谁?”
萧宝琏道:“李春桃的户籍上写的是吴州仙都镇,上折子的两个一个是工部尚书李庆启,一个是鸿胪寺主簿柳重瑜。”
萧云昭道:“柳重瑜?他不是刑部柳承恩侍郎之子吗?柳承恩可是......”
柳承恩是保皇派,跟所有的皇子既不亲近,也不疏离,郭贵妃看重的就是柳重瑜的中间派身份!
萧云昭道:“好,你私自挪用瑞锦的事,我暂且替你瞒下,但从今以后不可再做害人的事,尤其不可再去栖凤宫助纣为虐!要是被我知道你死性不改,哼......”
萧宝琏颓丧道:“我合家的性命都捏在殿下手上,殿下饶我一条狗命,以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云昭才不会收编这种人渣,沉声呵道:“少说这些没用的,从今以后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郡王府就是!”
萧宝琏连连磕头答应。
萧云昭道:“滚吧!”想了想,从腰间取出一条粗绳将萧宝琏捆成个粽子,对沈岫道:“我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人!”虽说香积寺并无闲人,萧云昭还是担心万一萧宝琏被人发现——他是真心不想替萧宝琏掩饰这些烂事儿,只是不得不护着沈岫的清誉。
沈岫笑道:“行了,捆得够结实了!”其实萧宝琏全家的把柄都被萧云昭捏得死死的,现在就是打死他也不敢再对沈岫起歪心思,可萧云昭仍嫌不够,一条绳子捆得萧宝琏气都喘不动了。
萧云昭抬脚出门,沈岫忽而展颜道:“萧世子身上气味是百濯香吧?”沈岫这笑容不冷不热,却比方才飞腿踹萧宝琏时更让他胆寒。
百濯香相传为吴主孙亮所用,凡经践蹑宴息之处,香气沾衣,历年弥盛,百浣不歇,故名“百濯香”。中原早已失传,大梁所用百濯香,皆是西域所贡,就算在宫中,亦十分珍贵,等闲不得常用。
后宫嫔妃中,也只有郭贵妃和郑宸妃有幸用到这样的香料,显然郑宸妃是不可能把这玩意给萧宝琏,而郭贵妃,即使萧宝琏数年如一日地给郭贵妃当狗腿,郭贵妃也不至于送他这种东西,香料这种代表着私密关系的玩意儿,只会在一种关系中相互赠送——男女关系。
萧宝琏心思灵活,被沈岫点到了隐秘,只是慌了一慌,就想明白了,如果沈岫成心要在这事上拿捏他,就不会在萧云昭不在场时候问他,于是萧宝琏恢复了常态,作出要给沈岫跪下,只是浑身被绑太不方便的样子,像只粽子似的直愣愣扑在地上作磕头状:“沈姑娘大人有大量,是......是公主她非要送我......”
这话无非在暗示,我是跟楚玉公主有那点事儿,可那是楚玉上赶着扑过来的,也怪我魅力太大没办法!
沈岫看到萧宝琏哀求中夹着的那一丝诞皮的样子就是一阵厌恶,萧宝琏和楚玉也算是鱼找鱼虾找虾,沈岫懒得管他们的事,她不想让萧云昭知道,是担心萧云昭知道萧宝琏欺负了他妹子,一时压不住火惹出麻烦来。
为了楚玉公主那种人,太不值得。
沈岫冷冷道:“你若听我一句良言,就赶紧断掉,你以为给了楚玉公主麝香就可以肆行无忌了?那麝香的事一旦被人发现,你也就离死不远了!”
这句话倒真把萧宝琏吓到了,连沈岫都发现楚玉公主用麝香的事了,不知还有没有其它人知道,楚玉这个蠢货,脑子不大,胆子倒不小,叫她要少用少用,她还真把麝香当饭吃了!不行,这个订时□□无论如何得想办法拆除,不然,他萧宝琏不定什么时候就得被炸得粉身碎骨!
沈岫看出了萧宝琏的犹疑不定,嫣然笑道:“楚玉公主已经及笄,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把楚玉公主的亲事订下来,于你,于公主都有好处!”
萧宝琏感激道:“沈姑娘真是个大善人,不瞒您说,我也曾劝过贵妃娘娘赶紧给公主选个驸马,无奈公主看了几个人选之后,都不中意!”
沈岫心想,有你这个口甜舌滑的花心大少横在中间,楚玉公主能中意才怪!
沈岫道:“你去问公主的意思,只怕她八百年都不想嫁呢,这事儿归根结底还是得皇上作主,我给你出个主意,柳承恩大人的长子柳家瑜刚刚被免职,听说皇帝心里正于心不忍呢,现在将楚玉公主许给柳大人的次子柳重瑜,岂不是四角俱全的事?他们河东柳氏也是高门大大户,柳重瑜年轻有为,我想,就连郭贵妃只怕也是满意这桩亲事的。”
说起柳家瑜被免职这事,实是受了献王的连累,按说献王在大梁与罗兹边境守边,就老老实实维护好边境安定就行了,但他总想建功立业,问题是边境上风平浪静,萧云毅所热切盼望的敌人进犯的战报始终没有出现,眼看几年过去了,说不定他皇爹很快就要召他回京,献王决定,人不犯我,我也犯人。
于是献王主动挑起了与罗兹的冲突摩擦,原本萧云毅认为,就凭大梁的国力军力,怎么着也得大显身手一回,可谁知人家罗兹那边无端端被他骚扰,正应了哀兵必胜的道理,几次交手下来,献王杀人一千,自损八百,没有实现建功立业的崇高理想不说,还把大梁和罗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薄弱信任给弄没了,皇帝没办法,只得继续向边境增兵守卫,给国家安全和财政负担增加了很大压力。
就这么三搞两搞,萧云毅固然没讨着好,跟着他干的那些属下也撤的撤,贬的贬,从五品游骑将军柳家瑜就是这众多倒霉蛋之一。
沈岫虽说只是个公主伴读,但她老爹沈文轩牛啊,作为十几年屹立不倒的武将,沈文轩在朝廷,在兵部都有广泛的人脉,而大梁朝虽然还不能算信息发达的社会,没有实现网络化,但父女两个通过人工传达和纸质邮件的交流实现信息共享还是没有问题的。
趁这个机会凭萧宝琏的三寸不烂之舌去说服皇帝,成功率会很高,就是郭贵妃那里,娘家出身寒门一直都是郭贵妃的一块心病,河东柳氏虽然不比五姓七望,也是正儿八经的士族高门,正好弥补郭贵妃的心理缺失。
最重要的是,沈岫觉得,为了报答柳重瑜在吴州刺客案中做过一把优秀帮凶,怎么着也得送他顶绿帽子当礼物。
萧宝琏眼睛一亮,满面喜色,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云昭开门进来,三两下解开绑缚萧宝琏的绳子,萧宝琏如逢大赦,疾步逃了出去。
沈岫笑盈盈地望着萧云昭,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萧云昭笑道:“怎么说我也是个王爷,宫里宫外也还有些有脉,前些天我听说他跟来香积寺护驾的侍卫打得火热,就知道这里头有鬼,一直让人盯着他呢,今天你房外的四个侍卫中,有两个临时跟别人换了班,这就更可疑了。”
沈岫听了,就知道侍卫中也有萧云昭的人,想想恨意又起,切齿问道:“那几个当值的侍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