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昭道：“我已让那几个侍卫都已写下了擅离职守的供状, 想来父皇会依律处置！侍卫擅离职守一般是革职贬为庶人, 永不叙用, 好在这次你没什么事，就饶他们一条命吧！”

    沈岫冷哼道：“便宜了他们！”又问，“楚惜公主和青花他们没事吧！”

    萧云昭道：“天亮之后，侍卫领班会向楚惜回禀此事，青花她们在厢房里, 都没听到动静。”

    沈岫一向不习惯当值的丫鬟跟她同住一室，才让青花睡在厢房里, 这样也好, 免得她受这场惊吓。

    客院外四更敲过，萧云昭道：“领班的侍卫会派可靠的人过来守着，你安心休息，我要走了！”

    沈岫点点头，没说话。

    萧云昭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对沈岫说道：“楚月和王欣宁来香积寺时, 我和表哥邀她们打了一场马毬......其实我不想打的, 只是表哥再三要我邀她们。”

    沈岫扑哧笑了，萧云昭这是怕她误会啊，沈岫道：“王姑娘马毬打得本来就很好啊, 而且, 崔世子好像也挺喜欢她的！”

    萧云昭笑道：“你看出来了啊！”

    沈岫点头。

    这就好了, 本来萧云昭就是想这么说的, 但他作为一个男人, 背后说姑娘家的八卦实在不合适，所以他既想跟沈岫解释，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没想到沈岫都明白，萧云昭觉得，跟沈岫交流，从来不费力，她一眼就能看出你心里在想什么。

    月光透过纸窗映在地上，如流霜，似飞霰，沈岫很疲倦，却怎么也睡不着，郭贵妃这借刀杀人算计得如此严密，目前看来，还找不到破绽，别说萧宝琏不会站出来揭发贵妃，就是他肯站出来，也是个空口无凭。

    现今唯一的突破口就在那个失去了踪影的李春桃身上，可是郭贵妃想找她灭口都找不着，别说沈岫这个想找她吐口的了。

    方才萧宝琏好像说李春桃的老家在吴州，吴州倒是她爹沈文轩的地盘，可谁又能保证李春桃一定会逃回吴州呢，稍微有点反侦察能力的通辑犯都知道不能往老家逃跑，这李春桃真的会去吴州吗？

    好在沈岫算是比较乐观的人，当初在吴州遇到那些假扮响马刺杀萧云昭的刺客之后，根本没想到能在几个月之内弄清那些人的来历底细，如今不但弄清楚了，就连幕后主使太子妃也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了。

    所以事情看似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往往会出现意想不到的转机。

    萧云昭在宫里宫外也会布置人手寻找郭贵妃一伙的疏漏……想到这里，沈岫稍微安心，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早晨起来，沈岫正在梳洗，青若忽然进来，喜孜孜地道：“沈姑娘，太后娘娘要召见您和楚惜公主呢！”

    沈岫拈着一支蓝宝珠钗的手动了一下，终于要见到这位外祖母了。

    沈岫让青花快些给她梳头，青花比沈岫还要激动，问道：“姑娘，是穿那件缂丝妆缎的襦裙呢，还是穿这件烟霞色的藕丝裙？”

    沈岫叹了口气：“你真糊涂了，咱们出来是为已故的太子妃抄经超度亡魂的，穿得花花绿绿像什么样子，拣最素净的穿，这件蓝宝珠钗也不必带了，只簪上一朵珠花即可！”

    青花低眉笑了笑，“听说要见太后娘娘，奴婢就有些着慌了！”

    青花也是宣城侯府里得脸的丫头，只是此前一直在吴州生活，这时乍一说要见大梁朝最有权势的女人，不免手忙脚乱。

    卢太后在慈恩寺静修，距离沈岫她们住的香积寺有大半个时辰的路程，太后那边早已派了车在香积寺门口等着了，沈岫和楚惜匆匆用了早膳，就坐上了车。

    在车上楚惜还问沈岫：“昨日六哥来查察侍卫的当值情况，听说咱们这里有几个侍卫玩忽值守，被六哥调离听候处置了，沈姐姐知道吗？”

    沈岫“哦”了一声，道：“有这回事，幸亏殿下来查察一番，不然那些侍卫不尽职，咱们在宫外若有个闪失可怎么好！”

    楚惜道：“说得就是呢，还是六哥关心咱们！”

    两人来到慈恩寺，太后的贴身侍女陶姑姑亲自出来领着沈岫和楚惜绕禅房，转幽径，到了一处花木葱茏之处。

    卢太后在慈恩寺的住处是正面五间青瓦房，进去之后，倒也宽敞干净，因为在静修，卢太后只是穿了一袭玉青色夹棉长袍，头上别着一枚翠玉扁方，丝毫没有宫中贵妇的痕迹。

    卢太后每年过年都是要回宫团聚的，因此楚惜对这位老祖母并不陌生，二人向卢太后行了礼，卢太后拉着楚惜和沈岫的手道：“楚惜个子又长高了，阿岫从三岁起，哀家就没见过，没想到竟出落得这般容貌。”

    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夸奖长得美，还真是一件美事，这是沈岫到了这儿来之后才感受到，颜值高除了偶尔会招来萧宝琏这种色狼之外，总体来说还是利大于弊。

    卢太后又问了两位姑娘在宫中的学习和生活情况，连连点头，显然还是比较满意的。

    楚惜问卢太后：“皇祖母，禅房外头那些花草都是您种得吗？”

    卢太后笑道：“是啊，可惜皇祖母侍弄花草的本事终究不如我的楚惜，若蘅有时也会帮我打理，也不如你侍弄得好！”

    若蘅就是陶姑姑。

    楚惜道：“眼下快入冬了，那些花木该修剪的要修剪，该用肥水的要用肥水，我替皇祖母去打理一二吧！”

    卢太后笑道：“好啊，还是我的楚惜最贴心！”

    楚惜和陶姑姑出去了。

    这里卢太后和蔼地上下打量着沈岫，拍着沈岫的手背道：“你父亲可好？家里人都如何？”

    沈岫一一答了，卢太后道：“娘家侄子侄女虽多，我最疼的却只有你的母亲，她从小在我跟前长了几年，差不多跟我的女儿一般，谁想到她和含山两个，姐俩竟是一样的薄命！”

    眼前老太太又要回忆伤心往事，沈岫连忙劝道：“外祖母莫伤心，您看到我，就跟看到我两位母亲是一样的。”

    卢太后心想，这姑娘多会安慰人哪，跟我的女儿和侄女倒是一样的品格，不由对学岫多了几分好感。

    卢太后道：“你父亲这些年在吴州那偏僻之地，也没享着什么福，可是凡事都有两面，在吴州虽说艰难些，却不必掺和京城权贵之间的争斗，你看你父亲去了吴州这些年，就有庆国公和忠义侯两家被削爵抄家了！”

    卢太后这话意思很明白，明明贵为侯爷还是太后的正经亲戚，沈文轩却是一手一脚凭自己本事打拼，没沾上太后半点光，反而为她的皇帝儿子不辞劳苦的守边效力，卢太后终究有点过意不去，沈岫道：“父亲懂得外祖母的苦心。”

    卢太后展颜道：“你父亲是朝廷难得的栋梁之材，如今你入宫做伴读，外祖母在这里清修，宫中可有为难你的人吗？那贵妃和宸妃待你怎样？”

    沈岫心想能当上太后的人，到底都不是一般人哪，闭着眼睛也就大概知道宫里那些猫猫狗狗的事了，她顿了一下，笑道：“外孙女整日与楚惜公主相伴读书做针线，与两位娘娘也没怎么见面！”

    沈岫这话说得很官方，与楚惜相伴读书是真的，至于做针线，那就真是骗骗人了，沈岫在这方面没天赋，薛大家的刺绣课程勉强能混个及格就不错，至于把郭贵妃气得直翻白眼的事，就更不必说了。

    卢太后道：“这事上有好人，就有坏人，本性难移，想要改变一个人的本性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要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你改变不了别人，却又不愿与志不同道不合的人为伍，日子长了势必就有争斗，当年先帝在时，宠爱琳妃母子，一心想抬举她的儿子，后来怎么样呢？琳妃也没如愿，她的儿子宁王如今也就了藩，无旨不得进京，所以世事难料，争是不争，不争是争。”

    沈岫暗想，这位外祖母明明在佛寺里清修，信奉的却是道家之理，她并不关心卢太后的宗教信仰，关键是通过这番交谈，沈岫确定了，郭贵妃整出来的那套事儿，还是得她和萧云昭想办法独立解决。

    卢太后显然年轻时就是个不喜宫闱争斗的娴雅闺秀，如今人老了，更希望得到内心的平安宁静，沈岫何必再拿宫里那些事来烦她？人家好不容易躲出来的！

    沈岫道：“有福不用忙，无福跑断肠，太后这‘不争’乃是大智大慧。”

    卢太后道：“我老了，想过几天清静日子，可是绝不许儿孙们被人欺负，咱们范阳卢氏是何等人家，虽然皇帝即位之后为防外戚专权，哀家身体力行不许卢氏族人担任高官，但卢家子弟出息的终究不少，地方官京官都有，你若无事便罢，若有事，只管去找他们。我做皇后时的宫人，如今差不多也都是各司局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这里有一张名单，你在宫中应该能用得上！”

    沈岫这回是真的感激涕零了，上辈子做过人事经理的她，深刻地知道人脉就是财富的道理，不，有时候，财富未必能买到人脉。

    沈岫看着这张名单，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她想到了一个计划，或许可以让萧云昭在吴州遇刺的事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