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应笑道：“你姑姑倒是没事，不过我治好她的事情可千万别说出去, 不然皇后会找我麻烦。”

    顾晚筠自然知道不能说出去, 若是让秦皇后知晓，肯定会再对姑姑下手。

    问完了姑姑的情况, 后来不知谈到哪里，顾晚筠便才问起：“花姐姐, 你认得那个叫尹肃的么？”

    花应笑笑容僵了几分：“你突然问起他作甚？”

    顾晚筠其实就是想知道尹肃走了没有，是否还在京城，或是今后当真再也不见。

    “随便问问, 跟花姐姐这么聊得来，花姐姐你真是个好人, 还帮我救姑姑, 帮我救我娘……”顾晚筠这一刻嘴跟吃了蜂蜜似的那么甜。

    花应笑却有点害怕：“我都是听殿下的吩咐而已……你说那个尹肃，我确实认得，不过有几日没见着人了, 说不定被殿下派去执行极度危险的任务早就死了。”

    顾晚筠一惊：“死了？”

    “要不然，我回头帮你打听打听？”

    能打听一下自然是好的, 顾晚筠听说那尹肃说不定无声无息的就死了，心下还有些落寞。

    回头, 花应笑就将顾晚筠正在打听尹肃的事情告诉了裴延潇。

    裴延潇冷笑一声：“看来还要让她亲眼看见死了，她才会死心。”

    ***

    天朗气清，青空万里如洗, 暖阳之下皇宫大内, 走鸾飞凤, 瞻天恋阙。

    长信雕内丹楹刻桷，太后雍容大度坐在紫檀木罗汉榻上，暗金色华服上绣着鸾凤图案，正与殿内王公贵族的姑娘们有说有笑。

    直到外头一声通传，身形修长，身着朝服的太子裴延潇大步入内，见了殿内有人也并未多看几眼，只是径直上前行礼：“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眉开眼笑，撒了撒袖子，示意诸多贵女先行回避，这贵女之中，其中一个便是熙容郡主陆瑜，正两颊绯红，眸若秋水的凝望裴延潇，走之前还特意走近了行了礼：“阿瑜见过太子表哥。”

    她只觉得一眼看去表哥长身玉立，穿着一身太子朝服这俾睨天下的模样，简直如同天神下凡一般，比以前更加俊美好看，让她心跳得好快……

    想着太后外祖母说的话，她等了表哥这么多年，这太子妃之位非她莫属，陆瑜唇角便勾唇的一丝笑意，心下别提多喜悦。

    陆瑜向来就是从小被宠到大的，她能有郡主封号就足以体现出太后对她的宠爱，太后生了两个儿子却只有一个女儿，那大长公主便也是太后所出，所以不管是先帝还是新帝，都对大长公主敬爱有加。更何况父亲还是平阳侯，叛军北上时候第一个归顺了新帝以表决心，以至于保住了手中兵权，如今堪当朝中一方重臣，已经挂帅领兵南下对付其余叛军。太子若是能得到他爹爹的帮助，其中好处显而易见。

    这太子妃之位，迟早是她的。

    这些想法不过一念之间，陆瑜与裴延潇面对面也只不过一瞬，裴延潇对她微微的一点头，足以让陆瑜心下小鹿乱撞，喜悦油然而生，笑容灿烂的走开了。

    待贵女们离去之后，太后才将裴延潇叫过去，笑颜逐开道：“衮衮瞧见阿瑜了么？”

    裴延潇点了点头，问：“皇祖母特意唤孙儿过来，不会就为了这个？”

    太后正色：“知道你忙，可这婚姻大事也不容小觑！阿瑜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从小就对你好，十八了都还不肯嫁你以为是为了什么。这两年还总跟本宫提及想南下西蜀去看你……你就这么辜负人家么？你那姑父平阳侯那边……就不必本宫说了，这些你清楚得多，你若娶了阿瑜他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太后现在心想事成，裴延潇的腿治好了，她自然心情大好，所要忧虑的就是婚事的问题，越快订下来越好。

    太后还道：“本宫已经与皇帝说妥了，今年三月，等战事稍缓过来便为你们选妃，先跟你提个醒，不管你愿不愿意，衮衮你的太子妃只能是阿瑜，这件事本宫说了算。”

    裴延潇深知改变不了太后的想法，只得上前，屈膝缓缓跪坐在太后膝下，面上带着温润的笑容：“皇祖母，那孙儿也便直言了，娶熙容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有个条件。”

    太后手指点了点身边裴延潇的额头，又好气又好笑：“你还跟本宫说条件，你说，什么条件？是不是想那花应笑给你做侧妃？”

    裴延潇轻轻摇头，只眼巴巴的看着太后，那眼神，似乎是想让太后自己领会的意思。

    太后大概知道他又想什么了，脸色渐渐沉淀下去：“你可千万别跟你父王一个德性！”

    前两日才听说皇帝让人把废后给接出了冷宫，便猜也猜到，不知是皇帝强占了顾云芜，还是顾云芜主动勾上了皇帝……

    反正太后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还叫了皇帝过来质问，皇帝多的没说，只有一句“顾氏是寡妇”，在大梁，寡妇不嫁是忠贞美名，寡妇再嫁也是习以为常，就算皇帝收了顾云芜，也并非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毕竟那个人天下都夺下来了，想得到那个人后宫的女人还不是随便挑？

    裴延潇握住了太后的手，埋头看看自己膝下，倒像是小孩一般语气道：“孙儿都给皇祖母跪下了，若是皇祖母不答应，孙儿就只能把腿跪断了坐回轮椅上去。”

    太后脸都气绿了，捂着胸口，做出喘不过气的样子：“那顾家的女人除了一张脸一个个有什么好，特别是那个顾晚筠还曾经百般羞辱你！惠帝是这样，你父皇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存心想气死本宫！我裴家的男人天下都在执掌之间，却逃不出一女子的手掌心？”

    裴延潇还抿了抿唇：“花应笑都说了，皇祖母身体好的很别装了……孙儿知道只要皇祖母肯做主，父皇就绝不会干涉。”

    裴延潇答应帮顾云芜，全是因为顾云芜承诺，会让皇帝绝不出手阻碍他的好事，也就抛开了最大的阻碍，剩下的除了太后之外不足为患。

    如今求太后，全只是想让太后出手帮忙，毕竟后宫的事情，裴延潇不可能手伸那么长去管，如果让皇帝知道定是会有嫌隙，所以什么事都要借着太后的手。

    虽然后宫掌权的是秦后，可太后始终是站在顶端的，只有太后肯出手帮顾云芜，她才能有喘息的空间。

    太后冷下脸，放弃了装病，想了想，没好气道：“当真，本宫若帮你，衮衮愿意娶阿瑜做太子妃？”

    裴延潇阖眼，点头。

    从太后那里出来，出宫路上，裴延潇便碰上了老二，两人说道就谈起南北战事。

    老二裴延寂其实论领军作战要比老三出色一些，只是庶出身份，母亲为妾，所以相比之下碌碌无闻，不过现在都已经封了晋王，母妃也贵为淑妃，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这两年属于依附裴延潇的状态，战时就是听大哥号令，反正自己也什么宏图大业，自然也是一心拥护大哥，此刻正义愤填膺的道：“大哥，魏恒也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竟然当着父皇的面，质疑你不能真枪实战只会纸上谈兵，说得好像他有能耐一样，我看那老东西我那支□□他都提不起来！”

    拐弯抹角还是说裴延潇腿的事情。

    如今天下尚未平乱，大梁自然以武将为尊，裴延潇这种只会指手画脚的太子，以前就总有人质疑，现在哪会放过这个机会，早晚也会叫他挂帅亲征证明实力，不然始终无法服众。

    裴延潇其实十岁腿受伤之前练过武，并且即使后来坐在轮椅上，也拜了一名唐门高手学艺，虽不能飞檐走壁，举石千斤，但是有机关暗器绝学傍身，这两年又稍微补了一些底子，现在让他亲自领军作战，也完全不在话下。

    裴延潇语气平淡：“不过是他们的激将法，想让我带兵北上……”

    裴延寂冷笑：“大哥，你都还没好利索，他们就这么着急想让你上阵杀敌，还不知有何居心吧……我看不如北方就派我先去支援，大哥你坐镇京中传令即可。”

    裴延潇道：“齐王兵力雄厚，粮草充盈，三五个月打不下来，你若真想出去，先带援军把刘雄收服，除掉南方隐患，再一举专注对付齐王……我早晚要去，不过不是现在，哪能那么快让他们如意。”

    “……”

    另一边，顾晚筠还在东宫里养伤，裴延潇说是怕她无聊，把慕灵心叫了进宫陪她照顾她几日。

    慕灵心巴掌大的小脸，比顾晚筠长得还要娇小，一双眸子黑珍珠一般圆溜溜的，身着青葱色团锦琢花锦袄，散花百褶裙上绣着兰草，整个人很是轻灵可爱人。

    她此刻正坐在床沿，剥炒南瓜子，还疑惑的说：“草草，你……你和太子还是稍微收敛一点吧，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再说太子这么忙，又要帮皇上想法子平定乱军，还得整顿朝纲，这腿又刚刚好经不起折腾。我作为长辈，自当劝劝你们，不要误了国家大事……”

    顾晚筠黑着脸，狐疑的看着小丫头，真想切开了看看模样如此清纯可爱的脑袋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受伤了。”

    慕灵心清甜的一笑，脸上梨涡浅浅，“别以为我不懂，都是借口！”

    顾晚筠欲哭无泪：“不信你过来看看伤口？”

    看过了伤口之后，慕灵心顿觉尴尬，干笑了一声，将剥好的南瓜子送进了顾晚筠手中赔罪，“草草，你脸这么红，不会还没侍寝过吧？”

    顾晚筠接过南瓜子刚吃了一颗差点吐了出来，扶额：“我说慕妹妹，你还没出阁吧，怎么说起这些，脸不红心不跳的？”

    慕灵心抿唇一笑：“我们关起门来说，又没人听得见……不对，你即是太子的人，好像应该唤我做小姨吧，怎么还唤上妹妹了？”

    顾晚筠眼神微微一变，语速缓慢的问：“太子唤你做小姨么？”

    那个没大没小的，从来都是直呼其名，不过慕灵心向来觉得自己的长辈，当时就得意的说道：“对啊，他自然唤我是小姨，要不然唤什么！”

    结果话刚说完，背后袭来一股寒意，便听见一声轻咳，男人清寒的声音道：“你说，我唤你什么？”

    听见这声音，慕灵心差点从凳子上跌了下来，缓缓转过身去，就见裴延潇隔着珠帘悄无声息的站在外头，明显刚刚她说的话都被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