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头, 小天使购买比例不够,最新章节被屏蔽啦qaq
哪个瞎了眼的说那画“温暖”了!还栽赃到他身上?他搞了一辈子的艺术, 到老反而要被圈内好友们笑话了!
他憋着一口气找原因,最后发现, 蠢话一开始居然是从那“天仙一样漂亮”的原作女孩嘴里传出来的。
镜头下的小姑娘确实是蛮漂亮的, 哆哆嗦嗦扬着笑脸说话的模样也招人疼,但是——
“《梦中的母亲》这幅画, 灵感其实是来自我的母亲,她对我的关爱, 促使我产生了创作的冲动……至于关老的表扬……”
她说的话怎么就那么没脑子!
她自己画的画,具体想表达啥她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还温暖?难道那画是她自己瞎胡画的、她本身并没有什么本事不成?
关康儒生了会儿气,又翻出来那幅画看——他是真的欣赏那幅画,还想着如果这真的是个还在上学的孩子画出来的, 他一定要见见那孩子才行。为了这可能的一面, 他都豁出去老脸,先把那画从评委那里哄过来了。
但他看了又看,怎么都觉得画里突兀又莫名和谐的那一点改动,怎么都像是故意的, 手滑能滑出来这种效果?
就那么一点变动,让画面原本要表达的东西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但是层次更深画面更灵动,简直是属于点睛之笔, 这一看就是出自专业人士的手笔啊!
莫非这画的原作者另有其人?他想到这里又觉得, 照那幅画的质量来说……也不是没可能。
不过这些没影儿的猜测都是以后的事, 他眼下首先要做的,还是要赶紧澄清这一场乌龙,省得那群老东西背后嘲笑他!那些话他没说过,一个字都不能认!
搞艺术的在某些方面都有点认死理,更何况关康儒从来就是随心所欲、不肯迁就的那种性格。
他又仔细看了看那画,袖子一撸,架上键盘啪啪啪就打出了一篇小论文。
小论文开头简单交待了起因:“大家好,我是关康儒。昨天我发现了一幅精彩的作品,作者为它起的名很有意思,叫《梦中的母亲》。我在自己的博客上提了一句,没想到会引起这样的风波和误会。”
接下来他就毫不留情地怼了往他身上“泼脏水”的无良媒体:“我确实认为,那幅作品不应该因为出自中学生之手而被低估。但是,我从来没有为那幅作品套上过一个名为‘温暖’的囚笼!请大家不要被有些人误导,认为那种不专业的评论是出自我之口……”
然后他通篇分析了一下,那幅画的价值和亮点,以及用力辩驳了套在它身上的那个“温暖”的形容词,最后还再次强调,他从来没说过那种胡话,都是别人栽赃的!
一众网友们正在蹲等吃瓜,看传说中的那位大佬会不会被美少女俘获芳心,破了从不收徒的前例。
好不容易等到话题中心人物更新了动态,一众瓜友立刻呼朋引伴,兴冲冲跑去围观,然后就一起被密密麻麻都是字的一整篇小论文砸懵了。
哈?大佬到底在说什么?好像是说那个《梦中的母亲》挺好,但是并不温暖,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啥意思?大佬给的理由看不懂哇?
众人晕晕乎乎看完了一篇充斥着各种专业词汇的鉴赏小论文,什么也没看明白,反而更糊涂了。
机智群众为后排战友总结:
大师很委屈,因为有人说他夸那幅画“温暖”。但是大师觉得它并不温暖,理由是:“#&‖#`^‖¥&-.-\。”看不懂?那就对了,大佬的世界岂是尔等凡人可以轻易明白的!
后排战友们有前人排雷总结,只管哈哈大笑,倒也不试着去啃那看不懂的小论文了。
关大师看了看评论,心里更加憋气:他写得很明白了呀,为什么大家会看不懂!
他带着疑惑回复了几条,然后被刷了一长排整整齐齐的“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将小论文内容和大家反应搬运到微博,于是又收获了一整片和谐的“哈哈哈哈哈”,当天关康儒大师就荣登了热搜:#大师委屈,大师说了你们也不懂#
以及引申出来的词条:#不好好学习,偶像诉苦你也只会哈哈哈#,下面列举了一大堆由于粉丝不好好学习,导致偶像说完话没人懂而一脸委屈巴巴的事例及相关表情包。
其中最为搞笑的,还属去年关康儒荣获某国际大奖致辞时,他那张表情特别严肃正式的图片上,被印了个明晃晃的委屈巴巴。再一结合这次事件,大家都乐得不行,他的形象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接地气起来。
关大师毕竟是上过教科书的大佬,又因为自身本事太足、事迹太过辉煌,他德高望重的形象深入人心,以往根本没人想过可以和他开玩笑。
可现在顺其自然地这么搞了,好像也没什么违和的,反而会觉得关康儒大师这样的形象,比原来的教科书级别大佬形象亲切了不少,让人更容易心生好感。
网友们都在傻乐,关康儒气得不行,断网找自己那些个损友诉苦去了。
一片欢乐海洋中,终于有美术生迟疑地说了一句:“关大师这意思,怎么好像是我们理解错了那画的意境啊?”
有人乐呵回复:“就是那意思嘛,但是没看懂为啥哈哈哈。”
美术生更迟疑了:“但是我们说那画温暖啊母爱啊啥的,不是因为画的原作者说她创作初衷就是那个吗?这是大师说错了……还是,咋回事啊?”
有人反应过来:“这么一说是挺奇怪的……大师又说画好,又否认了画的原作者?这啥操作?莫非……”
“莫非什么!前面的说清楚再跑啊!”
“专业人士来说一下,之前全网吹那画‘温暖’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但是大家都说最开始这话是关大师说的,我还以为自己水准不够看走眼了。现在大师亲自出面打脸,原来我一开始想的是对的!”
“……然后呢???来晚了几秒一脸懵逼,怎么全世界除了我,都明白事情真相了?”这条留言后面跟了一堆的“懵逼+1、+2……+10086、+身份证号”。
最后专业人士在千呼万唤中出来揭露了真相:“你们睁大眼仔细看看,那幅画看久了真的不觉得害怕吗!还温暖、母爱,温暖个鬼啊!”
江柠一直在关注网上的事态进展,她这边刚看完关康儒大师的小论文,转头就看到夏涵的置顶微博了。
她说要全网发行什么心路历程本子、附赠写/真照片?预计今年8月上市?这种时候还搞乱七八糟的幺蛾子,她是真的不怕出事吗?
饶是江柠,也被夏涵的骚操作弄得一阵无语。她翻了翻微博,发现已经有人开始怀疑到画的原作者另有其人这方面了,只不过这声音太过微弱,被庞大的留言数据暂时给淹没了而已。
她便转头翻了翻自己的社交账号,确定里面没什么可以拿出来作文章的东西,也没有照片之类会暴露个人信息的内容。
时机到这会儿差不多了,只是夏涵为了全力配合营销号的宣传策划方案,今天请假根本没来学校。
不过她在不在其实影响不大,江柠课间去了趟厕所,不慌不忙地打电话报警了:“您好,我是立瑾高中的高三学生江柠。我要举报一起偷窃事件……”
接电话的民警本来没把这通电话当回事,一个高中学生,能丢什么贵重物品?就算丢了,最先插手的也该是学校,毕竟小偷极有可能是学校的其他学生,他们警局使不上劲,东西找回来的可能性不大。
但听着听着他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了——这个女生说她丢了一幅画,画名叫《梦中的母亲》!这名字跟被那位大师表扬的中学生作品名字一模一样!
女生甚至条理清晰地简单描述了一下偷窃现场,并及时拍取了照片作为参考,最后提到,有室友、同学、老师等人可以为她作证,那幅画完完全全是她一个人的作品!
所以,被那位国宝级艺术家亲口夸奖的作品,居然有可能是被人偷走尚未找回的物品!偷盗者甚至嚣张地把它拿出去参赛捞名声了!
江柠听着她苦口婆心的絮叨,微微分神想道:这时间点,真的让人有点意外了。
上辈子周佳人和她摊牌,可是在她高考结束之后。无缘无故的,这时间点被提早了几十天,不知道到底是哪一环出错了。还是说由于她的重生,干扰了原本的事件进展?
“江柠,柠柠,妈跟你直说了吧。”周佳人见她一脸无动于衷的平静,终于咬牙要放大招了。
“你也知道,渐维那孩子特别喜欢你,都喜欢你五六年了。他是个好孩子,上次他为了见你,在我们家门外等了大半夜,要不是我看见他让他回去,他说不定会等到什么时候……你跟妈说实话,这么好的男孩子,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吗?”
江柠迎着她殷切的目光,坦然道:“不喜欢。”
周佳人失望地垂下眼帘,声音也低落下来:“既然这样,妈妈也不逼你……”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要是你们能好好的,你爸爸也不至于愁成那样,家里的公司也不会出事了。说到底,都是妈妈没用,还要指望着你一个孩子帮忙……”
她说着说着,大颗的眼泪就砸在了手背上。
她赶紧用纸巾擦了擦眼睛,冲江柠露出一个坚强的微笑来:“既然你不喜欢他,那就让你爸另想办法。没关系的,我们大不了就是公司破产、家财抵债!”
她看了江柠一眼,“妈妈以后就是挨家挨户跪着去求人,也会让你继续安稳读书的。我们柠柠啊,从小娇养着长大,妈妈绝对不会为了公司的危机,就让你委屈地和不喜欢的人谈恋爱的。”
她唱作俱佳,一个人就声泪俱下、生动形象地撑起了一台大戏。
上辈子江柠早早地和王渐维在一起了,并没有机会欣赏到这场戏份。
但后来周佳人为她唱了一出更精彩的“公司破产母心痛,卖女求荣未可知”。只不过求她委身的对象,从王渐维变成了一个秃顶大肚、年龄五十的“成功男人”而已。
想必是王渐维没有达到周佳人的期望,那“成功人士”却恰好愿意伸出援手——代价只是她美貌的女儿而已。
两辈子都声情并茂地唱了同一出戏码,倒是也不算枉费她的天分了。
江柠第一次看这场戏的时候心痛难忍,被背叛感和舍不得放手的母爱及想要拯救家庭危机的责任感反复折磨,直到被硫酸迎面泼来才得到解脱。
第二次看这戏的时候,却只觉得这女人的说辞漏洞百出,她的哭泣比起鳄鱼的眼泪,更让人不寒而栗。
“话要说清楚一点。我和别人恋不恋爱,和家里破不破产有什么关系?”江柠开口。
周佳人被她声音里的冷漠震惊了。
她猛地抬头,江柠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里,垂着眉眼,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窗外的阳光穿过客厅撒在她身上,将她年轻的脸分割成两半,一半淹没在阴影里,一半被那光镀上一圈柔和的光晕。她不出声也不动作的时候,看起来就像天使一样美好。
周佳人于是确认了,这还是她无害心软、善良美丽的女儿。她只是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而已。
这次她说得直白了一些,试图让江柠跟上她的脑回路:“其实我希望你永远做妈妈的宝贝,不被外面的风雨侵袭。但是柠柠,你总有一天要长大,要离开家去和一个爱你的男人共度接下来的人生。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愿意选择更好的一个呢?”
她停顿了一下,看到江柠仍旧不为所动,语气又忧愁起来:“渐维是你身边最好的选择了,他和你青梅竹马自幼相识,我们两家知根知底、门当户对,他又那么爱你……你在犹豫什么呢?”
江柠本不想说话,但周佳人看着她,执意想听到她的回答。
她似乎被她自己说服了,开始忘记她想撮合江柠和王渐维的初衷,是想帮助丈夫渡过公司难关——她表现得太像一位慈母,仿佛真心要为女儿选择一个更好的爱人。
江柠并不想陪她演这场自欺欺人的母女情深,开口就挑破了现实:“你怎么知道,他爱我?”
周佳人一时语塞:“他,他追求了你很久……”
“像是孩子想要一个玩具,没有得到满足所以才念念不忘的那种?”
周佳人皱眉:“你怎么能这么刻薄?不去试试,你怎么知道他对你不是真心的?如果他是……”
江柠打断她:“他不是,他交往过无数个女朋友,并且刚刚睡过我最好的朋友。”
说到“最好的朋友”的时候,她顿了顿,又若无其事般说了下去:“直说吧,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她对周佳人的耐心不算很多,刚刚一言不发听完了她的哭诉的情分,就当是最后还她的那点儿养育之恩了。
周佳人因为她突然强硬起来的态度惊慌了一瞬,又强自镇定下来:“柠柠,妈妈只想让你开心……”
江柠平静的目光让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你们想让我和王渐维在一起,这样他家就会因为这层关系而伸出援手,借出资金帮公司渡过难关是吗?”江柠替她说了。
周佳人没想到她已经听懂,还这么不避讳地说了出来,一瞬间呆在了原地:“柠柠,你不要这么说。妈妈也很希望你幸福的,你和他在一起,只是试一试,也没什么损失……”
江柠:“所以你们就是这个意思。”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她对他们不抱希望,因而并不感觉失望。
“柠柠……”周佳人喊。
江柠笑了:“如果我和他谈恋爱,他家里还是不肯帮忙呢?”
周佳人下意识反驳:“不会的,公司出问题就是因为伊凡地产想吞并我们,王家是伊凡地产最大的股东,拥有最高话事权……他们总不会和自己的亲家过不去吧……”
既然话已出口,她便又多说了一点:“柠柠,只要伊凡地产稍稍松口,你爸爸那边有了喘息空间,公司肯定就能缓过来的……你还是个孩子,不需要管那么多,就在适当的年纪,开开心心谈场恋爱不行吗?其他的问题,交给我们就好了。”
她这说法带着点意外的天真。
利益为王的商场里,哪个公司的领头人会为了孩子们之间的“恋爱关系”,而做出终止吞并计划的决定?更何况王总家那孩子,可是三天能换五个女伴的花/花公子。
江柠明白了,他们大概是走投无路,才想让她这样试一试。失败了也没有损失什么,万一成功了,他们便算是赌赢了。而她的想法和情感,在他们眼里并不重要。
“如果伊凡地产不肯停手呢?”江柠看着她。
周佳人:“不试怎么知道呢?柠柠,妈的意思是……”
“如果于卓兴肯帮忙呢?”江柠冷笑。
那可是他们上辈子拼了命也想把她卖给的男人。
周佳人愣住了:“于卓兴,于……你是说,竟泰集团的于总经理、于卓兴吗?他怎么会……”
这几天她总是听江国彦说起这个于总,因而立刻就和江柠说出来的名字对上了号。她几乎瞬间明白了,如果这个人愿意插手,公司出的那点事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江柠看着她脸上猛然迸发的惊喜,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与此同时,楼上传来江国彦的声音:“你认识于卓兴?江柠,你快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惊讶地忘记了掩饰自己偷听的事情,边喊边往楼下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
于卓兴是个极其低调,但也极有权势和财力的男人。
江国彦原本没想过能有机会求助到他那里去,但他最近听别人透了点模糊的口风,那人似乎是对他马上十八岁的漂亮女儿有兴趣,想要一等到她成年,就立刻花大手笔把她弄到身边去。
但是公司的危机太过突然又来势凶猛,以他的身份根本联系不到于卓兴,所以他才会把主意打到“联姻求和”上面去。
当然他同时也有着私心,万一能借着王渐维“横刀夺爱”的东风,逼出于卓兴这条大鱼,那么公司不仅不会出事,还能轻易地更上一层楼。
从江柠嘴里听到这个低调的商场巨鳄名字的瞬间,江国彦眼睛就亮了起来:公司真的有救了!
江柠看着他们开心到震惊的失态模样,只觉得刺眼极了——“如果他要的代价,是让我成为他的情妇呢?”
周佳人愣了愣,在江柠目光扫过的时候,不自然地偏了偏头,看向她的丈夫。
江国彦也愣了。他看着江柠,半响才移开视线。
“于总那样德高望重的人……”他小心翼翼地措辞,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借此掩饰他的激动,“柠柠,他怎么跟你说的?是不是你误会了?”
江柠讽刺一笑:“他跟我说?怎么可能,我只是随口一说,我怎么有机会认识这种大人物呢?不过是偶尔从财经杂志上看过他的名字罢了。”
江国彦努力想抓住些什么:“不,不对!于总几乎没上过财经杂志,也没接过什么乱七八糟的访谈……他特别低调,只有少数圈内人知道他!江柠,你知道这个名字,肯定是认识他的,对吧?”
“所以只要他肯帮忙,哪怕是提出这样的要求,你们也愿意满足他。”江柠面无表情道。
江国彦皱眉:“你不要无理取闹!先说清楚,你到底怎么认识于总的?”
江柠神色冷肃下来:“我只想让你们明白一件事,无论公司破产还是背负巨债,我都不会出卖我自己,也不允许任何人出卖我自己。任何人都没机会、也没资格这么做。”
周佳人抹泪的手停顿了一下,满面凄苦地看过来。
江国彦直接火冒三丈地吼了起来:“你胡说什么!我是你老子!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公司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吗?为了这个家,让你做出这么一小点不痛不痒的牺牲,你都不肯吗?!你再敢说一句,我就当没你这个自私的女儿!”
周佳人啜泣着哀求道:“国彦,你别动气……柠柠,快跟你爸道歉,说你错了,以后肯定听话……乖,你快说呀!”
江柠站了起来:“不想有我这样的女儿?真巧,我也不想有你们这样唯利是图的父母。”
江国彦又怒吼起来,周佳人默默流泪,时不时地抬头看江柠一眼,试图唤回女儿的良心。
但江柠已经准备要走了。她最后回来这一次,为了当面说清楚,也为了斩断自己对这里最后的一丝留恋。
哪怕再来一世,他们的选择也没有变。江柠不知道自己到底还在期盼什么。
她厌恶极了周佳人的做派——她宁愿她和江国彦一样,从一开始就不给她一丝一毫的关爱,这样她就不会因此,凭空多出那么多的希望和痛苦。可明明这场变故发生之前,她是那么慈爱的一位母亲。
江柠有时候觉得她像是没有心的人,明明给了她十几年的疼爱,却又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亲手将她推进深渊。
“柠柠,你跟爸爸道歉吧,啊?道个歉就没事了……”她还在哭。
“你有本事就走!走了这辈子都别回来,也别妄想老子再给你一分钱!”他还在吼。
江柠手按门把,轻声说:“偶尔我会想,如果我从来不是你们的孩子,那该有多好。”
她没有回头,因而错过了那对夫妻听到这句话后,表情突然凝滞的瞬间。
江柠觉得荒诞,但这些满篇胡话的新闻稿,确实冲淡了她心中那种隐约的抽离感。她不再是27岁的江柠,不是10年后的那个她了,而是以17岁江柠的身份,重新回到了10年前的人生。
她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此刻该笑还是应该流泪,于是干脆保持了面无表情。
正是周末,学校里没什么人,校园里空荡荡的。
学校正门锁着,江柠只能从侧边小门进去,门卫看了她一眼,直接放行了。
她在校园里闲逛了一圈,甚至很有兴致地围观了一会儿几个住校同学的篮球赛,最后才慢吞吞地走向了隐藏在家属区后面的小小画室。
带着点近乡情怯般的心情,她犹豫着走近了,却又不敢推门一样,就这么呆立在了破旧小画室的不远处,静静凝望着那扇门。
曾因被玷污而深藏的梦想,此刻就在这扇单薄的木门后,近到只要她一伸手,它就会伴随着木门的“吱呀”声,欢腾地扑进她怀里。
她还在出神,木门“吱呀”一声,突然被人从内拉开了。
“江柠!”门口的女孩看到她,立刻惊叫了一声。
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夏涵,居然从门内出来了。江柠脸上怔忡的神色刹那褪去,目光陡然转冷,利刃般刺向眼前的人。
夏涵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可爱又天真,是她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
江柠那时候是真的喜欢这个心思单纯又和她爱好相同的朋友,对这段友谊百般珍视,根本没想到这样可爱娇弱的朋友,居然是摧毁她梦想、改变她人生的起始。
夏涵被她盯得有些害怕。
她缩了缩肩膀,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又理直气壮起来:“江柠……柠柠,我听说你找了很厉害的老师辅导,所以画工才进步那么快的。你怎么不介绍我一起来呢?你知道,我也很想学好画画的。”
江柠凝视着她,半响才开口:“我明明提过,是你拒绝了。”
夏涵听到她开口,声音不高,态度也不瘟不火,似乎并不是很生气的模样,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但江柠森冷的目光还是让她有些瑟缩,她只觉得是自己心虚,于是掩饰地跺了跺脚,娇声道:“哎呀,那算我错了还不好嘛!我以后来这里,和你一起学画画好不好?”
江柠只是看着她,因为猛然见到这张脸而从心底涌出的那种激烈的愤怒,慢慢变得平静下来。
距离她上次见到这张脸,毕竟已经过去了十年。她没有原谅,也不会选择宽容,厌恶和恨意还在,只是她终于能够克制这种情绪了。
“柠柠……”夏涵怯生生地喊,“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偷偷过来的……我们是好朋友啊,好东西应该一起分享对不对?”
江柠上辈子确实不知道,夏涵还瞒着她来过这间小画室,那想必她也偷偷求了郑老师教她——即便这样,夏涵最后还是偷了她的画去参赛。
这么想来,她要么是真的蠢到了极点、没有半点天分,要么就是自卑到了极点、骨子里就是瞧不起自己画作的。
江柠想到这里,真的有点想笑了。
偷别人的画去参赛,又只是出于嫉妒,就能想出泼硫酸的主意——夏涵把那些蠢事,称之为“分享”。
这种带着傻气的、可怕又恶毒的想法,让她从心底里觉出一种深切又无力的疲惫和愤怒。
她撇开眼,不再看这个又蠢又毒的女孩。只向前两步,打量了一下画室——里面空荡荡的,郑老师并不在。
夏涵偷偷打量着她:“柠柠,你怎么不说话……啊,郑老师刚刚出去了,好像是和别人一起去吃饭了,暂时不会回来。”
她说完顿了顿,有些慌乱地补救道:“是郑老师让我在这里等她回来的,她知道我进来了,不是我自己……”
江柠看了她一眼。夏涵急忙改口:“我是说,郑老师亲自开门让我进来的……柠柠,你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你真的生我的气了吗?”
她话还没说完,已经眼泪汪汪的了。一副等人哄的楚楚可怜模样。
真的是……撒谎成性。江柠自嘲地牵了下嘴角。
她以前真的是蠢,这样明显的小伎俩都能把她骗得团团转,捧着一颗心去迁就这样的好朋友。
她径直走进画室,循着记忆找到了那幅自己快完成的作品——让夏涵入狱前最后风光了一场的那幅作品,《梦中的母亲》。
夏涵惴惴不安地跟在她身后,因为江柠罕见的沉默和冰冷,她并不敢多么放肆,只小声说:“柠柠,你真的生气了吗?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以后肯定不这样了,我……”
江柠拎起那副画,夏涵猛然看清楚了,她愣愣地看着画,失语了一瞬,才哀哀说了下去:“我们,我们是好朋友啊。”
江柠并不接话,只低头打量着那幅画,问:“好看吗,夏涵。”
那画其实没用太多技巧,却有着让人移不开眼的魔力。因为她当时根本没想太多,只是带着对母亲周佳人满心的爱意画的。
她创作的初衷就像那画的名字一样单纯,《梦中的母亲》——画里的女人明明面目模糊,却是那一片昏黄色调里最温柔的存在。
郑老师当初说,这种无意显露的灵气是最难得的,一眼看去,画里那温柔又模糊的女人形象,能勾起每个看画的人心底最柔软的部分。画中爱意和依恋的自然流露,正是最吸引人的部分。
夏涵创作的天分不高,鉴赏能力却是得到过专业绘画老师赞叹的。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画,下意识回答:“好看,很……温暖。”
她一瞬间就发觉了这画的价值。
她呼吸有些乱,表情怔怔的:“这是郑老师的画吗……江柠,我……”
江柠冷笑:“这是我的画。”
夏涵猛地抬头,接触到她的眼神,又把头垂下去了:“这是你的?你的画……老师说得对,你很有天分,我根本比不上你。”
换做真正的“十七岁江柠”,她此刻会立刻安慰好朋友。言语笨拙,胜在真心。
但此刻的江柠像是根本看不见她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只平淡地说:“你有什么资格和我比。”
夏涵的眼睛猛然睁大了。
“江柠,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又一次没得到想象中的温柔以待,她似乎有些崩溃,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也很努力的!不是你说的,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吗!我只是瞒着你偷偷来了一次画室,你就摆出这种态度!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江柠顶着她的聒噪,在画室里翻找了一遍,把自己的那些草稿找了出来,连早就没用的、最初的灵感草图也翻出来,和那副画堆在了一起。
上辈子夏涵不仅偷了她的画,还偷了她的这些草图。她拿着偷来的画参加了一个小小的中学生绘画比赛,那比赛最大的奖项是“五千元奖金”。
这样级别的比赛,原本是不会引起大家关注的,它最大的用处,无非是满足了一个无知少女的小小虚荣心。
只是后来一位国宝级的艺术家无意间在网络上看到了这幅画后,居然高度赞扬了画作者的灵气,知道作品出自一个高中女孩之手后,他甚至通过媒体提出了想要收徒的想法。
那位艺术家青年时期便已出名,一生留有无数经典作品,说那些话时他已年近八十。
他是许多人心头的骄傲和向往,那是他第一次流露出了收徒的想法。因为他,那稚拙也温暖的《梦中的母亲》,一瞬间被捧到了惊人的高度。
夏涵惊喜又慌乱,她在突如其来的关注中惶然,也在那耀眼的光环里头晕目眩。
终于发现画作被偷的江柠伤心又失望,跑去找“朋友”要一个解释,但她最后也没等到夏涵的一句道歉,反而被做贼心虚的“朋友”抢先曝光了她“试图霸占画作”的恶行。
江柠到现在都记得那一天,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在家门口绑架了她,无数个声音在质问:“《梦中的母亲》作者到底是谁?”
她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出卖朋友,就看到那楚楚可怜的女孩哭着在镜头前替她认错了:“你们不要这样,柠柠肯定只是一时嫉妒才胡说的,她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