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康儒听她说了通话内容，同样感觉唏嘘。
长远来看, 这当然是件好事。
江柠之前一直坚定要和他们划清界限, 到了这会儿, 却不知为何心里并不轻松, 反而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关康儒体谅她的心情，不再强拉着她留下，松口让司机先带她去贺湉湉那里休息了。
他提前和老贺打过招呼，也和贺湉湉父母商量过。
贺家夫妻两个都忙于工作, 成天不是加班就是出差, 家里经常只剩贺湉湉自己。他们正愁没人在家陪女儿，一听关康儒的拜托，立刻高兴地答应下来。
江柠到的时候, 那座房子里空荡荡的, 只有个负责日常打扫的阿姨。
司机帮江柠抱着画板敲门，阿姨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听见声音还以为是贺湉湉翘课回来了, 开门时皱着眉满脸不高兴。
“你怎么总不带钥匙……”她愣了愣，“你们是？”
随后她反应过来：“你是那个谁，江柠！对吧？我刚刚还在微博上看见你！”
她热情地把门拉开到最大：“快先进来，湉湉放学还早, 家里现在没人。不过你的房间我早就收拾出来了，就等着你来呢！”
贺湉湉的父母显然是很细心的人, 虽然出差在外, 却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江柠跟着她去了房间, 干净整洁，布置得也很温馨。她谢过阿姨，从司机手里接回自己的画板，又送他出了门，这就算暂时住下了。
过了一会儿，阿姨过来给她送了个洗净切好的水果盘，才又走回去，打开客厅的电视看了起来。
江柠关上房门，把带来的那点东西简单整理了一下，躺在床上发起了呆。
她其实是高兴的。
只是现实实在太可笑，她痛下决心要和他们斩断联系，甚至做好了可能要纠缠许久的准备，却没想到他们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挽留。
“……户口本上的收养关系其实是可以不写明的……这么多年，户口本上显示你一直都是被收养的孩子……”
王律师说得很清楚，那对夫妻比她想象中更要没心。
既然没打算好好养她，也根本没想过要承认她，他们当初为什么将她带回家？她的亲生父母又是谁？
江柠想了一会儿，又觉得没多大意义。虽然在这种情况下，她前面徒劳的挣扎显得又傻又可笑，但她终于有了彻底摆脱他们的机会，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起身翻出那幅未完成的作品，埋头又画了起来。
不知不觉，时针指向七点，外面逐渐亮起了灯。
门铃接连响了四五声，阿姨踩着拖鞋急匆匆跑去开门：“来了，小祖宗！”
江柠听见这一句，手里的笔停了停，终于放下了。
“彩姨彩姨，你看谁来了！”小姑娘清脆的声音里满是炫耀的喜悦，“我哥！”
彩姨也笑了：“好好好，只要你高兴，怎么着都行！快进来，你哥今天在这儿住不？”
贺湉湉听见问话，顿时紧张地歪头看向旁边的堂哥贺钺。
他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旁边关闭的房门：“住一晚，麻烦了。”
话音刚落，那扇门开了。搅得他整晚难眠的女孩就站在门口，俏生生地冲他们露出个笑脸。
贺湉湉这才意识到家里有了别人，而且是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姐姐。
她愣了愣，也跟着笑了，带着点傻乎乎的天真：“哎呀彩姨！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妈说的那个小姐姐已经来了呀！早知道我就早点回来了！”
彩姨一板脸，佯怒道：“说什么呢，都是借口，你就是想找理由逃课！”
贺湉湉也不解释，只是笑嘻嘻地抱了抱她的手臂，又跑过来绕着江柠打转。
“你叫江柠对吧？我是贺湉湉，彩姨你已经认识了，这是我堂哥贺钺……你肯定知道他！我现在读高二，年纪嘛，只比你小一岁零九个月。我们是同龄人，就不用什么姐姐妹妹的客气了，喊名字就好啦！”
她边说边狡黠地眨了眨眼。
虽然妈妈说了让她有礼貌一点，见到人后要乖乖喊江姐姐，但是如果江柠也同意的话，应该就不算没礼貌了吧。
江柠知道她最是古灵精怪，却没有拆穿，同样眨眨眼道：“当然可以啊，湉湉。”
随后她才转头看向贺钺，笑眯眯地开口：“又见面啦。”
贺湉湉疑惑道：“你们真的认识啊？”她本来只是借机打趣堂哥在网络上的“知名度”的。
江柠笑了：“当然认识，或者应该说很熟悉。”
其实只见过两次，这次是第三次见面。贺钺抿了抿唇，却没有拆穿。
“我可以借走你的堂哥一会儿吗，正好有个问题需要请教他。”江柠问。
是要问怎么对付江国彦那种父亲吗？贺钺猜测着。
他确实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他看到了江柠被江国彦传得到处都是的照片，这才知道他很有好感的那个女孩，居然是前段时间微博上突然出名的天才少女。
他对艺术和绘画之类都没什么兴趣，之前的相关新闻他只大概扫了一眼，根本没往心里去。
现在知道微博上那个江柠，居然就是他喜欢的女孩江柠，他才立刻搜索查看了整件事，然后被她最近的倒霉经历惊到了。
画被偷，还差点被泼硫酸，这还不算完，还有对算计着要把她“卖掉”的渣父母？那个混蛋爹还在网上曝光了偷/拍她的照片和视频！这哪里是亲人，仇人都没这么狠……
贺钺小时候跟在爷爷身边长大，耳濡目染，从小就是苦大仇深、小大人般的严肃模样。
他习惯了隐藏情绪，但看到江柠遭遇的那一会儿，却是差点忍不住破功了——他们是想把她逼到什么地步？
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
贺钺不由想象了一下，那些事如果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会是什么心情。
被最好的朋友施以暴行，又被最亲的家人胁迫卖身，身边所有的善意都在转瞬化作獠牙……换做其他任何人，恐怕都会对这个世界绝望了吧？
他想起在甜品店偶遇的女孩，她笑着，柔软的嘴唇擦过他的脸，声色清冷，落在他耳边的呼吸却甜软。
贺老爷子接电话的时候，他恰好就在旁边。知道江柠可能要去贺湉湉家里住，他便冲动地来了。
江柠冲他笑，他心里却在钝钝的疼。
“可以，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一定尽力解答。”贺钺抢在贺湉湉前面，郑重答应下来。
他又在心里暗自把事情梳理一遍，确定他考虑得万无一失。
无论江柠是想起诉江国彦，还是要打个漂亮的舆论翻身仗，或者只是想要他们的一个道歉，他都有合适的方案可供选择。
贺湉湉耸耸肩，既然他们认识，她就不管那么多了。她转身缠着彩姨给她做好吃的去了。
江柠退后一步，示意贺钺跟着她进房间。
这种事确实不好宣扬。他会意，进去后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再一转身，娇软的女孩就恶狠狠扑了过来，双手按着他的肩膀，用力压制住他，强迫他后背紧贴在门板上。
“你怎么会来……”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他来得太过及时，简直像是在等她扑过去拥抱。
她身高一米七二，在同龄女孩中已经很是出挑，但在一米八五的贺钺面前，还是必须仰着头才能和他对视。
这样的画面其实有些好笑。
纤瘦的女孩按着高大的男人肩膀，用力将他抵在墙上——他竟然也纵容她这样不礼貌的对待，微微垂着的眼眸里装着无奈，也带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甘之如饴。
“我来看看你，也很想帮你的忙。”他实话实说，表情真挚。
江柠看着他这样认真的表情，蠢蠢欲动地轻轻踮了下脚尖——立刻被他察觉了。
“别闹。”他握住她的手腕，轻易就把两人的位置调换过来。
江柠脊背贴着门，被他半圈在怀里，期待地看过去。
但那只是瞬间，他脱离了被她压迫的姿势，立刻松开她的手腕直起身来。
“你还未成年，是个孩子。”他严肃地说。
江柠的气质太具有欺骗性。她十八岁的身体里装着二十八的灵魂，虽然一眼看过去还太过年轻，相处起来却很容易让人忽略掉她外在的年龄。
贺钺也是看了微博上江国彦的爆料才知道，她居然还不满十八岁。
江柠被他的老古板原则惊呆了。
他这时候明明也只是二十二岁，过了九月份才满二十三！
而她马上就十八了，只是想提前几天早恋一下都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