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打断吧, ”余斐舟坐了下来,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 我早习惯了。”
他来到这方世界的时候就是双腿残废,若说他师尊在其中没有动什么手脚的话他是不信的, 想来他视线所及处只能看到一片灰暗也是姜无复为了在他面前隐瞒身份罢了。
只是在后来师尊又以公子齐的身份给他渡了大半神力,这是他不解的,既然想把他困在这里, 又给他能够离开的机会做什么?
是想考验他吗。
姜无复身子僵住了, 他看了眼自己的双手, 那刺眼的红色让他脑内一直崩紧的弦彻底断了, 无尘山庄乃至整个云州的上方天空都扭曲了起来, 星辰江海翻转, 罗狱门接二连三的大开,魑魅魍魉妖魔鬼怪横空从罗狱门里出来,慢慢的侵蚀着这一域空间。
“不好, ”守玉身上的束缚自动解了, 但是他整个人都趋向于透明化,不仅仅是他,就连一边的虚华也是如此, 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是主人格的状况很糟糕。
那种隐隐约约从主人格心底传来的,一样的痛苦让守玉和虚华两人都握紧了双拳, 眼眶通红, 守玉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
白色的身影直直的倒了下来, 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鸦青色的三千长发铺散了开来,姜无复凤眼微阖,长长的眼睫遮去了眼底的神色。
“师尊?”余斐舟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他顾不上心底对另一面师尊的害怕,扶起了师尊,但是怀里的人一点回应都没有,“师尊!”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翻涌的悔恨情绪已经占据了余斐舟的脑海,他是从来都舍不得伤害师尊的,夜阙做的事情师尊并不知道,他刚刚怎么能那么说.......
“师尊你怎么了,我错了,我错了,你醒一醒.......”一滴滴泪水滴落了下来,余斐舟向来倔强,不肯在他人面前落泪,这次却是半分顾忌都没有了,害怕的摇晃着怀里的身影。
虚华记起了所有属于主人格的记忆,他看了眼屋外龟裂的墨云,伸手化出点点紫色荧光变为防护层保护住了整个无尘山庄。
主人格最后还是没有伤害他,不然也不会把他寄于白虎的身体内,白虎体内有上古凤凰的聚魂丹......或许只是看在哥哥的份上......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有意义,反正都是同一个人。身体已经越来越透明了,要是主人格就这么一睡不醒的话,他的防护层也撑不了多久了。
“我真怀念自由的日子,”守玉看着小院外面的天,神色间已经带了许多洒脱,他对上虚华笑了笑,“准备好了吗。”
虚华点头。
“哥哥,”云州上空鬼哭狼嚎的声音久久不绝,虚华走到了杏衣少年的身边,伸手摘下了乌金的面具,眼底一片温柔,“喜欢你,很喜欢。”
“阿紫......”余斐舟看到阿紫和一边守玉越来越透明的身体,心底一阵绝望,“师尊怎么了......”
守玉伸手擦去了余斐舟脸上的泪痕,半蹲了下来最后一次抱住余斐舟:“之前我说错了,他是不会伤害你的。”
余斐舟睁着眼睛,眼底一片迷茫哀伤。
“我们都是他,他也是我们,我们是一体的,当年他因为怕压制不住心魔,便把其中的一情取了出来暂且压制住心魔......”
这个余斐舟知道,守玉带他看到过这些过往的画面。
“但是他在山海界等到你的时候其实还是有五情在的,”守玉说到这里,余斐舟突然想到了在他幼年和少年期性格大变的师尊,他心底已经有了一个猜想,守玉知道余斐舟想明白了,他点头继续道,“只是在你少年时期,心魔滋生,他便一次次去取了其他四情压制住心魔。”
“师尊那么厉害,究竟是怎样的心魔才能伤的了他......”
“哥哥,”手中紫色的点点荧光拂过,余斐舟脸上的伤疤消失不见,虚华看了眼无知无觉的姜无复,“他的心魔是你。”
“他既想彻底留住哥哥,又不想伤了哥哥。”
正是因为如此,姜无复在知道六欲化作的人格对余斐舟做出的种种事情后,才自我生厌,让余斐舟把自己流放进了罪恶七域,姜无复犯下的杀孽无数,但是他唯独不会也不愿伤害的人只有一个,是当年的小殿主,也是之后的余斐舟。
“他现在是自我意识封闭,你不要担心,”守玉接话安慰道,“之前我们被流放在了七域的时候主人格也是这样,要不是嗅到了你的气息,主人格是绝对不会醒的。”
“那我应该怎么做?”
牵凤霞想要叫,一片叶子堵住了它的嘴,阿木冲着猫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一旁的狗子神色复杂,它之前就问过主子无数次是不是偷偷爱慕自己的师尊,每次得到的都是否认和敷衍,现在看看,啧,它跳了过去插话道:“这里已经是精神世界的内里了,师尊大人现在是人格分裂久了,就算现在醒过来病根还在!”
“谁是你师尊。”虚华和守玉同时开口,狗子倒退了几步,心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怕姜无复,每次看了姜无复就犯怂,现在这人还一下子来了三个出现在自己眼前,它还能出谋划策已经算是很刚勇了。
都是为了主子,阿黄抹了把心酸眼泪。
“不过它说的也不错,”守玉握住的拳紧了又松,“不要忘了守玉二字啊,姜无复,字守玉。”
“哥哥也不要忘了虚华,”虚华跟着说,“哥哥在很久前一起住的地方就是虚华殿。”
余斐舟听着二人似道别的话,又看着二人越来越透明的身体,还不及说什么,阿黄就跳脚催促道:“主子,快让他们回到师...神尊身体里吧,再这么耗下去,不但神尊的意识永远陷入沉睡,就连他们都要消失了。”
虚华将手里的面具重新放到了余斐舟身边,想到了什么最后交代说道:“哥哥,我喜欢的一直是你,就算想起了主人格的所有记忆,还是最喜欢你。”
“所以......他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就算轮回再多世,哥哥永远是哥哥。”
守玉将蓝色水滴状的吊坠放在余斐舟手心:“这是你被帝君流放进入人界轮回前的记忆。”
两人说完最后要交代的话后就分别化作了紫色和蓝色的荧光进了姜无复的身体里面。
余斐舟把师尊扶到了床上,阿紫和守玉离开后守护住院子的防护罩很快就变得脆弱了起来,一缕缕魔力慢慢侵入到无尘山庄,门和窗户被狂风吹打的发出哐哐的巨大声音,眼看着一些魑魅魍魉就要进入屋子里的时候——
余斐舟转身,原本束发的乌金发冠落下,散下的墨色长发在狂风下飞舞,他伸出手,紧紧缠绕住手的银链下蓝色的水滴吊坠发出了莹润的光芒,一把金色的弯弓出现在了手心。
一支金色的箭直直穿向了墨色的云层,打散了那些凝聚起来的黑色雾气,露出了原本清朗碧蓝的天空。
嘈杂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不见,风也停了下来,一缕阳光自云层下钻了出来,又翻过镂空的窗户溜进了屋内,余斐舟颓然的坐在床边,看着师尊,也看着手心的吊坠出神。
阿黄满脸的不可置信,拉着猫和那个古古怪怪的木头走到了小院里,它怀疑刚刚是自己程序出了问题,那个手里凭空出现金色鎏光弯弓的真的是自己那什么都懒得学的主子?
狗子迫不及待的想出去确认一下。
阿木出了院子后就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一只凤凰拍着翅膀从木头里钻了出来,它听着金乌擎苍的话,十分骄傲的昂首挺胸道:“那自然是我主子,想当年我主子乘着我,手里拿着神弓,就没有射不到的东西。”
“额。”狗子看着这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火红色的鸟,总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它踌躇着不知道这家伙是敌是友,在考虑自己要不要接话的时候,牵凤霞已经蹿到了那火鸟跟前,软软的喊道:“丹明。”
......
手心蓝色的吊坠慢慢变成了耀眼的金色,余斐舟想了很久,最后用神力护住了整个无尘山庄,在这个小院下了重重禁制后,将手心的吊坠贴近了额头。
那些前世的记忆如一幕幕画卷般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