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春日, 院外细雨蒙蒙, 余斐舟看了眼窗外, 放下了手中的笔。
公子轩撑着伞走到窗户处,微微弯着身子说道:“夫人,山庄外来了客人要见少庄主......”, 犹豫了一会儿, 他的背有些佝偻, “少庄主他还是没有.....醒来吗?”
余斐舟摇了摇头,他随手拿了把伞走到屋外, 现在在这方世界已经过去了三年, 师尊还是老样子,云州一些心术不正的修士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隔三差五的就要来山庄闹上一场。
“带路。”简单的和公子轩吩咐了一句,公子轩忙撑着伞跟在后面,他较以往沉默了许多, 一是知道夫人不喜欢啰嗦的人, 二是无尘山庄接二连三的都有弟子投靠其他门派。
两人走到长廊处,悬于长廊两边的灯还是旧时的式样,只是一句许久没有点亮过了。几个身着青衣的年轻弟子收拾了包袱匆匆忙忙的行走,看到迎面而来的余斐舟和公子轩后又加快了脚步。
“你们!”公子轩出口就要呵斥,余斐舟拦住了他:“先去大厅。”
几个人跑的很快, 不过眨眼间就没了身影, 公子轩边走边有些置气:“他们一个两个这算什么, 背叛无尘山庄吗, 少庄主只是昏睡过去,又不是死了。”
“他们走就让他们走吧,”听着公子轩的抱怨,余斐舟怕这人又开始啰嗦起来,淡淡解释道,“留不住他们的心,把他们困在这里也没有用。”
“可是.......这样的话谁来保护夫人您呢。”
进了长廊,余斐舟放下了伞,转头看着公子轩,脸上带了从容的笑意:“不必,我不需要别人保护,你放心,无尘山庄有我护着。”
公子轩突然红了脸,跟着放下了伞,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长廊,前面不远处就是大厅。
一群人站在大厅处,不怀好意的看着余斐舟走了过来,有些已经窃窃私语了起来,不知道说到哪一处,盯着余斐舟的视线变得淫邪了起来,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他们态度的转变也和三年前的事情脱不了干系,原先这余小公子作为第一家族余府的唯一继承人,有余楚河那个老匹夫护着,除非被蒙了猪油,谁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动他,再加上之后又有亦正亦邪的无尘山庄,可谓一时修真界风头无二。
但是现在,余楚河死了,公子齐据说是疯了,到现在还没有醒,那些平时最爱管修真界鸡毛蒜皮小事,口里声声道义的几大门派老宗主也全没了消息,平常惯爱夹着尾巴的修士们现在全都解放了天性一般,烧杀掳掠,无所不为。
纵使没有罗狱门,现在的修真界也好不到哪里去,人心难测,或许罗狱门那些魑魅魍魉原本就是由人的恶性凝聚而成的,余斐舟走到了大厅内里,坐在了最上方的椅子上,冷冷的俯视着进来闹事的修士们。
“哦?堂堂无尘山庄的管家这次居然请了夫人过来?男人间的事情,要后院的人过来掺和做什么?哈哈哈哈哈。”一群人不请自坐,翘着腿喝起了茶水,半点没有把过来的余斐舟放在心上。
“你!”公子轩目眦欲裂,右手成刀,眼看着就要往那出言不逊之人身上劈过去,那人却突然跳脚站了起来,束发的发冠上被钉死了一支金色的长箭,那长箭化为流光小时候,修士的发冠也碎成两截掉落在地。
再看高座之上戴着乌金面具的杏衣青年手里已经拿了把金色的长弓,那长弓流光四溢,手指搭弦而随空气自生长箭,一看就不是凡品,原本还怒目而视的修士眼里立马闪过了贪婪的光。
“想要?”余斐舟嘴角扯了抹玩味的笑,视线转向那修士的下半身,修长的手指微动,一支长剑自那修士两腿间穿了过去,那修士两眼翻白,颤颤巍巍的看着自己破碎的衣袍,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小兄弟......
其他几个翘腿坐着的修士纷纷端正了坐姿,紧紧的夹着自己的双腿。
余斐舟冲着那修士使了个眼色:“坐回去,事不过三,下一次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怎么回事,自己的修为根本挡不住这一支长箭,若说第一支长箭他没能挡得住是因为轻视了这余家的小公子,但是第二支长箭飞向自己的时候自己明明使了十成的防御......施成元抹了把被吓出来的冷汗,收了眼底贪婪淫邪的目光,如鹌鹑一般乖乖坐了回去。
“说吧,你们今日来是为了什么。”余斐舟右手拿着长弓,左手撑着下巴懒洋洋的环顾了眼众人,发现这群修士里居然还有几个眼熟的。
即便发生了刚才那样的小插曲,其他修士除了并拢起了双腿外,还是该喝茶的喝茶,该说笑的说笑,完全没有要回答余斐舟的意思。
施成元缩着头,生怕这余小公子又把他当鸡杀给其他修士猴看,这些脸皮比城墙厚的修士们才不会吃杀鸡儆猴这招呢,现在一致如此不过是想比比谁更沉不住气。
余斐舟今天心情算不上好,也没有兴致和这些人虚与委蛇,他站起身说道:“既然诸位没有事的话,那就请先回去吧。”
“......”
“怎么,夫人这是想赶我们走?这可不是无尘山庄的待客之道啊。”一个看起来比较年长的修士慢悠悠喝了口茶,微眯着眼睛看着余斐舟,神色间满是嘲讽。
“你是客吗?”余斐舟笑了笑,“你要是客的话,早说啊,我还以为你是哪里跑来要挑事的,特意让管家早早在茶水里下了毒。”
“啪......”茶杯摔落在地,余斐舟走到了那年长的修士身旁:“怎么样,是不是感觉使不上力气了?”
“竖子怎敢?!”老修士横眉倒竖,拍着桌子就要站起来,寻常的毒物对于他们来说是完全没用的,只是他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体力不支的很快又坐了下去,全身都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力气。
施成元嗫嚅道:“我们今日来门派里的师兄弟们都是知道的,要是就这么死在了这里,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放过无尘山庄么?”
余斐舟没有说话,公子轩寸步不离,满心疑惑自己分明没有在茶水里下毒,夫人为什么要骗这些人引来仇恨。
“不对,这是阵法,我们都陷入了迷阵里面了!”半晌后,一个从天机门叛逃出来的修士大喊了一句,“快看那余斐舟现在在哪,紧紧跟着他!”
余斐舟笑了一声,拉着满头雾水的公子轩出了阵法,公子轩只觉得三步之后大厅就只剩下了自己和夫人两个,刚刚那一群修士都没了身影,只有地上摔碎的茶盏证明那些人确实来过。
“夫人?”
余斐舟三指搭弦,三支长箭飞向了高座处,死死的钉在了墙上,只留下了三个箭羽,公子轩这才发现那箭羽下不起眼的阵法。
这么说那些修士全被困在阵法里了?
“他们说的话我们听不见,因为我不想听,”余斐舟冲着公子轩招了招手,“但是我们现在说的,做的他们都能看的见,因为我现在想让他们看见、听见。”
“那些修士......是要永远的被困在阵法里了吗?”公子轩点点头,又问了一句。
一群完全破不了阵法的修士们焦头烂额,感觉自己现在和那余小公子隔了两个世界一般,怎么也破不了这层结界,而那唯一学过符阵和机关的修士也沉默摇头,这符阵前所未闻,不是他能解的开的。
“他到底想做什么。”众人一致绝望了起来,毕竟谁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会的余小公子居然藏了这么多本事,早知道他们也不会贸然前来了。
“把他们永远困在这里做什么,”外面的雨还在下个不停,余斐舟松手,三支长箭刺破了云层,阴雨缠绵的天一下子被缕缕金光变幻翻转过来,雷声渐停,屋外又恢复了晴朗的天气,“几炷香后他们自然会被阵法送回各自的门派的。”
“看到了吗,回去的时候好好拦着你们的师兄弟们,若是再闯入我无尘山庄,我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说完最后一句话,余斐舟转身离了大厅,公子轩和一众修士只能看着那杏色的身影远去,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
回到院子的时候,一抹金色的身影从树上一跃而下,冲着余斐舟又要搂搂抱抱,余斐舟闪身避开了那抹身影,有些无奈:“你现在的身形再往我身上扑,我迟早会身子骨被你压的散架。”
金衣华冠的青年丹凤眼微微挑起,嘴角挂着习惯性的轻佻笑容,只是说出的话和往常一般让人不想理会:“这都多久没见了,想当年我们相拥而眠的日子还少吗,主子。”
“你还是喊我表哥吧。”余斐舟推开们走进来屋子,不管身后的阿黄,他恢复了记忆后就帮阿黄化形,阿黄是他的金乌表弟之一擎苍,也是当年受伤最重的。
可惜擎苍魂魄损失太过严重,怎么也想不起以前的事情。
把金衣华冠的人拒之门外,余斐舟来到了床边,看着三年如一日陷入沉睡的人,他叹了口气俯身抱住了身下的人,左手和姜无复十指紧扣。
“师尊,醒来吧,好不好。”
一室沉默,和往常一样没有人回复,余斐舟也不在意,他自说自话,想到了这半年来时时跑来无尘山庄闹事的修士们,坐直了身体抱怨道:“今天,又有很多人来了无尘山庄。”
左手握紧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余斐舟紧张的看着师尊,生怕刚刚不过是自己的错觉,他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道,“你不在根本就没有人保护我。”
左手没有动静,余斐舟苦笑,果然刚刚是自己的错觉吧,他松了手想去找来毛巾给师尊擦擦身子,就在他松手的那一刹,左手被紧紧的握住了。
姜无复虽然还是双眼紧闭,但是长眉拧着,握住余斐舟的手越来越紧,余斐舟满心喜悦,他右手回握上去,贴着姜无复说道,
“师尊,那些人想把我卖给其他人,你再不醒的话就没有对象了。”
许是被这句话刺激到,姜无复睫毛颤了颤,终于睁开了双眼。
“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