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斐舟一夜没睡,他想到了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师尊, 身后是穷追不舍的猛兽, 身前是谪仙一般的人, 他想都没想越过了那高过他许多的人就要跑。
“快跑啊, 后面有野兽!”说是野兽实在是轻视了那跑动起来整个地面都跟着晃动的穷奇,但是他现在莫名其妙变成了五六岁的孩子,身边只有一只会口吐人言的狗, 连他自己都懵懵懂懂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或许只是梦而已......因为那猛兽只是不紧不慢的追逐着他, 却不会伤害到他。
又一阵地动山摇,余斐舟身子不稳,看那白衣仙人纹丝不动的模样,自己先松了手:“你不走算了,我先走了。”
“不要走。”
一双手把他抱了起来, 余斐舟愣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眼里漾着温柔和痛楚神色的白衣仙人,心里也莫名跟着酸涩了起来。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一阵冷梅香袭来, 山海界的梅花花瓣飘飘洒洒落了满地,余斐舟突然想到了自己幼年到少年时期经常会嗅到的冷香,陌生的情绪先于大脑,说出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
“吼!”穷奇被一道力量带过,气喘吁吁的趴在了地上, 翻着白眼又冲着白衣仙人吼了几句, 怨愤许久不见的主人怎么见了自己就跑。
“我带你回家。”姜无复说。
......
阿黄曾经无数次问过余斐舟是不是喜欢上了师尊, 每每余斐舟都会否认, 但是他心里很明白,自己早在第一眼看到姜无复的时候,就已经情根深种。
余斐舟在现代的时候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他知道自己性格的偏执,又不擅长和别人沟通,所以更喜欢一个人独处,既不害人,也不会伤己。
唯一的例外就是遇到了姜无复。
其他人对余斐舟来说是匆匆的过客,姜无复却是故人归,即便他没了所有的记忆,再次和姜无复重逢的时候,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再次喜欢上这个人。
余斐舟不是矫情的人,只是他的生命里总是变故多于安稳。
姜无复陪着他从童子到少年时期,态度从一开始的温柔到之后的置之不理,有时候半年也见不上一次面,每次余斐舟在神殿看着眉目间神色越来越清冷的师尊,总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直到有一天,他偷偷进了禁室,看到了双眼赤红变成了黑龙模样的师尊。
黑龙卷住了他的身子,死死的压制住了他,余斐舟以为自己遇到了凶兽,转眼间就看到那黑龙变成了自己的师尊,只是和往日一身白衣冷清的样子不同,这回他看到的是师尊红衣张扬,一双潋滟凤眸满是深情。
红衣的师尊在禁室毫不节制,余斐舟虽承受不住,但是心里也没有任何怨念,他此次前来原本就是想和师尊剖明心迹的。
只是几天后他在石床醒来,那红衣的男人玩弄着他的头发问道:“小美人,我是夜阙,你叫什么名字?”
余斐舟如遭雷劈,强忍着慌乱穿好了衣服后,又看着红衣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变回了白衣清冷的姜无复。
姜无复低垂着视线淡漠的扫了眼余斐舟,声音冷冽:“你怎么会在这里。”
余斐舟跑出了禁室,回到虚华殿的时候听到了神仆们在说着什么,她们说——
“神君等了这么些年,怎么最近反而不往山海界那边跑了?倒是对一个不知道哪来的人类娃娃好的很。”
“人类娃娃寿命不过几十载,神君现在兴致也不如之前了,没看到他一直对那孩子冷淡了许多吗?”
“是呢,或许是传说中的那个小殿主要回来了,哎,神君原本留下这个孩子也只是为了打发下无聊的日子吧。”
不过几十载寿命,打发无聊的日子。
余斐舟回到了自己的宫殿,坐在了高高的阁楼上,看着满天触手可摘的星辰,阿黄慢慢的也爬了上来,嬉笑着说:“好几日没有见到你了,是不是偷偷去和师尊大人表明心迹了?”
余斐舟抱起了狗,感觉到了一丝温暖:“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啊,我有点想回二十一世纪了。”
“怎么了?”阿黄不解的看向余斐舟,“之前不是说要一直留在这里的吗,我身上的死程序出了点问题,怕是不可能再回去的啦,除非有人愿意把我丢进他的精神世界里,让程序重启......怎么,你愿意以身作则吗”
余斐舟有点动心,又听狗子继续说道,“不过意志力薄弱的人,我进了他的精神世界,就能对这个人的所有想法一览无遗了。”
“怎么样怎么样,你对师尊表白了吗?”
“没有,”余斐舟狠狠的抱住了狗子,不让它看到自己的表情,“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就是我师尊而已,我喜欢谁都不可能喜欢上我师尊,这叫背德你知道吗。”
阿黄轻而易举的相信了余斐舟的话,作为一个系统,它永远不知道人类性格的复杂性。
算了,余斐舟看着九转星云想,他不过一个人类,几十载的寿命熬一熬也就过了。
......
猫轻轻的叫声打断了余斐舟的思绪,他看着睡在自己身旁的人,眨了眨眼睛,现在离当年那个少年模样的自己已经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年。
公子齐说的对,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管其他人的死活。
他对阿紫这么好,就是因为他自始至终知道阿紫就是自己的师尊。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感觉自己糟糕透了。
余斐舟合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再次醒来的时候公子齐已经用针点住了他双腿的穴位。
“别动。”公子齐这句话是和猫说的,他把要跳上床的牵凤霞撵到了一边。
“师尊......”余斐舟喊了一声,他刚刚做梦又梦到了很久远前的事情,梦到自己狠心把师尊封印在了罪恶七域,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甚至没敢看师尊最后一眼。
公子齐取针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睡懵了的余斐舟,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躲在神柱后面偷偷看他的小少年......
取了针,公子齐抱着人坐在了轮椅上,推着余斐舟往屋外走:“公子诸都醒了,以后早点睡。”
公子诸正在院子里欢快的撒泼,撅着嘴、四个蹄子着地跑的飞快,几个来清扫的仆从们苦不堪言,幸好这娇贵的小猪一看到夫人就跑了过去,总算不闹腾他们了。
公子诸眯着眼睛看着余斐舟,搓了搓自己的爪子,原地起步就要跳,却被快一步动作的公子齐提了后脖子,扑腾着四个蹄子在半空挣扎。
“哼。”小猪狰狞着神色瞪着公子齐,公子齐把小猪丢在了一旁候着的仆从手里:“好好呆着,不然把你送给饕餮打牙祭。”
桀骜不驯的一代神猪变成了雕像一般,老老实实的窝在了仆从的怀里,再不敢胡乱动弹。
毕竟是人家养的猪,余斐舟不好说什么,反正公子齐也是开玩笑的语气。
而且饕餮现在正老老实实的在神殿当雕像呢......也不知道君攸宁有没有命人把石像饕餮和穷奇搬走,这小子从小就怕这两尊大神。
“少庄主,夫人,外面来了两个道士,”公子轩大步走了过来,对着余斐舟和公子齐二人抱拳说道,“他们现在在大厅。”
“是弦阳子和青衡子吗?”余斐舟直觉应该是这两个道长,修真界别的道长他是再认不得的。
公子轩点头,带着两人往大厅走,还没到大厅的时候弦阳子就冲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羊皮纸。
“余小公子,你看看这是什么?”
看着这道长眼含期许,余斐舟若是摇头的话显然不妥当,他仔细回想着两位道长和自己说过的话,迟疑了一会问道:“是和蓬莱有关的吗。”
“对,”青衡子也走了出来,“师弟性子急,还望二位莫怪。”
“不会,无尘山庄反而要感谢两位道长才是,”公子齐接过了羊皮纸,粗略的看了一眼,“两位道长以后有什么用得到无尘山庄的地方,还请开口。”
弦阳子笑了笑:“老道并非要无尘山庄承情,这不过是看余小公子合眼缘罢了......闻说蓬莱乃修真界绝域,个中更有仙人长留,余小公子的身体不能再拖,齐公子要上心才是。”
青衡子咳了一声,公子轩也以手抵唇,眼睛看向了别处的方向。
“好。”公子齐对别人怎么称呼都无所谓,他手里拿了两个玉牌递给两位道长,“既然蓬莱图是道长的心意,这玉牌也是我的心意,还请两位不要推辞。”
弦阳子和青衡子接过了玉牌,又和余斐舟交代了一些事情,等到天色渐沉的时候才御剑接着四处云游去了。
“夫人不用担心,”公子轩给余斐舟递了杯茶,“二位道长若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只要捏碎玉牌,里面渡劫老祖留下的一道杀招必然会助他二人度过险境。”
余斐舟点头,看了眼四周,发现公子齐不在这里,对着公子轩招了招手问道,“你们少庄主是不是特别能言善辩?”
公子轩的表情有些纠结,小心的措辞了半天:“应该......是的。”
“能举一些例子吗?”
“少庄主年少成名......其实原先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或者天赋。”
余斐舟想到了弦阳子的话,喝了口茶,期待着公子轩继续说下去。
“是因为少庄子骂死了一个心术不正的修士。”公子轩木着脸,有些生无可恋。